《闻香调》臭美猴即聂小倩

4、惊变

　　第四章
　　惊变

　　天明时分，一切准备停当，肥胖的掌柜便过来请三少爷。听说韩露要跟着三少爷回越城，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自以为是马屁拍了个正着，满脑子都是将来如何飞黄腾达如何颐指气使的美梦。

　　李宰镇随着掌柜来到门外，一匹骏马一辆马车停在一丈外的青石板路上，四个随从紧随其后，韩露正捧着装着狐狸皮毛的檀香木盒子站在马车旁等着。见李宰镇来了，便福了一福，车夫也打起帘子，等着李宰镇上车。

　　“三少爷，小的选遍了镇上的商号，才找到了这个檀香木盒子来装贺礼，您看看，可还满意啊？”掌柜的伸手招了韩露过来，说是看盒子，其实是特意给着人韩露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挑了衣裳，满心想讨李宰镇的欢心。

　　李宰镇目不斜视，点了点头，又对韩露说道，“你坐车吧，我骑马。”

　　韩露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下人坐车，少爷骑马？哪有这样的道理？掌柜身后的的帐房一步跨了过来，退了一把韩露道，“少爷吩咐了，还不快上去？”

　　韩露便连忙点头称是，上了马车。

　　送走了三少爷，肥胖的掌柜看着烟尘四起的远方有点患得患失，“三少爷该不会不满意吧，怎么啥都没说呢？”

　　一旁的帐房先生却说话了，“怕是满意吧！少爷是修行之人，本来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小的不觉这其中有什么纰漏，掌柜无需担心。再说了，少爷要是不满意，能让那丫头坐车么？”

　　掌柜一听这话又乐了，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又乐呵呵的继续做他的黄粱美梦去了。

　　李宰镇骑着马，尽情领略这俗世的风物，越临近越城越感叹自己果然还是修行太浅，做不到心神不动。

　　因为李家家主大寿，越城也是熙熙攘攘，城门口有不少等待守卫检查的各色人等。城门口的守卫见到李家的车马，只点头打了个千儿便放行了。

　　一行人进了城，径直往城西。转过城西最繁华的天街向北过两条街，便是韩露年幼时住过的地方。

　　“乌鹊巷，这名字有意思。”李宰镇勒了一下马儿，停了下来。

　　韩露也打起车帘，看着熟悉的街巷，险些掉下泪来。此时已过正午，正昏昏欲睡的商贩被马蹄声惊醒，巷口闲聊做活计的妇人们也凑过来瞧热闹。远远的围着，指指点点。

　　一个随从上前问道，片刻后又转了回来，“回三少爷的话，韩露姑娘所说的韩家已经没了。”

　　“没了？”李宰镇皱起了眉头。

　　“句住在此的的妇人们说，韩家老爷去世之后的第二年，韩家的遗孀连同小公子都死了，到现在那里都无人居住。据说。。闹鬼。”

　　“闹鬼？”李宰镇不禁失笑。

　　“是真的，这位公子。”一个胆大的老妇人凑上前来，“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韩家那不要脸的娼妇横死的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就是那姓赵的狐狸精害死了老爷又赶走了韩小姐遭的报应。可怜韩小姐那么娇滴滴的人儿，恐怕是没了活路，才变了厉鬼取了他一家的性命。真是报应不爽啊！”

　　“陈婆婆。。。”韩露掀起车帘下了马车，看见正与李宰镇说话的老嬷嬷，喊了一声。

　　“你是？”那陈婆婆看了看韩露，却并不认得。

　　“我是露儿啊，韩孝元是我爹。”

　　“韩。。。韩小姐？唉呦，天可怜见儿的，让婆婆瞧瞧。”陈婆婆拉着韩露的手，睁大浑浊的双眼仔细的辨认，“是的是的，模样还在。。。”

　　周围的人们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有的没的。李宰镇皱了皱眉头，便有那会看眼色的随从劝那些看热闹的速速离去。

　　那陈婆婆扔拉着韩露说，“你既走了这么多年，这凶宅也不便进去了，免得不吉利。你跟着这么好的公子，好生过日子便足够了。”

　　韩露被说得脸颊绯红，也不便明说。那随从便又掺了陈婆婆回去晒太阳，才将韩露从窘境解脱。

　　李宰镇听着一众人的闲话，心里将狐妖白玉的话信了几分。看来韩露果然是她一手养出来的，每年要给她一滴菩提雨露，否则韩露便活不下去。那年韩露被二娘赶出家门，白玉找不到韩露便杀了她一家来泄愤。所幸后来还是找到了韩露，才将她一直养到了十六岁。

　　只是不管她有什么原因，夺舍都是有违修仙正统的，且为了泄愤杀人，更是不对。念及此处，李宰镇便不再纠结，只是，李宰镇看看长得和普通女孩儿并无二致的韩露，要如何处置倒是成了一桩难题。

　　若她只是个凡人，留在李家堡便是，若她并非人类，是不是每年仍旧需要菩提雨露过活？不是还好，若是的话，白玉已死，自己也不知那雨露如何得来，这。。。

　　“韩露姑娘。。”

　　“三少爷别赶我走，”韩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只求给父母上个坟，并无其他。三少爷救了我，我这条命便是三少爷的了，端茶扫地也好，做牛做马也好，只求三少爷别赶我走。”

