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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游书院纵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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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云渺一行四人轻车软轿便到了西陵书院山下,但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这书院依山而建,主体集中在中轴线上,主轴线前延至洛水西岸,后延至西陵山山巅,配以亭台牌坊,学斋文庙,形成亭台相济、楼阁相望、山光水色的壮丽景观。不仅集讲学、藏书、祭祀三大功能,兼之中轴对称、院落纵深、层层递进,体现当时尊卑有序、等级森严之社会伦理。
大门立于十八级台阶之上,白墙青瓦,前立方形柱一对,上绘龙纹,门额“西陵书院”四字为前皇真迹,大门两旁悬挂有对联“纳于大麓;藏之名山”。
大门之后,即为礼殿,亦是二门,上悬一块御赐鎏金匾:钟灵毓秀。左右为文庙、斋舍等。
四人绕过二门,方才看见讲堂,但见飞檐下悬一古木牌匾:明德惟馨。此时讲堂中已坐满慕名来听的学子文人,姜珂拉了云渺的衣袖一行四人悄悄溜进去寻了一处角落坐下,云渺抬头向前看,但见前面高台开坛讲学的正是名满天下的儒学大师朱鎡,她心中实是好奇,彼时随着“士”阶层的崛起,儒道法农等百家学说方兴,只是云渺还未在这个世界的史书上看到有关儒家的经典著作,想起孔门经典《论语》乃是孔子弟子记录孔子言行编纂而成,焉知这些当代大儒的言论不是被弟子记录将晚于这个时代出版流传?因此她很好奇这位儒学大师会讲些什么。她美目流转,瞧见讲堂二楼栏杆前设有屏风纱帐,又有金炉茗香,心下顿时明白,想必世子一行和姜侯府大小姐一行就在楼上雅室。姜娴也明白过来,她素不喜人多,此刻挤在人群之中,直恨不得立马飞到二楼大姐姐处,然而此刻这位大师已然开讲,众学子无不端肃恭谨,屏气待听,她也不好闹出动静来。姜珂姜兰对这些治世之说倒不是十分兴致,二人无可无不可,唯有云渺支颐细细凝神静听。
原来这位儒学大师所讲正是孔孟之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仁义礼智信”“克己复礼”“行仁政”“民贵君轻”那一套,儒家虽讲秩序,但亦有温情,听到赞同处,云渺频频点头。
此时朱子正讲到儒家所推崇的理想人格之典型“圣人”“君子”“大丈夫”,问:“何为“圣人”?何为“君子”?何为“大丈夫”?”座下学子纷纷议论发言,不巧姜珂被点名,他一早神游太虚,并未留神听,如何答的上来,眼见的就要在这数百人面前丢丑,云渺在一旁悄声道:“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姜珂听了一喜,照了她说的话答道:
“ 所谓圣人者,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始终,协庶品之自然。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赌者不识其邻。此则圣人也。
所谓君子者,君子道者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居天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
众学子听了无不击掌赞好,有认得姜珂素知他惫懒不喜进学的不免诧异。朱子抚髯点头:“孺子可教也!”又见他身旁小婢灵动娇俏,聆听时频频点头,时书院并不招收女学生,但世家公子身旁常伴有美婢狡童,学子们见怪不怪,朱子并无“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见,因点了云渺,亲切问:“女娃娃有何见解?”
