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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罚 藏经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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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受罚
藏经阁里,四个人坐的姿势各不相同。
丁然安安分分地坐在桌子前,目不斜视,面前铺着一本经书以及若干纸张,纸上字迹娟秀,赏心悦目。楚莞儿规矩地坐在桌子前,不过她东张西望,屁股就好像陀螺一样转着。
她旁边的温阳躺在坐垫上,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她眯着眼睛看样子马上就要睡过去了。而这个时候,偏偏顾之川要死不死的声音传来。
“天苍苍,野茫茫,八里台......”他也躺在坐垫上,一只脚还翘着,特别放荡不羁,把经书端在面前,一字一句尾音拖得特别长。
顾之川这一读让安安静静的藏经阁显得特别空旷。楚莞儿一脸胃疼当然是不敢出声的,丁然则皱着眉勤勤恳恳地抄着。整个大殿就充斥着顾之川慢慢悠悠一字一顿的朗读声,停顿的还偏偏那么奇怪,让人非常想把他欠扁的嘴巴给堵住。
听了半天,在场的人算是听出来了。感情顾之川这抑扬顿挫的朗诵表演是想给温阳的睡眠造成毁灭性打击。不过温阳好像丝毫没有受到打扰。
楚莞儿往旁边一瞥,她依旧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事情。这个时候,认识温阳的人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憋某种坏主意。
“赤日行空飞沙黄,碑镇恶行乃天亡,今日除死无可望......”顾之川自顾自的朗读还在继续,而且更为投入,仿佛从这项临时的恶作剧中找到了乐趣,而且乐此不疲。
楚莞儿分明看见,身旁的温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青蛇,楚莞儿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蛇轻轻缓缓的往对面顾之川那游去。
丁然多么朴实耐心的孩子啊!连他对于顾老大的魔音绕梁都表示极为不耐烦,于是他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起头,“嘶!”倒吸一口凉气,丁然又不负众望的结巴了。
“呜呜呜......”他连顾这个发音都发难了,好不容易捋顺舌头,“顾......顾老......大......有......”
顾之川盯着那本书,悠闲地撇嘴,“好好说话,有什么......”这时他的身体本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他缓缓转过头来,一个小小的蛇头正在和他对视,那蛇吐着信子,笑的一脸狡诈。
蛇当然不会笑,只是顾之川感受到了--他背后传来森森的寒意。
下一秒,丁然就从心里赞叹顾之川不愧是传闻中的天才少年,身手之矫健,反应之迅捷。只见他电光火石间猛地一个翻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地上起来了,但那条蛇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一下子就缠在了顾之川的脖子上。
蛇麟冰冷的触感让顾之川胃里不断翻滚,丁然则傻子一样,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在感受脖子被缠绕的痛苦,一面不敢呼吸。
顾之川斜着眼与蛇对视,他尽量保持冷静,一方面不愿被温阳笑话,另一方面他觉得在其他人面前这个份跌不起。“怎么不读了?顾大才子......”温阳的声音从蛇中发出来,这声音又与她原来的声音不一样,带着一种山间的空旷回音。
顾之川皮笑肉不笑,冷哼一下,“才子什么的,不敢当不敢当!”话还没说完,他明显感受到脖子上紧了紧,顾之川在内心咆哮着,表面还是风平浪静,甚至他还试着去碰了碰蛇头,不过眉毛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温阳没有再动,蛇身一送,顾之川往后一撤,眼前出现了温阳的身躯。她笔直地站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万年冷漠的表情让丁然浑身一颤决定以后还是少惹这位蛇妖为妙。
随后温阳走回座位,一坐下又是哈欠连天。顾之川则恨恨地坐在位置上,偶尔瞥向温阳的脸色十分阴沉。楚莞儿一直默默看着场上的温顾两人,暗自腹诽:这俩一定是结下梁子了!
