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后记之逢生》青山已碎

3、第3章

　　“不准叫他小哥!”
　　那时自己冲马日拉吼道,自己对‘小哥’这两个字太过敏感,而每每听到这两个字就彷佛那个人回到了自己身边.当时的自己正顾着跟苏难等人周旋,忽略了小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

　　后来,小孩曾经问了他一个问题,“姓张的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怎么小孩眼睛里的光一瞬间就灭了呢

　　是了,当时自己回答的是,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怪不得小孩那么从容的去赴死,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那个绑架了他的人好好活着罢了.吴小三爷自以为运筹帷幄,能将所有人蒙在鼓里,当然也能平安的救出黎蔟,可当自己在汪家的地宫里看见黎蔟的尸体时他发现自己错了.那个少年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手臂和大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是被人活活掰断的样子.背上的七指图又被重新挑开,鲜血浸湿了整个背部.他当时喃喃自语,黎蔟,我来带你回家了.可是那个傲娇又容易哄的少年已经不会再起身撇着嘴数落他,吴邪,你怎么现在才来.那个地宫那么冷,他却让黎蔟一个人待了那么久,他一定很恨他吧,所以才这么多年都不肯来自己的梦里看看.
　　.黎蔟,你何时才愿入我梦中

　　黎蔟走的时候一定很痛吧,那个说会把他平安带回家的人终究是食言了.他吴邪此生无愧于吴山居,无愧于老九门,无愧于任何人,唯有黎蔟一人,他负了他一生,欠了他一条命.生生世世无法释怀.

　　苏万连忙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后,“念黎,别离这个人太近,他是个坏人,”“坏……人……”牙牙学语的小孩还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的躲在了苏万的背后.胖爷伸手指着苏万,“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苏万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挺着胸脯不在吴邪面前示弱.就是这个人害死了黎蔟,他恨他,从黎蔟走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恨他 ,五年前,吴邪带走了黎蔟的尸体,他去找了吴邪很多次,想要回黎蔟的尸体,哪怕是骨灰,可是吴邪都对自己视若无睹,每一次自己都被拦在了吴山居的门口.自己雇人去硬拼过,可哪里是吴山居里那些人的对手.自己也曾苦苦哀求过,可吴邪始终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生前不放过黎蔟,连黎蔟死了都不让他清净.世人称赞的吴小三爷不过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罢了.苏万瞪着吴邪,吴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纵使他对吴邪有很多的恨,但终究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而且,他跟黎蔟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懂黎蔟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想到黎蔟在汪家地宫里受的折磨自己就气得浑身发抖.
　　“吴邪,你把黎蔟还给我!”黎蔟梗着脖子冲吴邪吼道.
　　“嘿,你小子吼啥呢”胖子真怕吴邪再受刺激.苏万不清楚,但他知道这几年吴邪有多折磨自己.
　　吴邪只是沉默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他眼中的悲戚却足以让人动容.胖子瞥了一眼吴邪才发现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他竟然一声不吭.念黎偷偷的从苏万的身后探出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吴邪,然后扭着小身子跑到吴邪面前,“呼呼,不痛,呼呼.”念黎指着吴邪胸口的血迹着急的跺脚,“呼呼,呼呼,不痛不痛.”念黎还太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只知道流血了,会痛.吴邪慢慢的俯下身,与念黎的目光保持齐平,吴邪轻轻的勾起嘴角,笑了.他抬起手揉了揉念黎的头,“我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念黎有些疑惑的吃着手指,为什么流那么多血却要说自己不痛呢他不懂.
　　苏万看不下去了,指着胖子说,“再不送他去包扎他就要死了!”
　　胖子顿了一下,“你小子以前天天咒着天真死,现在怎么良心发现了”
　　苏万别过头不在看他,“他的命是用黎蔟的命换来的,他要是……” “你小子给我住口.”胖子连忙发起吴邪.但他知道,吴邪听见了.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吴邪看着有些眼熟,却没有想起是谁.那个女人先是冲着他们点点头,然后跟苏万说,该回家了.苏万弯下腰抱起来孩子,渐渐的走远了.吴邪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小孩拐进沙漠,小孩肯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然后考上大学,开始平淡却绝对不会丧命的工作,然后娶妻生子,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是啊,如果没遇上自己,那个少年也会像苏万这般,有妻如花,有子如玉.

　　无邪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胖子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跟同样震惊不已的黑瞎子对视了一眼以后颤抖的开口,“还能哭就还能感觉到痛,还能感觉到痛就有救.”自从十年前小哥走后天真就在也感觉不到痛了,不过后来的他为了铲除汪家费心费力倒也有事干,有事干就有盼头.可自从黎蔟走后他就像是行尸走肉般,万般事物都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打碎了沉默着的小哥伸出手缓缓的擦掉了无邪的泪水,胖子揪着被角,“天真没事啊,过会就不痛了.”黑瞎子转身去叫护士打麻醉剂.

　　无邪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呜咽着,胖子把耳朵凑到吴邪的嘴边,“天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们说,他……他该多痛啊,那时候的他该多痛啊……”

　　胖子的身体猛的一震,是啊,当初的黎蔟就是这样死的.和天真一样被骨刃刺穿,不同的是,天真被刺穿了胸膛,还有生机,而骨刃刺穿了黎蔟的心脏,毫无生还的可能.胖子认识吴邪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吴邪哭,心里揪着怪不是滋味的,看着看着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下斗被粽子袭击时他没有哭过,被割断喉咙时他没有哭过,手臂被硬生生掰断时他也没有哭过.在汪家发现黎蔟尸体时他也没有哭过,而此刻的他却哭得像个小孩子,胖子知道他这是在心里憋了太久了,或许在他把黎蔟的尸体从汪家搬出来的那一刻起,吴邪边死了.活着的只是吴山居里冷心冷面的小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