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世风月劫》红尘俗客

3、第 2 章 玄真派清灵

　　一晃眼已过十年，十年间那水蓝长衫男子再未出现过。
　　陵光整日与这条叫作一梦的白蛇厮混在一起。一梦告诉他，自己当初一路夺命狂奔逃上的这座山是永清山三峰之一的清灵峰，而那位蓝衣男子，正是永清山上玄真派的清灵峰峰主萧逸宸。
　　一梦是萧逸宸收养驯化的灵宠，真身乃是一条巴蛇。相传巴蛇原是一位远古上神的坐骑，十分凶悍，在上古神魔之战中战功累累，后来远古上神战死，巴蛇便盘踞在人间南疆一带，食人兽精怪，为所欲为，搅的南疆民不聊生。炎帝、后羿和西王母等多名上神联手围剿才将巴蛇斩杀。
　　陵光当年也参与了巴蛇的围剿，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纵然现在的巴蛇同当年的巴蛇身形、性格迥异，陵光也绝对不会认错。因为当年炎帝在巴蛇身上打下了一道赤炎咒，即使巴蛇残存的精魂有机缘转世托生，那赤炎咒也会紧紧相随，无论一梦如何化形变幻，都抹不去眉心鲜红的咒印。
　　现在的巴蛇，也就是一梦，心性如同稚子孩童一般纯良。想来虽然转世托生了，但是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每每陵光打了山鸡野兔，去后院磨刀烧水的时候，一梦都会如鬼魅一般出现偷偷的放走那些山鸡野兔，然后语重心长得和陵光说：“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鸡鸡那么漂亮，你怎么可以杀鸡鸡！”你这么讨厌！不吃它们吃你行不行啊！！！然后就是陵光提着菜刀追着一梦满院子乱跑。
　　清晨一早，陵光还躺着呼呼大睡，忽然感觉到怀中有个冰凉的物什拱来拱去，周身也被凉意丝丝包裹。眼睛一睁，果然是一梦的蛇头大脑袋在怀里蹭来蹭去，蛇身也是缠上了自己。眼见那火红的蛇信子就要舔到脸上，陵光一拳砸在蛇头上，一个翻身跳下来床。
　　“哎哟！小光光你下手好重，女孩子这么凶以后嫁不到夫君的哦~”一梦一边嘟囔，一边化了形一个手捂着脑袋，一个手拎着陵光的后衣领把他提回了床上。
　　“谁敢娶老子？！谁娶老子老子断谁的命根！”
　　“小光光你是女孩子，不要整天老子老子的，等下尊主来了，你可不能在他面前这么无礼哦~”一梦一边说一边按着乱动的陵光，想要把他的鸡窝头梳成两个小辫子。
　　“萧逸宸回来了？”
　　“是啊，尊主昨日从南方游历归来，吩咐我今天早上用过早饭就带你去见他。还有啊，你见了尊主不要直呼其名，太不敬了，一定要叫尊上！”
　　陵光努了努嘴，算是答应了。一梦正好也给他梳洗完毕，喜滋滋的把他抱到铜镜前，让他观赏一下自己的大作。陵光仔细一瞧，铜镜里的女娃娃明眸皓齿，娇嫩可爱，就是鸡窝头上顶了两个冲天小辫，实在是太煞风景，衣服也是整的乱七八糟，忒不像样。然后回头又是一拳打在一梦的脑袋上，连踢带踹的把一梦赶出了房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陵光收拾停当从房间走出来。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红衣红裤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称的更加莹亮如雪，黑色的腰带将腰束的纤细，袖口也都被黑色护腕束起，一双黑靴贴着修长的小腿紧紧收起。柳眉杏目，瓜子脸的两侧垂下两缕鬓发，甚是俏皮。乍一看去，像是一位极漂亮的小公子。
　　“小光光呀，你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娃娃了，每天看都看不腻。” 一梦蹲在门口，见陵光出来，欣喜的跑过去把他抱了起来，用脸贴着蹭了又蹭。
　　陵光一脸嫌弃的推开一梦的脑袋，催促着赶紧上路。一梦欢快的应了一声，便化了蛇形让陵光骑上来，朝着清灵峰峰顶上飞去。
　　清灵峰的主殿里，正坐着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玄真派的掌门贺文。贺文的右下方坐着钟毓峰峰主张远之，左下方坐着清灵峰峰主萧逸宸。
