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玫瑰》蔷薇教主

29、梵高《向日葵》

　　我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写下这些诡异的奇词诡句，就像发生在法国时期的超现实主义的油画作。我想起了达利，我深爱的那位达达主义画家。虽然我是在画展上通过别人的介绍才对这位画家奇才有所了解时，我就毫不犹豫地对他的作画技巧佩服得五体投地。众多意象像建造高楼大厦那样或简单或复杂地交加叠复在一起，令人眩晕。而挂在肖邦客厅的那副画是梵高著名的《向日葵》，这位忧郁的天才画家最终用一支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有很悲壮的意味，同这幅闻名于世的燃烧于画布上的熊熊火焰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他的灵魂得以一副流传下来的画继续存活。

　　一天下午，肖邦回来对我说，他们地乐队已经被某唱片公司发现并有意签约。我激动地跳起来，说这是好事，不要拖延，你们就要进军娱乐圈了。但是我明白摇滚与娱乐圈之间存在着多少距离，尤其是像肖邦这样的独具哥特风格的摇滚乐队。我竟然点燃了两支烟，一支塞进他的嘴里，他深深吸了起来，我希望他可以用沉默来算是对我进行回应，沉默代表默许。但是，我最终藏在心中的一个问题，还是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害怕他会生气，玩儿艺术的人，性格都会极度的敏感、脆弱、暴躁、亢奋，他们处于情绪和心态的两端，分离出来的中间地带留给普罗大众，何况向他这样的音乐人。我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缓缓环抱着他。
　　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我用脸摩挲着他的后背。右手夹着烟，我们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感觉与我们两个无缘。
　　你不能和我去。他说，他左手夹着烟，升腾的蓝色烟雾将我包围，我敏感的嗅觉问到了他身上的单纯男人特有的青草与古龙水混合的味道。似乎是在迎合我说的那句“我不想离开你”，我怎么会说出这种有些丧气的话，好像我知道这件事似的。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你要真的离开我吗？我不能和你去吗？为什么？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生活。我连珠炮似的犹如性感妖娆的女人在出门之前急匆匆地往自己身上喷洒迷人的香水。
　　他们的乐队要去别的城市巡演，一方面是应公司的要求看观众对他们的歌曲风格的反应，另一方面得到的演出费用会用来制作唱片，顺便进行宣传。现在他们的乐队虽还未完全出道，但是拥有很多的粉丝呼声和很高的人气。
　　你应该留下来写作，我不想拖累你，会有很多朋友来陪你，他们是我的朋友，也当然就是你的朋友。肖邦拿出了写着一连串电话号码的小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我。我怔怔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机和座机号码，我怀疑他把它们锁在抽屉里是因为他用不着跟他们联系。谁知道呢？
　　我爱你。他说。
　　我很少听见他会说爱我，在我意料之外，我一直在期待。然而却被瞬间翻涌的恐惧占据，这就像一对面对生离死别的恋人该说的话，就像是如同真理般的预言早已将以后的爱恨轨迹预设铺垫好。而戏剧的人生就是如此地拥有诸多所谓偶然，在他离开我后，我还未设定的剧本结局就隐约向我透露出某些既定的担忧和危险。

　　我想问他跟他有关系的那位叶子小姐，她曾经在他的生活占据多少分量，我希望我能了解，这会让我对我们的爱情保持信任。但我是如此怯懦，总害怕自己大煞风景。我想象着杰克亲口说爱我的情况下还会继续和小茉莉上床。我的心痛分裂我疲倦的身体。

　　在他们启程前一天，我们在家里聚会，在庆祝终于签约，这代表着胜利。我们举杯庆祝，很多他们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都来了，同时还有这支乐队的经纪人。一位风度翩翩大气优雅的中年女人，名字叫莉亚，很有波西米亚的味道，看到她时，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有一个很帅的男朋友。她说在音乐节上，看到不同于当下流行摇滚的千篇一律，BLACK NIGHT 很有自己的风格特色，我们就是要发掘此类的风格迥异的乐队，相信有他们的存在，音乐界 将会掀起新的浪潮。
　　但是在众多人的举杯欢饮当中，我睥睨着肖邦，他的眼神有我不曾熟悉的流露。期待夹杂着对某种焦虑的无所谓。
　　我牵着他的手，说我会给你打电话，我会想你。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音乐像水一样从房间的四周蔓延而来，我们是繁簇的细小浪花翻腾在兴奋的大脑皮层。
　　我早已准备好了他会带走的东西，衣服，演出服，电音吉他，分门别类的音乐唱片树立在书柜中，他不会带走一张，害怕会在途中弄丢。我特地把我的七仔毛绒玩具塞进了他的包里，我对他说，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顺便亲亲我。那时我就是七仔。

　　我的生活又因为我深爱的人的一次远离而安静了，空气里饱蘸着类似于清晨雾霭森林的沉沉湿气，令人异常清醒却烦躁不安。
　　我义无反顾为自己深爱的人疯狂，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那么我就应该独自对抗这令人恼怒的万籁俱寂，静能生慧，但是我此刻像是处于失水状态的水母在干燥的海平面上接受热干风的吹拂。

　　我正处于写作的瓶颈期，脑袋像是干涸的水井，再也喷薄不出当初的那种优美和令人兴奋的措辞，我更像是在给一个长时间未见的恋人写思念信。讨厌那种感觉。
　　于是我就擅长生活中的长相——睡觉。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黑暗遮盖下来，我像休眠的小兽开始昏昏欲睡。脑袋被接二连三的梦境击中，它们像是流星纷纷陨落在我干涸荒芜的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