　　李宰镇愣住了，“我没有要赶你走啊。。只是我也觉得，这宅子不必进去了，改日上坟便是了。”

　　韩露一听这话，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面皮微红的破涕为笑，说了声谢谢三少爷便又要磕头，李宰镇忙伸手制止，这才罢了。

　　李宰镇虽有心闯一闯那传说闹鬼的宅子，但心中记挂李家堡，于是一行人又转头出了城，直奔李家堡而去。原来李家的家主族长一干人等并不住在越城，而是在越城近郊的李家堡居住。百多年前，李家就将自家的内眷迁出城外，修建别院居住，经年修缮，已经渐成规模，俨然一个小城镇的模样。

　　远远的看见李家堡的模样，李宰镇心中欢喜。经年不见的父母是否已经两鬓斑白？最疼爱自己的祖父已经百岁，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正要甩动鞭子策马向前，忽听得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马儿受惊，双蹄腾空，李宰镇缰绳一紧才没掉落马下。随从也吓了一跳，马车中的韩露更是被受惊的马儿带动几乎要掀翻了的车厢颠到半空中，迸发出一声尖叫。

　　李宰镇心中惊惧，下了马，将马儿丢给随从安抚。对一众随从道，“你们继续走，我先去看看。”

　　随从们自然不敢违抗，只好牵了马，双目圆睁的看着李宰镇御剑腾空而去，惊诧的窃窃私语一番便继续前进了。

　　李宰镇眨眼之间便飞出百余丈，远远的看见李家堡东侧不知被何物炸出了一个大坑，足有数十丈宽，李家堡的一侧围墙亦被炸塌，一些杂物和着泥土散落在坑里。李宰镇的心一沉，不知怎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此大的爆炸，李家堡竟然寂静无声，无一个守卫前来。。。

　　李宰镇转眼便来到坑边，收了飞剑。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在袖中暗暗的扣住了金丝帕，“这是，魔气浮动。。。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宰镇强忍内心不安跳进坑内探察，爆炸的威力非同小可，几乎把一切痕迹都毁去了。走到坑底的时候，忽地脚下一软，忙退了一步，低头细看时，泥土中露出的一角布衫。有人？

　　李宰镇不及细想便伸手一扯，布衫应声而断，但似乎泥土下面还有什么。李宰镇便单手捏诀，大喝一声“起！”

　　地面上的浮土簌地飘起，向四周洒落。脚下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人，“这人，穿的是我家小厮的衣服啊，他是谁？又怎么会躺在此地？”

　　李宰镇正在迟疑，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咳得蜷了起来。

　　“你是何人？”李宰镇退了一步，剑尖直指那小厮。那小厮吃了一吓，慌乱的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去，定睛一看李宰镇后，整个人似又放松了下来。

　　“说！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厮模样的少年望着李宰镇也不说话，一脸的泥土也掩不住俊俏的脸庞上留下一行眼泪来。也不管李宰镇如何文化，只顾哭，一时间涕泪横流，抽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宰镇叹了口气，收了剑，取出一纸符咒，打入小厮的体内。“现在有点力气了么？能说话了么？”

　　“是三少爷吧？你来晚了。。。”

　　李宰镇的心突的一跳，本来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你。。此话何意？”

　　“都是。。。都是我的错。。。”那小厮慢慢的爬了起来，理了理蓬乱的散发，抹了泪，一张脸抹得如同泥猴一般，“若不是我，贵府不会遭此横祸。”

　　“横祸？你什么意思？”李宰镇双目圆睁，看着眼前的小厮，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不安。此人到底是谁？

　　“在下姜成勋，荀安国九王爷之子。”那小厮站直了身体，略一抱拳，整个人似乎变了个样，不像是个小厮，倒像是个王公贵戚，“只因在□□质有异于常人，所以国破家亡，流离至此，在贵府上做了十年小厮。”

　　“你是。。。”李宰镇听的真切，却不愿意相信，持剑的手忍不住微微抖动。虽然人在山中修行，可俗世间的大事也略有所耳闻。荀安国离越城所在的禹山国甚为遥远，中间隔着茫茫山麓。传说十年前被魔族所灭，为的是寻找一名闻香师。

　　闻香师，乃是整个大陆甚至整个人界最神秘最炙手可热也是最危险的人。传说他们通过气味，可以追溯任何事物的本源和来历。更可怕的是通过他们的能力，可以找到上古神明留给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武器。然而，闻香师的体质乃是天生，又极为稀少，数百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个。所以，所有的人、甚至魔族、精怪、鬼妖都疯狂寻找着他们。此时，一个少年在眼前说自称闻香师，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容？

　　李宰镇已经无法动弹，从他明白眼前的少年多半是那个闻香师之后，他心中的不安就席卷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荀安国以举国之力尚不能幸免，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李家堡？

　　“当年潘离人勾结了魔族的黑魔氏族灭了我荀安，如今又在此地找到了我。黑魔灭了李家堡，并无一个活口，所以是我，害了这许多性命。”姜成勋眉眼低垂，不敢抬头看李宰镇的表情，“虽然我在此地杀了所有黑魔，但是。。。他们毕竟是因我而死的。所以请三少爷杀了我罢，我已无意活在这世上。”

　　“不！！！”李宰镇爆发出震天动地一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