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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相识 三 ...

  •   哈哈,这话真好笑。
      我可是沧云门前任首席,曾经前途无量的一代剑修,怎么可能拜…
      我嘴角刚扬起冷笑的弧度,隆冬腊月的砭骨寒风呼地糊在我脸上,让我猛然警醒。
      这里不是沧云门,而是明月楼。

      全场都在等我回答,场边众多弟子更是朝我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师弟,这是难得的机缘,你怎么还不答谢宗主?”明檀也偷偷传音给我。
      师兄,你师弟今天就要被你害死在这里。
      我欲哭无泪,设身处地体会到孤立无援的苦楚。
      许久没等到我出声,穆逢忧轻轻蹙眉,语气微带惆怅地道:“你天资卓绝,可是看不上我来当你的师父?”说完,他还特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尽显失望神色。
      他这番矫情作态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当初认识那么多年,我居然从来没意识到这个人还有唱戏的天赋,脸还是那张脸,但他以前除了冷脸就只有臭脸,而现在,可真是喜怒哀乐样样精通。
      更心累的是,他这话一说出来,就连几位长老都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摆出一副劝你不要不识好歹的姿态。
      我突然很后悔。
      早知会有今日情境,百年前我何必顾虑劳甚子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直接一剑把那魔域封印捅他个彻底算了,省得留着这群狗贼整得我血气上涌。

      “弟子天生体弱,此番能站在这里,还得多谢同门师兄的照料。”顿了顿,我又谨慎地道:“宗主不妨再三思片刻。”
      谁曾想,穆逢忧眼也不眨地道:“既是如此,不如你二人都入我门下,正好再续同门情谊。”
      我被他厚颜无耻的逻辑震惊到失语,明檀却率先挺身而出,替我接过话头,抱拳恭敬道:“弟子明檀拜见师尊。”
      合着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无语凝噎。
      事已至此,我只能饮恨而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弟子明槐…拜见师尊。”

      早知道人在场边坐,锅从天上来,我宁可装病,也不该来这里凑劳什子热闹。如今却只能悔不当初。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先前下的注赢得盆满钵盈,看着自己充盈的钱袋,我心中的郁气也一吐而空。
      只是回去路过隔壁苑房饲养的灵犬时,我突然想起先前立下的誓言,不禁两眼泪汪汪,决定以后把这家的木槌当成亲爹来养。
      顺带一提,我爹这名字还是我亲自取的,其中寄予了我想用木槌锤爆某人的厚望。

      老实说,我根本不相信姓穆的会是个体贴的好师父,甚至还同情过那些蜂拥而至想来拜他为师的无知少年落入魔爪,谁曾想,最后冤种竟是我自己。
      做人话不能说得太满,不然泪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既然拜入声满明月楼的乐宗门下,原本身为外门弟子的我境遇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得和某人朝夕相处这点。
      就比如此时此刻,我手一抖,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音,便听到身旁穆逢忧轻声叹道:“都怪为师教学无方,不然以你的天分,怎会两个时辰都学不来这首简易的乐曲呢?”

      早在拜师的第二天,我和明檀便以弟子的身份搬到穆逢忧的居所,白玉京。
      有言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里坐落于明月楼的七弦峰,峰顶常年云雾缭绕,仙气飘渺。尤其是逢春时节,十里桃花一朝盛放,人间芳菲莫过于此。
      如此良辰美景,自然少不了美酒相陪。
      犹记昔年今日,长欢宗那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总会拎着几壶美酒登门拜访,还不忘叫上我一起去明月楼搜刮穆逢忧珍藏在峰顶桃树下的桃花酿。
      他甚至还想祸害我那可爱腼腆的小师弟,人家小顾才值垂髫之年,险些就被他稀里糊涂地哄骗干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气得我拔剑连夜从沧云门追到长欢宗暴揍他一顿,逼着他发誓如有再犯,就让我用年少成名的招牌剑法把他剃成光头。
      他是个臭美性子,哪里受得了脑门锃亮这种屈辱,当即向我讨饶,还连忙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奈何秦远涯这小子惯会见风使舵,待到第二年依旧不死心地想拐走我师弟走上歧途,估计是找人分担一下被抓现行的火力,毕竟当年某块千年寒冰的冷脸还是很有杀伤性的。
      由于是每年惯例,我对此记忆非常深刻,所以现在对着面前这张春风化雨的温柔容颜怎么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而且他这话说得绵里藏针阴阳怪气的,还不如以前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呢。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暗自撇了撇嘴角,明面上还是惶恐不安地道:“弟子愚钝,日后一定多加练习。”
      穆逢忧温声道:“也罢,这几天为师要出趟远门,这些时日你便多加练习,待我回来再考较你一番。”
      这人才教我一天就想当甩手掌柜,还好我早就对他的本质心知肚明,随声应和道:“不知师父远行所为何事?弟子随时乐意分忧。”
      然而这番话落下,我却久久没有等到应答,不禁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纷飞的风雪,就连平素温柔的神色也一并收起,看起来似乎有些恍惚。
      “师父?”我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
      穆逢忧这才回过头看我,他嘴角轻扬,又露出那种看不出真情实意的温和笑容:“不是什么大事,你无需忧心。”
      顿了顿,他语气平静地接着道:“为师不过是出门祭拜一位…故去多年的友人。”

      我寻思着,他这说的不会是我吧?
      不敢置信,以我们之间狐朋狗友的情分,百年之后,他居然还将我的忌日记得清清楚楚。
      要说完全没有动容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感叹道:“想来师父和这位友人情谊深厚。”
      “情谊深厚?那倒也算不上。”穆逢忧却摇了摇头,神色微嘲,竟有几分像从前:“他这人自以为是、独断专行,不过是我一厢情愿高攀贵枝。”
      他这番话让我陷入深深的困惑,自以为是、独断专行,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形容会放在我身上。
      想当年谁人不夸一句沧云门谢倚闲虚怀若谷,行事有方,身为首席弟子,宗派门面,待人处事这方面我虽不算无可指摘,但也自认臻于至善。
      结果被他这么一说,我还以为天底下有另一个谢倚闲呢。

      谨慎起见,我还放缓语气,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此人究竟何方神圣?”
      只见穆逢忧沉默片刻,才微带讥讽地道:“百年之前,沧澜渊顶,曾有一人剑碎山河,引万魔伏诛。自此一战,天上天下,四海八荒,无人不晓沧云门谢倚闲之名。”
      他这样夸我还是头一回,我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便听他话锋一转: “彼时纵然风光无两,可最终,他不也只落得个丹心破碎,命陨星河的下场?”
      穆逢忧似是怒极反笑:“他倒是潇洒自在,甘愿赴死也未曾同旁人透露分毫。”
      我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好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只言片语为自己开脱道:“也许他自有考量。既然明知此去不还,又何必离别徒添伤感?”
      穆逢忧看向我,反问道:“荒坟孤剑,难道就比之好甚百倍?”
      我哑口无声,只好低声应和道:“…那他确实不该。”
      “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穆逢忧率先止住话头,好笑地道:“说来也奇怪,明明相识不久,为师总在你身上瞧见几分故人的影子。”

      我心下一颤,忙抬头看他。
      他却没有看我,自顾自地低头抚琴,字里行间还尽是嫌弃:“但他可比不上你天资聪颖,我与他谈及风月,还不如对牛弹琴。”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他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我留。我没好气地道:“那师父说的这几分相似,又到底是哪里相似呢?”
      面对这个问题,穆逢忧思忖片刻,才语带笑意地道:“那大概是…昨日你握着琴弓鸣乐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第一眼看见他挥剑时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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