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是个男孩子》半两油

2、第 2 章 妈妈也是蛮

　　“唐早，你妈又捡地上的虫子吃啦！”
　　“唐早，你妈又抢我嘴里的回锅肉啦！”
　　“唐早，你妈又跑楼顶去啦！”
　　“唐早，你妈就他妈的是个傻子啊！”
　　这些话唐早从记事起就听过无数无数遍，虽然艰难，但唐早挺知足的，因为她妈妈也不是每天都神志不清。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清醒了早上就会给唐早做一顿早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唐早的妈妈有间歇性的人格分裂症，偷东西、抢东西、东屋窜西屋，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要抢隔壁小孩儿的棒棒糖吃。她因为这个病很晚才结婚，三十几岁才生下她，爸爸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记事起家里就她和妈妈两个人。
　　唐早从小就教育她妈妈：“在家里要乖，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她妈妈就每天端根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她下课，如果前两天表现好，说不定还能吃到菜市场口卖的肉饼子。
　　妈妈每月就一百多的低保，清醒的时候到菜市场帮忙卖卖农副产品，赚的也不多。所以唐早从很小就开始打工，在学校门口卖本子铅笔、在街边卖衣服鞋袜、在菜市场卖海鲜鱼鲜，反正什么事情都做过。寒假暑假连轴转，攒了钱交了学费，领了妈妈的社区补助，街坊四邻再帮衬一点儿，这才勉勉强强的读完了高三，大学是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再读了。
　　拿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天，唐早把自己关在屋里狠狠的哭了一回。
　　唐早想把妈妈送到医院去治疗，她需要一大笔钱。可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她又没有本钱，摆地摊又实在是赚不了什么钱。
　　唐早人机灵，做事也特别伶俐，二胖的爸爸建议她出去找工作，等赚到了钱再开个小店，一步一步来。唐早觉得在理，就托二胖的爸爸去帮她办了个假证，也没有什么好改动的，就是把性别改成了男。
　　以她刚开始找工作到处碰壁的情况来说，男生比女生更容易找到好工作。她从小就穿的很中性，竟然真的没人看出来她是个女的。这估计也跟她发育不良有些关系。
　　唐早就这么在工地做了两三年，人黑了不少，看着就像个漂亮精神的小伙子。他学历虽然不高，但他的字写的工整漂亮，晚上还去会计进修班学习两个小时。工头时不时打发他去办公室做做登记，检查检查材料进货，工资也拿得比以往高了些。
　　唐早做事踏实，人又机灵，有一段时间工地上、账面上都忙得很，包工头就让他女儿带着唐早去设计公司对账。因为包工头承包的账目跟设计公司的账目有出入，对账这是个漫长而且繁琐的过程，除了专业的财务人员，包工头也找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去盯着。
　　一摞一摞的账本账单堆了三张桌子，这个账一查就查了半个月，唐早每天到“青木”设计公司吃着他们的盒饭，竟然还长胖了一些，人也显得更好看了。
　　“青木”设计公司不大，拢共四间办公室，一间大的是供员工用的，稍大的做会议室用，中等的供财务室用，最小的供公司老板用，可唐早平时很少见到这个老板，偶尔看到也就看到个后脑勺，因为人一般来了就在开会，平时办公室都没有人。
　　设计公司的前台是个颜控，在公司里总是口水连天的宣传在财务室的那个唐早是个多么俊俏多么漂亮的小伙子。也总是趴着门缝跟着几个公司的八卦同事叽叽喳喳的吵着要睡了他。
　　当然，对这一切唐早都不太知情，因为他现在对于女孩子的认知层面也仅仅限于姐妹而已。
　　财务部的主管刚刚三十岁，叫皇甫秦，人长得很帅，嘴皮子也很利索，整个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公司前台的小妹刚来的时候也迷恋过他，但这几个月亲眼所见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只能叹气放弃对他的迷恋，毕竟这种花花公子她们也消费不起。
　　皇甫秦其实人很好，他对唐早的印象也很好。觉得这小子嘴巴很利索，办事很利索，人长的也很利索。