罚抄这是上清道一贯有的惩罚方式。无人监督。原因在于藏经阁中早被设法无法使用法术,因此只能手抄。而且门口也被设了禁令,只有用惩罚的相应数量的并且是自己字迹的纸张才能出门。
所以无论是谁,不上交规定数量的抄写只能永远被关在这里。
一场闹剧过后,藏经阁又恢复一片安静。楚莞儿抄的腰酸背疼,这当口抬头看了看温阳和顾之川。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竟然暗中开始速度的比拼。
楚莞儿咽了咽口水,感到头皮发麻。只见温阳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经书,毛笔在她手下运转成风,一张又一张的成品在她手下诞生。而顾之川也运笔成风,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丁然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任务中不能自拔,楚莞儿低声骂了一句“呆子”。两个莫名其妙争强好胜的队友,一个傻傻呆呆的队友,楚莞儿环顾藏经阁,觉得未来自己可能想要在这里安家了。她不敢多想,只得努力抄着,以期望赶上两尊大佛比拼的速度的一半。
可是楚莞儿一低头就被藏经阁里压抑的氛围给打乱心神,藏经阁本不压抑,可两个人的比拼好像让藏经阁里的空气流动都滞缓了不少。大概丁然也感受到了这个氛围,他懵懵地抬头,双眼已是迷离,看样子被抄经折磨的不轻,但他还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忙碌着,不肯欺骗别人也不敢欺骗自己。
“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老实人!”顾之川在一旁腹诽,难怪掌门说他有慧根,慧他是一点没看出来,但根性倒是十足。顾之川想着手下的笔倒没停过,他是和温阳杠上了!
楚莞儿抄着抄着就困了,撑着眼皮让打着哈欠自己把经书抄完。刚一抄完,她就“嘭”地一声把脑袋砸到桌子上,不带一丝缓冲地睡着了。
楚莞儿是被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顾之川抓着丁然的耳朵,一脸恨铁不成钢,温阳侧躺在丁然桌子前,托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股奇异的感觉窜上楚莞儿的脑袋---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夫妻俩教训儿子呀?!
楚莞儿剧烈摇头,把这个奇怪荒唐的感觉驱逐出脑海,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蹦进她的耳朵了。“跟你解释了前文,你怎么就理解不了呢?”顾之川瞎嚷嚷。
“我......”丁然想要说话,被顾之川抢话,还赏给他一顿爆栗,“我什么我,这点东西都不懂,我看还是把你送回老家再多学几年.......”此话一出,丁然马上扯住顾之川的衣角大叫,“不要啊,送我回去,我......我爹会打断我的腿的!”语气之急切愁苦令人潸然泪下。
“也好,这样子才能静下心来好好学学。”看见顾之川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说这话,丁然又缩成一团。一旁的温阳一本正经地插话,“丁然,你也别太难过。让一个半吊子的师傅来教,结果自然也不会太好。”这话让丁然吸着鼻涕焕然大悟似的点头,让顾之川气的直瞪眼,脸都白了。
顾之川不知道,温阳的嘴皮子是在百年的捉猫逗狗中练出来的。依据“敌不动我动,敌动我乱动”的原则,温阳从来都是舌灿莲花,妙语连珠。而现在温阳那副冷漠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连嘴角弯曲的程度都不带变化的。
顾之川觉得她此刻就像午后慵懒的蛇,现出自己的蛇尾,轻轻地摆动,身姿婀娜,就那么一笑勾人魂魄,但顾之川这一想象却让他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摆摆手,早就看到这边楚莞儿醒了,于是慢慢悠悠拿起自己的“成果”走到藏经阁门口,把纸放在一旁的墙壁上,壁上发出淡白色的光芒然后纸就被全数吸收了,而顾之川也能正常出入藏经阁了。
其他三人有样学样,顺利出了藏经阁。丁然一出去就伸了伸懒腰,激动地热泪盈眶,好像不是罚抄结束了,而是在大难中凯旋归来。楚莞儿则还是八卦地若有似无地盯着旁边这两个人,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大打出手。
不过,温阳只是浅笑,顾之川只是默然。
两个人都不说话,却好像在此刻已经进行了上百次交锋,眼神的,气场的,甚至是武力值的较量。双方都觉得,今后,会是一次“愉快”的相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