　　贺文捋了捋胡须，朝着萧逸宸微笑道：“逸宸此次南游归来，可有什么收获。”
　　“回掌门，此次南游途经丹穴山，机缘巧得一件有趣的剑器，请掌门过目。”说完，萧逸宸便取出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递给了掌门。
　　贺文抬手接过，细细观摩。长剑的整个剑身是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红色晶体锻造而成，剑身修长锋利，晶莹剔透，隐隐有红色的流光在剑刃上掠过，剑柄上伏着一只像要振翅高飞的凤凰，栩栩如生。贺文暗自输入一股灵力试探，剑身立刻泛起微微红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贺文的灵力弹了回去，贺文眉头一皱，手上握的更紧，输入了更加强大的灵力想要压制剑中的力量，而剑身突然红光暴涨，一股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的力量猛的弹了回来。贺文被震的虎口生疼，气息微乱，竟是没握住那剑，哐当一声，剑落了下去，失去了光泽。贺文一脸震惊忌惮，尽然有他驾驭不了的剑！
　　萧逸宸上前将剑捡了起来，回到坐上。坐在一旁的钟毓峰峰主张远之却是坐不住了，从萧逸宸手中拿过那柄长剑，翻看了一阵，便问道：“掌门主修剑道，最善御剑且修为深厚，不论是认灵或是压制，都未有掌门不能驾驭的剑器，此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便是奇处了。想必掌门也发现了，此剑所含的灵力非比寻常且威力不小，不可小觑。”萧逸宸缓缓道。修真人士多有法器傍身，这些法器有的是浑然天成，有的是天华物宝锻造而成。法器都是有灵性的，如若认可一个人，便会供其驱使，旁人便使唤不得，通常修为越高的人，就越容易被法器接受，这就叫作认灵。但是如果法器已经认主，旁人若想驱使，那就要用修为降服法器，使其服从，但是法器的威力也会小很多。
　　“确实，方才我输入一股灵力想试探此剑有无认主，没想到它反应如此激烈。而且其所含灵力不像是一般的仙门法器所有，但是也不像是魔物。逸宸可知道它的来历？”
　　“我游历路过丹穴山时，附近的居民告诉我，丹穴山上似有魔物，虽未曾伤人性命，但魔物周围方圆十里都是寸草不生，土地干涸，我便上山查看，然并未见到什么魔物，只有这一柄剑落在石中，想来是这柄剑的缘由了。”
　　“此剑威力无穷又来历不明，幸亏是为萧师弟所得，不然叫什么邪魔歪道拿去了为祸人间便是大害了。”张远之在一旁叹道。
　　“张师兄多虑了，即便是被妖邪之人得到，也是驾驭不了的。”
　　“何以见得？虽然掌门驾驭不了，但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妖门邪术可以驱使得了它，血祭认主不就是其中之一吗？”血祭是一种强行让法器认主的邪术，可以让威力无穷的法器认修为低下的人为主，且只供此人驱使，落到旁人手里就是废品一个，灵气全无，即便是压制也无用。但是此法过于霸道，极损主人的精血寿元，而且主人死后，法器没了主人，会堕成魔物，为祸一方，所以鲜有人会真的使用这种办法。
　　萧逸宸看了张远之一眼，复又道：“此剑并未害人性命。丹穴山的居民从祖辈那里便听说了山上的魔物，想来此剑在丹穴山已有百年之久。如是堕魔的法器，就不仅仅是寸草不生这么简单了。我对此剑多有试探，它对认主十分抗拒。虽然它威力十足，但是并不想伤人性命，甚有灵性。我猜应是有主的。”
　　此番话下来，殿内一片哑然。玄真派掌门贺文修为十分了得，深不可测，当今世上无几人敢与之相较。而萧逸宸更是修真人士中的佼佼者，方一甲子就修至元婴大乘之境，大多数修真人士一甲子也就能修个结丹。连贺文和萧逸宸都压制不了的剑器，其主人的修为更是令人望而生畏。“逸宸，先把剑封进剑阁吧，不管其主是谁，都不能让这一柄利器就这样流入世间。将来主人寻来，若是正派人士，自当归还。”贺文率先打破沉默
　　“是，掌门。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希望掌门相助。”
