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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山中谈哲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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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待醒来却是: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东方既白,红日升起,树木花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间或有飞禽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啾唧的叫声,大自然的一切生机勃发。
云渺昨夜伤怀已忘却七七八八,她情不自禁下车迎着初升的朝阳跑至一矮山冈上,风吹的她的袖子猎猎作响,她仰头闭眼伸开双臂,恰似“泰坦尼克号”女主角露丝的经典造型,想起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赫拉克利特的名言,喃喃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萧子墨陶清二人站在她的身侧,陶清好奇道:“殿下说这句“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有何深意?”
“此乃极西之地一个名唤赫拉克利特的大哲学家说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生活每天都是新的,生命每天都是新的,人的心灵每天也都是新的。这位哲人告诉人们,不要用昨天的眼睛看待今天的世界,也不要用今天的眼睛看待明天的世界。不要用昨天的尺度衡量今天的生命,也不要用今天的尺度衡量明天的生命。”
“没有不变,万事万物一切都在发展变化中。” 萧子墨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包括坐在那个宝座上的人,包括三国间的平衡局势,亦或三界间的和平。
云渺大笑,道:“关于这个,那位大哲学家另有一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既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物岂非物?我岂非我?”陶清困惑道。
“问得好!”云渺随手摘了一片树叶道,“此叶非昨日之叶,明日之叶又非今日之叶,但仍然是叶。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今日之我非明日之我,但无论昨日、今日、明日,都只是我,非你,更非他。没有昨日之我就不会有今日之我,没有今日之我就不会有明日之我,这三者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统一、相互作用。”云渺想不到有一日居然同两个古人讨论辩证法中对立统一、运动静止。
“原来如此!既有生,就有死;既有运动,就有静止;既有阴,就有阳。”陶清恍然大悟。
云渺颔首:“孺子可教也。”
这时玥回来,捧了不少洗净了的柿子梨火棘果,他递了一个大梨子和柿子给云渺,兴奋道:“月月,前面山下有果树、溪流,还有人家。”
“哇!太好了!我们去瞧瞧!”云渺拉了萧子墨的手就往他说的方向去,手中的柿子又大又红,煞是好看,她咬了一口,甜甜的果然好吃。萧子墨见她嘴角现出一圈柿子的红汁肉来,忙掏了帕子出来细细替她擦了,点了她的俏鼻戏谑道:“小花猫。” 云渺“啊呜”一口含住萧子墨的手指,淘气道:“猫咪咬墨哥哥。”因口中有物,口齿不清。萧子墨手指触及她如花瓣般娇嫩柔软的唇舌,又见她美目流转、明波流慧的娇俏样,如触电般全身一麻,俊脸一热,心神俱荡,连忙抽出手指,掩饰道:“我先去前面看看!”不待云渺回答,飞身而去。
云渺玩上瘾,陶清不敢同公主嬉戏,早躲到一边。云渺在树林里追逐着玥,可是玥却突然不见了,她看到一棵古树后有一片黑色衣袖,心下暗喜:看你这回往哪里逃。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正要大叫一声:“抓住你了!” 却被来人一把抱住,俯首在她颈间磨蹭着,还伸了舌头小兽般不住舔舐她脖颈处娇肤,云渺只当玥在同她嬉闹,笑着躲闪:“玥!好痒!” 那对灰眸此刻流光溢彩,仿佛只要拥着她便感到天大的满足和幸福,那眸光忽然转暗,一会儿树林中传来脚步声,伴着陶清着急的呼喊声:“殿下!殿下!你在哪里?”很快他的怀中一空,只听云渺娇声道:“在这里!” 陶清看到公主无恙,这才心安。三人怕萧世子等急了,连忙赶路。
出了树林,转过山道,便见青山耸立,山下一片柿子梨子果林,绿叶间如悬朵朵红灯笼,煞是好看。山涧溪流蜿蜒曲折,潺潺而流,溪水边几个汲水浣衣的少女,不远处隐见掩映于绿叶树林间的茅屋村舍,炊烟袅袅,狗吠鸡鸣。
云渺不意此间能有“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这等田园风光,萧子墨正在上游泉水边一巨石梨树下摆了饕餮铜罏汲水煮茶,原来侍卫已将马车赶至此处,此刻正在下游溪水处捉鱼。
此情此景,可有诗曰:
苔痕分路见人家,犬护篱根卧落花。
一片林塘诗境界,四时花果隐生涯。
锄山拣日春栽药,汲水和云晨煮茶。
