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镇 ...
-
第一章
小河镇
小河镇有一条河，河水不深，最深处不过及腰。河水清澈，偶见鱼虾，不急不缓的河水曲曲弯弯的围着小河镇兜上大半个圈子，才慢慢的流向远方。这条河并没有名字，人们习惯就叫它小河，它慢悠悠的流过百里之后汇入另一条河流，那时候它们就有了名字，叫做越河。越河因为流过草林坡最大的城市越城而得名，而小河镇则是因为这条没名字的河而得名。
小河在镇外有一座石桥，侧面凿了达天二字，涂了红漆。传说这里有人住的时候就有桥了。不过最初，不过是几块基石搭着石板就算是桥了，一到雨季，小河水涨，常常会掀掉石板，有时候连基石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了。后来，有人修了木板桥，日久年深之后，人走在上面吱吱呀呀的乱响。再后来，听说了深山中有仙人居住，那越城里有钱有势的大家族跋山涉水的前去拜访仙人，小河镇是必经之路。因为路途遥远，大家族索性在小河镇盖了房子落脚，顺便修了路，又修了桥，才是现在的这座石桥。说起来这座石桥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韩露的端着一盆衣服来到石桥边，这附近有她习惯了的地盘，坐惯了的石头，每天都是在这里慢慢的浆洗着衣服，然后再搬回去晾晒。韩露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了，听人说，镇子里的路修宽了，石桥修好了之后，才来了商贾，在镇子上开起了买卖，修起了客栈。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小河镇，有过路的也有定居的。然后，过去的小河村便成了现在的小河镇。说起这间客栈，幸亏有了它，不然，自己恐怕是要饿死在街头了。韩露撩了一下滑到腮边的发丝，脱了鞋袜，卷起裤管坐下来洗衣服。
韩露的旁边三三两两的排开坐着浆洗衣服女人们，她们和韩露一样卷着裤管和袖管，露出大片结实小腿和手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敲打着衣服一边嬉笑着谈论家长里短。通常韩露都不太参与她们的话题，无非是自家的男人怎样不中用，婆婆又如何麻烦，孩子如何顽皮之类。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微微笑着或者点头。有时候她也会帮女人们又呼唤着戏水的孩子，提醒他们别走的太远。夕阳西下，粼粼波光在女人和孩子间闪烁，荡漾着生活的气息，这才让韩露觉得自己还活着。
李宰镇走上石桥，走一步看一看，这平常生活的一幕，心里却不由生出一份亲切之感。从八岁起，他就不曾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生活了。他的生活中只剩下了修炼，修炼，还是修炼。除了师父，太师父等长辈，就是师兄弟诸位同门，再无其他。
这一练就是十年。
这一次，若不是祖父百岁寿辰，递了帖子到山宗来，李宰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得了那十万大山。
“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不是小河镇，该找个人来问问。”李宰镇摸出师父画的简图，一面看一面步下石桥喃喃自语。当初进山宗，他同数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一起，坐了气派的大船，直飞山宗，整个人都震惊于人和船如何能飞在半空之中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山宗的，就更不要说怎么从山宗回到家里去。
目光一转，李宰镇看到河边浆洗衣服的女子。于是走近朗声问道：”请问大姐，这里是小河镇吗？”
那女子一扭头，李宰镇才发现，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不由得面上一热。那女孩儿倒是坦然，见对方是个身着棉布白衫的少年，就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是的，公子。这里就是小河镇。”手一指镇子的方向继续说道：“公子是外地人吧？顺着大路一直走，镇子中心就有最好的客栈。”
李宰镇一愣，不过立刻释然，这么小的地方估计都互相熟悉，自己这副生面孔自然是外地人了。于是一拱手，道了声谢，迈步往镇内走去。
小河镇虽然是边远的小镇，但在这里也有着李家的产业，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上，那姑娘口中所说最大的客栈便是李家客栈。李宰镇到底是年轻人，沿路走来，很快便被凡尘俗世的热闹气氛感染了，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眼中笑意荡漾。街道上多是普通人，偶尔也有几个佩剑之人行走。李宰镇也收敛起修行的气息，装作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李家客栈坐落在镇中心街道的十字路口，门面敞亮，红油朱漆的八扇大门开着四扇，门内悬着细细的珠帘，各色珠子拼出富贵吉祥的图案，煞是好看。高高的门槛被厚实的青石板修成的台阶托起，越发显得气派。门上悬着李家客栈的大扁，油黑的底色显得金色的大字十分抢眼。李宰镇踏上石阶，便已经有小二打起珠帘让进门内。