　　“何事？但说无妨。”
　　“十年前，我灵宠一梦救回的那个孩子，如今应有十岁了。”
　　说起那个孩子，掌门和钟毓峰峰主脸上的愁容更甚了。十年前，萧逸宸把陵光带回来就去南方游历了。而陵光就是个泼天的捣蛋奇才，这十年间，把永清山所有的鸡窝鸟蛋都摸了个便不说，还日日去厨房偷熬汤的骨头喂给张远之从小养大的爱犬，现下那狼犬日日跟着陵光厮混，张远之怎么叫都不回来。更别说在浴池偷衣服，饭菜里下巴豆，灵潭洗脚，仙洞埋狗粪，在睡着的弟子脸上画王八，简直是劣迹斑斑，罄竹难书。但是因为是清灵峰峰主萧逸宸带回来的孩子，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掌门也得给萧逸宸三分薄面，也不敢随意处置，只要她不闯出什么大祸来，也就随她去了。
　　“这个孩子根骨资质极佳，若能入得仙门，它日必有所成。还望掌门将其收为玄真派弟子。”萧逸宸俯身拱手，不卑不亢道。
　　贺文却是非常为难，如今门派中的弟子对陵光已经是怨声载道，怕是拜在哪一门下都不讨好。但是他又不好让萧逸宸自己收了，因为萧逸宸从不收徒，之前有别的仙家门派宗主慕名而来，想让自己的儿子拜在萧逸宸名下，也是被萧逸宸毅然拒绝，纵使掌门出面也没有说动。但萧逸宸又亲口帮这个女孩求师，又不好随意安排敷衍了事，贺文思忖了一会儿，便朝着张远之意味深长的说道：“远之啊！我记得你的大弟子齐焕这两年修为有成，为人敦厚持重，尚未收徒，要不……“
　　“掌门！齐焕修为浅薄怎好与人为师，怕是要误人子弟！不可不可！”张远之急急的打断了掌门的话。
　　“那远之你要不自己……”
　　“不成不成，我钟毓峰每日事务繁杂，我实在没有精力再收弟子了！”
　　“……”
　　“不如这样，逸宸你把她叫来，她选中谁就拜入谁的名下好了。”
　　“多谢掌门。一梦进来吧。”
　　候在殿外的一梦闻声立刻领着陵光进来向三位尊上行礼。陵光呆呆的站着，未有所动作。贺文和张远之看到堂下站着一个红衣俊俏的小娃娃，微微楞神，当发现这个乖巧异常不吵不闹的小娃娃就是陵光以后，心里暗自称奇，难道洗心革面了吗？萧逸宸看到陵光后有那么一刻楞神，便恢复了过来，静静的望着他。
　　陵光当然不是真的洗心革面了，他是被萧逸宸手里的那柄长剑给惊到了。萧逸宸手里握着的正是他丢了很久的配剑千煌！当年巴蛇一战，他的配剑被巴蛇一尾巴扫丢了，他几番寻找都未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是流落了凡间，到了萧逸宸手上。千煌此时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剑身上红光微微一闪便迅速消去。三位尊上都被陵光的“乖巧”吸引了过去，并未察觉。
　　一梦看了一眼萧逸宸手里的剑，又偷偷看了一眼陵光，瞧见他紧紧的盯着萧逸宸的方向，便悄悄的用手肘顶了顶陵光，悄声道：“小光光，尊主是很好看，但是也别光顾着看呀，快行礼！”
　　陵光闻声，脸上一红，毕恭毕敬的给坐上的三位尊上行了礼。
　　掌门捻了捻胡须，问道：“泠光，如今你也十岁了，可愿拜入玄真派门下修习仙法。”泠光是陵光在凡间的化名，既然是投了凡胎，那当然不能用仙家本名了。
　　“我愿意！”那自然是十分愿意了！千煌在这里，他当然要想办法把千煌拿回来！
　　“那你想拜入谁的门下？”
　　陵光看了看张远之，自然不行。张远之与自己有横骨夺犬之仇，拜在他的门下，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再看了看掌门，也不行。掌门一派威严肃穆之相，一看就是个老古板，不是个好相与的！又望了一眼萧逸宸，就他了！仙风道骨，遗世独立，一看就是个不爱管事儿的，跟着他应该是颇为自在的。
　　“弟子想拜清灵峰尊上为师！”
　　贺文看了萧逸宸一眼，不等他有所表示，立即到：“逸宸啊，此子为你所救，现在又一心要拜入你的门下，想来你们也是极有缘的。而且我派弟子皆为男性，泠光与他们一起修行多有不便，你并无弟子，她跟着你也无伤大雅，不如就归你门下吧。”
　　萧逸宸看了看堂下望着他一脸傻笑的陵光，微微一笑：“那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