耕录有文须点看,旋摇松露入原砂。
那几个浣衣女子乍见生人本十分害怕,后见这公子生的丰神俊朗,有如仙人,根本不看她们,他带来的侍卫也并不打扰她们,这才大着胆子继续在远处溪边浣衣,只不时偷觑着他们。须臾又见一貌如天仙的少女同两个俊美少年走来,那少女见了那公子高兴跑过去,那公子揽了她在怀,取了丝帕细细拭她额头的细汗,又倒了一杯茶就着手喂她喝,那神情动作说不出的温柔。那少女喝了两口茶,就拉着身旁面容妖冶的黑衣少年去看侍卫捉鱼,不时拊掌叫好,脸上一派天真烂漫,那黑衣少年却只呆呆看着她。
那少女看到她们,竟迈步朝她们走来,这几个浣衣少女吓的忙跪伏在地,生怕冲撞了这几位贵人,又暗自后悔刚刚没有溜走,听村里曾在贵人家做过仆隶的木大爷说,这些城里的贵人性情最是难测,下人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当下更是吓的簌簌发抖。
云渺轻扶了她们起来,柔声细语道:“你等不必害怕,我们只是经过此地。”又问:“此处是何处?” 那几个浣衣少女见云渺容颜风姿绝世,不敢直视,惶惶低了头,内中一个名唤小梨的少女是木大爷的孙女,平素常听爷爷说些富户贵族家的事,见识不比旁的村女,见这位贵人甚是亲切,方大着胆子回道:“ 回小姐的话,奴等乃青埂峰下木家村村民。” 云渺又细细问了村民几何、以何为生、植被生长、四季气候、道路通衢、官府赋税等情况。
原来此处已近京郊,因有群山环抱相隔,外人罕至,木家村村民不过数百户,祖祖辈辈居于此,皆自给自足,每隔三五月遣村中青壮沿山中密道出外购买所需物资。说来也怪,这青埂峰四季常青,气候宜人,与山外荒芜的沙漠土地截然不同,村民皆道是山上祠庙供奉的千年柳树神显灵。闻及云渺等人乃是穿过荒林至此,十分惊奇,原来那荒林进去者鲜有生还,久而久之,山人谓之有猛兽精怪。
正说话间,早有村头嬉戏的儿童见云渺数人衣着气度不凡飞报于村中大人,一白发老者率村民跪拜相迎,正是小梨的祖父木家村的族长木大爷。云渺忙扶了老人家起身,又令侍卫将车中所带精美糕点食品分给村民,并数十条所捉鲜鱼,村民高兴领恩,木大爷吩咐杀鸡宰羊,招待贵客。
小梨自领了云渺等人上山拜祭山神庙,但见青埂峰上怪石嶙峋,有一古朴庙宇,庙前一水镜林塘,边有一如绿云般的柳树,枝叶繁茂,万丝垂條,蛾儿雪柳黄金缕,柳烟醉人,说不出的风流蕴藉。
云渺素爱柳树,见其美忙跑过去摩挲着枝干在手中把玩,小梨却吓得跪下,原来山神庙中供奉的正是这棵柳树,据说已有千年。
山神庙中颇为洁净,因有山民时时来打扫擦拭,殿内金甲神像前供奉着数种瓜果,香火不息,云渺并无兴趣,仍跑回柳树下,坐于一石上,笑对萧子墨道:“墨哥哥,此处可品茶论道也!”
萧子墨在她身旁坐下,取了茶具煮茶,原来他早有所备。
陶清坐于下首,问道:“殿下可信鬼神之事?”
云渺手中持一柳枝,倚着柳树道:“方今天下,儒释道三家学说兴起,儒家倡导“敬鬼神而远之”,因“未知生,焉知死?”儒家从“礼乐”的角度强调祭祀时“祭神如神在”,但并不认为鬼神能主宰人的命运。儒教强调仁,义,强调慎独、修身、君子之德,认为这些才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根本,通过学习和修身,人人可成圣人。
至于道家,认为“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为天一正。” 一是什么,一就是道。天只有得到一才清,地只有得到一才安宁,鬼神只有得到一才会灵验。可以说,鬼神在道家那里,并没有什么神秘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神无以灵,将恐歇”鬼神如果没有大道的支撑,就不灵。最根本的是“道”,鬼神只有“得道”才有一定的神通。此外,道家有言:“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与道、天、地并称四大,而并没有提到鬼神。可见鬼神在道家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缘起性空是佛教的根本教义。意思就是万物本质上都没有自性,都是性空的。因为因缘际会才会显现出一定的相。鬼神也一样,本质上与万物一样,空的不存在的。但这并不妨碍佛教谈论鬼神。佛教认为天神跟鬼都是属于六道轮回的众生,他其实是跟人一样。人过去世有无量世,我们也都曾经当过天神跟鬼神,所以天神鬼神其实没有什么好崇拜的。另外,神有天神、空神、地神,又可分天神、畜神、鬼神,民间一般所崇拜的牛鬼蛇神、草木精灵、山川等神,多是地神、畜神和鬼神。”
陶清如闻大道,频频点头,边听边沉思边刷刷记着。玥坐在云渺身后,表情呆呆的,灰眸里似懂非懂,云渺瞧了,不由莞尔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懂也没关系,世间事本没必要件件都弄明白,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况且难得糊涂未尝不是人生的一种幸福。”
云渺侧首看到萧子墨闭目静坐,似有所悟,当下不敢打扰,只端了面前的茶细品。
原来萧子墨听到云渺所说“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万物得一以生。”及“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心中意动,突然明白剑亦有道,剑道即天道,他的青螭剑本就是上古神剑,此刻随着主人对剑意的领悟提升,剑上光华流转,空中祥云朵朵,剑上青螭竟似要活过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