　　这次对账找的漏洞，其中一半儿都是他找出来的，人很仔细，能力也还不错。空闲时间竟然还义务跟着前台小妹一起去帮大家买下午茶和饮料，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青木”是刚成立一年多的设计公司，除了现有的财务部和设计部，其他部门都是外包。其中财务就他和会计两个人，庞大的工作量让他的业余时间压缩到了极限，再不招人他精神都要崩溃了。
　　*
　　“就是学历低了一点。”
　　皇甫秦捏着唐早的简历翘着腿坐着，他对面坐的是“青木”的老板，叶穆。
　　“公司刚成立不久，这种低学历的就不要往公司里面招了。”叶穆把简历丢开，一副下一个话题的表情。
　　“你这高学历的也不能瞧不起低学历的吧，人家能力不错，人也机灵，我看着就挺好。再说，现在公司真缺人手，你面试了几次了，哪次满意了？好不容易找着个可用的，你还鸡蛋挑骨头，没完没了了是吧。”皇甫秦翻了个白眼，捏着简历要走。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创业，公司里两人经常为了件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来吵去的，竟然也没有散伙，足以证明交情很铁。
　　“等等…那个叫唐什么的…在不在？”叶穆捏着太阳穴，无奈的叹口气。
　　“下班了…等下次你来公司吧，我带他来见你。”皇甫秦咧着大嘴笑，“我也下班了，你甭想再占用我的私人时间，你晓得我那女朋友吃醋挺厉害的。”
　　“你哪个女朋友？”叶穆笑。
　　“就那个…你看着说穿得像个茄子那位。”
　　“…”
　　“算了算了，你除了艾青姐，你记得住谁啊？”
　　“…”
　　“走了。”皇甫秦收拾完东西一招手就走了，到了门口突然又回过头：“听说艾青姐今晚十二点的飞机到，你不打算去接一下。”
　　“轮得着我接吗？”
　　“哟哟，瞧你这一脸酸劲的，这都多少年了，气性还这么大。”
　　“你走不走，不走留下来加班！”
　　“走..走走…”
　　*
　　唐早自从接了“青木”公司的活儿，每天除了省餐费，连路费都能报销。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她回家的时候特意买了个大蛋糕和妈妈爱吃的东西。
　　进门儿的时候二胖的爸爸拦着她：“你妈今天又犯病了，到处砸人家东西，我拿了床单给她绑上了，估计现在正睡着呢。”
　　“都砸了谁家的东西，我现在就去赔。”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二胖爸转身要走。
　　“大晚上的都睡了，明儿再说吧，再说了，邻里街坊的大家都理解。你先进去看看你妈，她早念叨着过生日呢。”
　　“谢谢张叔叔。”
　　“客气什么，回去吧。”
　　“哎。”
　　唐早到家后，她妈妈正睁着眼睛看她，见她回来了才咧嘴笑笑：“小早，妈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妈。”
　　唐早解开绑着的床单，看见她妈妈的手臂上青紫一片，鼻子酸涩眼见就要掉眼泪，最后硬生生的忍住了。
　　“你看我买什么了？你不是早就想吃蛋糕吗？今天你生日，我给你买了个大蛋糕…”
　　“你自己都舍不得买什么，给我买这东西干什么啊？眼看天气冷了，你上班得穿得精神一点。”
　　“蛋糕又不贵，况且一年就这一次，花不了多少钱。你等着我给你切一块尝尝。”
　　“小早啊，妈妈连累你了。”说着眼眶泛红，眼见着眼泪就要落下。
　　唐早赶紧端了蛋糕给她：“妈，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命不好、养不活，你不是照样把我养这么大吗？连累什么，你是我妈，我该照顾你。”
　　“可你一个女孩子，天天穿得灰头土脸的，别家院儿里的小姑娘都收拾的可漂亮，你现在正是爱美的年纪…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穿这些衣服就挺好的，每天出门又快又利索。再说，我现在上班的地方也不累，就是忙了些，等过了这几天我就带你上医院去，你这病可拖不得了。等你清醒了，咱们就好过了。”
　　“妈还能清醒吗？”
　　“有我在，你肯定能。”
　　“尽哄我开心，你今天估计累的够呛，早点睡吧，这蛋糕你也吃，别光紧着我。”
　　“好。我给二胖叔送点儿去。”
　　“好。“
　　唐早挨家赔礼道歉完了以后都已经十一点过了，她匆匆洗了把脸就睡了。半夜梦见她家房子被洪水淹，她就一晚上惊恐的背着她妈东躲西藏，累得半死。醒来之后发现她妈妈干脆打横睡在她身上，怪不得睡了一晚上醒了都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