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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 ...

  •   元隆十五年,从囿八岁,那是他第一次走进富丽堂皇的皇宫,紧紧拉着母妃的衣角。正值冬季,下着稀疏的细雪,宫里的梅花开的正艳。宫人们偷偷打量这位新来的主子,从囿局促不安的低头,害怕的躲避着周围看向他的目光,耳边传来一阵稚童的笑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从囿抬起头,入目的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衣着华贵,手里拿着一枝新折的梅花,长相清秀可爱,一双明眸直直望向自己,笑的肆意。
      生平第一次,从囿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像不听话的孩子,像出征的战鼓声,急促强烈。他红了脸,不自在的望向别处。
      孩童开口了:“你就是我的弟弟从囿吧,你自幼住在宫外,我们小时候一直没机会见面,父皇也不告诉我有个弟弟。我叫从嘉,是你的哥哥。”
      他们的父亲文帝,子嗣单薄,一共才生了两个儿子,从囿八岁前一直和母亲寄住在宦官陈安的家中,父皇政务繁忙,终日忙于国事。很少探望他们母子。
      从囿小时候常常问母亲:“父皇下次什么时候来?”母亲总是默然以对,兀自搂紧了他,埋在他身上,泪水沾湿了他的肩膀。鲜少晤面的父皇,突然把他们母子召进宫中,他看见那个威严的男人变得奄奄一息,眼中含泪托付当时的戚太后,照顾他们母子。他才知道原来父皇没有忘记他们,承认了他们的身份,承认从囿是他的儿子。
      母亲似喜似悲,苦守多年,终于等到了真正的相聚,可是却是即将死别。母亲喃喃念了一首词,语气凄婉缱绻:“花心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又成春瘦,折断门前柳。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分飞后,泪痕和酒,占了双罗袖。”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不久文帝驾崩,从囿的母亲被立为淑妃,其子从囿立为陈王。太子从嘉继位,戚太皇太后摄政。
      从嘉继位时才九岁,他生性顽劣,耐不住性子,常常逃课,被太监们一口一个皇上当心,生怕从嘉出了什么事。从嘉是文帝第一个皇子,又是嫡出,自小养尊处优,受尽宠爱。他比从囿幸运,可以常伴父皇身边。从囿沉静懂事,和哥哥性格大相径庭。从嘉老是搞怪,惹得不爱笑的从囿也经常大笑不止。
      从囿幼时就是个乖宝宝,很少动手。唯一一次是为了他的异母哥哥—从嘉。
      他有次无意听到世家子弟议论从嘉的出身:“就那位不过是一介贱婢生下的孽种。要不是是皇子,被太后好心养在身边,哪有如今的风光无限,整日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身边的人不断附和。他寻声看去,是戚太皇太后的侄孙—戚憬,戚憬越说越不堪,一口一个野种的称呼从嘉。从囿气急,在他看来,他的哥哥,不允许任何人轻贱侮辱。想也没想,便拿起砚台,用力朝戚憬砸去。愤怒的甚至想杀了戚憬,砚台正中戚憬的额头,顿时,鲜血淋漓。戚憬被砸的一个趔趄,砸晕过去。周围的人大惊失色:“血!小王爷你疯了么?”从囿仍没有回过神,对,他是疯了,他就想给戚憬一个教训,让他吐不出那些恶心的话。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得罪太皇太后也没关系。
      戚太皇太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不带一丝感情:“知错没有?”孩子极其镇定,用超乎年龄的冷静说:“恕孙儿无知,不知错在了哪里。”这孩子还真像他,一样死倔,一样认定了不会轻易妥协,不愧为父子。
      “去罚跪吧,跪在殿外的石台上反省思过!”戚太后缓缓道。
      殿外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从囿淋了个彻底,彼时他才九岁,怕打雷,身子又娇气根本受不住这雨。是从嘉偷偷跑过来,用斗篷将从囿兜头罩了个严实。又慢慢地背起他,踩着水坑背他回寝宫。
      从囿攀着从嘉的脖子,又凉又湿,却有奇异的温暖从手臂蔓延到心间。回寝宫的路似乎变得很长,雨声雷声混杂在一起,变得可有可无。
      在父皇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他常常睡不着,从嘉就经常跑来找他,知他与父亲相处甚少。就絮絮说起关于他们的父皇,父皇的英明神武,勤政为民。父皇的怀抱,父皇的一些趣事。从囿觉得自己仿佛跟着从嘉把过往的时光都走了一遍,父皇不再单单只是一个影子,他变得鲜活,他会对自己笑,摸自己的头夸自己聪明。父皇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名讳,自己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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