“公子吃饭还是住店啊？”小二把李宰镇让进了大厅，满脸堆笑的询问。这小二从十岁起就在客栈讨生活，十五岁起就开始跑堂，若论看眼色，这镇上能比得过他的人倒也不多。在小二看来，对方虽然是个少年，穿着也不华贵，但周身气度既不是山野村夫，也不像贩夫走卒，所以也不敢十分怠慢。
“叫你们掌柜来，我是李宰镇。”
小二吃了一惊，“您是？三少爷？”
“正是。”李宰镇略一颌首。
小二忙作了个揖，一溜小跑的去叫掌柜。那掌柜正在房内盯着李宰镇的画像，盘算着要怎么靠着三少爷高升，便被小二叫了出来。他挪动着胖胖的身躯，似圆球一般滚了过来，一件李宰镇便认了出来，虽然那画像上画的还是李宰镇孩童时的模样，却和现在的长相别无二致。于是一边作揖陪笑一边把李宰镇请进了内院。
李家客栈遍布全国，无论开在何处都有外院和内院之分，外院是客栈，也做些酒馆的生意，内院则仅供李家子弟行走住宿，伙房洒扫一律都是独立的，并不与客栈共用。李家最大的生意是货栈，在外行走经商的子弟何止百千，开客栈的族最大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家生意延伸出来的而已。
小河镇虽然不大，却是通往山宗的必经之路，所以也建了一间小小的内院。内院虽小，却一应俱全。绕过粉敷似的影壁，整整齐齐的三间上房，因收到三少爷要来的消息已经收拾停当。两边的厢房无人居住却也干干净净。青砖铺地的院子当地半埋着一口大缸，养着一窝睡莲，另有几条肥鱼穿梭其间。房前的游廊下栽着几株海棠，院子的角落里载着几从竹子和兰蕙之类的花草。东边跨院里长着两颗大榕树，密密匝匝的树枝伸过院墙，几乎遮蔽了小半个院子。四个小厮和四个丫头垂手站在小院两侧。
李宰镇在山宗修行，过得乃是清心寡欲的生活，即使是这样普通的院子也让他觉得过于奢华了。好在山宗修行讲究不以物喜随遇而安，李宰镇只是安静的跟着恨不得走一步一鞠躬的掌柜穿过院子。
掌柜把李宰镇请进了上房落座，跟着便有小厮递上水盆毛巾净手，半盏香茶漱口，另有丫头捧上香茗，才流水一般的退了出去。
掌柜的半半弯着腰堆着笑说道：“三少爷连日辛苦了，且在这里歇两日。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不必了，明日便启程吧。”李宰镇看着胖得如圆球般掌柜的累得直喘气，笑道：“你也下去吧。”
掌柜的一听，心里刀剜似的难受。本指望这少爷多住几日，好好拍拍马屁，没准捞个什么实在的好处。只住一晚的话，千般的能耐，万般的手段也使不上了。可他一点也不敢迟疑，立刻道：“是，少爷。小的现在就去吩咐晚饭，您先歇着。”
一出门，掌柜一边擦汗一边直奔西跨院，吩咐厨房做几个拿手菜。带着两个大金戒指的肥手拍拍正坐在长凳上抽旱烟的厨子，“刘老头！今天可是你立功的日子了！咱们三少爷的饭菜可马虎不得！”
刘老头连眼都不抬，磕了磕旱烟，“马屁精！”
“你再说一遍！你个老不死的，别仗着闺女在越城就耍横，老子急眼了照样收拾你！”掌柜的本来就因为三少爷不肯多住几日正无处发泄，刘老头又是常年不买账，总算得着机会把刘老头一顿臭骂。
“收拾也轮不到你！起开，老子要切菜了！”老刘头可算是小河镇响当当的厨子，这小河镇的几家酒馆中的厨子几乎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上了些年纪，依然腰不弯眼不花，把菜刀在掌柜的眼前耍的眼花缭乱，吓得掌柜的忙往门外奔。
“扑通！”
“咣当！”
“哎呦妈呀！哪个不长眼的！你奶奶的摔死老子了！”掌柜球也似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摔得七荤八素的好容易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瑟缩的身影跪在面前，不断的磕着头，“对不起，大掌柜的！是我不长眼，对不起！对不起！”
掌柜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粗使丫头，地上散落着木盆和洗好的衣服。不由的怒从心头起，一把推开忙不迭的要来搀扶他的人，爬起来照着那丫头就一脚踹过去，“叫你不长眼！”
掌柜在三少爷那里不得意又在刘老头这里吃了瘪，更是把火气全都洒在了粗使丫头的身上，抬脚又是几脚踹过去，“叫你绊老子！”丫头闷哼了两声，也不敢反抗，只是一个劲儿求饶。
“饶了你？饶不了你！来人，给我打，打死为止！”掌柜的梗着脖子嚎起来，跨院里的厨娘厨子丫头一个也不敢吭声。人人都知道这掌柜的脾气，越有人求他，他便打的更狠。只能祈求小丫头命硬，能扛过这一劫。刘老头也有几分悔意，若不是自己，这丫头也不会遭这个罪。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应声而来，按住小丫头，不管她如何哭喊，也动弹不了分毫。“求你了掌柜！饶了奴婢吧！”
掌柜的揉了揉生疼的膝盖，看了看被擦破皮了的手掌，掌柜的大声呵斥着迟疑着不肯下手的家丁，“看什么看！给我打！”
一狠心，那家丁手中板子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