云渺想了下,少不得把“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道)即“内圣外王之道”及“天人合一”又及儒家“修齐治平”之道拿出来讲一番,末了诵读了《大学》开头的一段章节: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她音色泠泠,如玉如珠,洋洋洒洒,一口气而出,听得众学子目瞪口呆,纷纷执笔疾书记录,朱子亦面露震惊之色,不意一小丫头竟有圣人之言,想必不出三日,这经典之文就会传颂天下。
姜娴素觉才情美貌过人,不把一众姐妹及世家小姐瞧在眼里,这两日见了云渺,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下更是佩服,执了笔细细誊写,心道:要是父亲和大哥哥得了这文,想必非常高兴。姜珂只痴痴望着她,原来这位神仙姐姐还堪比大儒。姜兰则抱了她颇为得意,大有与有荣焉之感。
楼上几位也都望着她,细细思索她所言之义理深意。陶清尤为高兴,他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篇公主的绝世之文。
此时日渐西斜,朱子讲学结束,为避免众人一拥而上围堵攀谈,姜珂赶紧拉了云渺几人从边门溜出去,又专拣偏僻清静小路绕道而行。
姜氏姐弟三人一路走一路叹云渺的才华,云渺摇头但笑不语,不过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她意不在展示才华,而在令天下人知圣贤之文,博学之,审问之,明辨之,笃行之。
须臾间,但听得泉水淙淙,原来此处乃西陵书院风景绝佳之地—听泉轩。历代山长爱溪泉荟萃之妙,筑轩而居,享尽自然的天籁之音。“聚处同游西陵”,“昼而燕坐,夜而栖宿”,都在听泉轩中,相传儒学大师曾在此论学三昼夜而不息。有诗云:
西岭清无尽,池亭趣亦佳。
泉冲沙觜出,石压树身斜。
居者应遗世,游人欲忘家,
崇圣峰更好,惜被白云遮。
偏偏冤家路窄,云渺一行碰上了陪华宁公主游览赏景的姜婉一行,四人只得恭肃立于桥边。不想那华宁公主见云渺几次抢她风头,刚刚在讲堂之中更是博得大儒学子之赞,连着几位世子贵人也对她青睐有加,早已怀恨在心,怒在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在经过云渺身侧时怒喝一声:“贱奴,这里也是你该来的!”用力推她。
云渺娇弱,立时就要跌到泉水里,不料树荫下转过来姜世子华国太子一行,几位世子见了纷纷飞身相救,萧子墨早凌空而起,瞬间一脚踢飞华宁公主,揽了云渺的柳腰飘然落于桥上,众人只听“扑通”一声那华宁公主已落于水中直呼“皇兄救命”,此时深秋季节,泉水及腰并不深,但水冷衣湿,着实狼狈。
华宸面色铁青,众人以为他与萧世子恐生嫌隙,不想他只冷声命侍从救了公主送回府休息,又亲至萧世子面前,温言道:“小月姑娘受惊了。”
云渺轻摇螓首,萧子墨并不顾及众人在场,只通身上下检查了她一番,见其无碍,复又紧搂了在怀里。这些贵女只听闻她是名动天下的萧世子的宠婢,如今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不由个个露出艳羡的眼神。萧子墨见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不肯出来,知她害羞,心中柔情万分,只在她耳边悄声问:“墨哥哥送你回去休息可好?”
恰姜娴在旁边听到,上前笑道:“这书院我们已逛了大半,唯碑石篆刻不曾瞻仰,难得来一趟,不若我姐妹陪了小月姑娘一道去瞧瞧,然后再回府,世子大人可继续同大哥哥们一处游览。” 众人都叫好,云渺久慕这里碑文盛名,连忙从萧子墨怀里探出头来点头称好,拉了姜娴姜兰的手就往前走。
于是众人散开,姜世子领了华国太子一路,姜婉领了众贵女一路,姜娴四人仍一路。
四人行至书院名家碑文石刻处,云渺细细鉴赏了一番撰文、书丹、并镌刻,果然文、书、刻三者俱佳,称之“三绝碑”亦不为过。
此时夜幕降临,四人打道回府,姜娴拉着云渺要同她宿在一处,云渺遣人告知了萧子墨,萧子墨只令侍女好生侍候。唯玥闷闷不乐,他一向只喜同云渺亲近,片刻不能离,平素萧子墨若宿在云渺外间,他必守在云渺房门前或窗外树上,或屋顶瓦片上,若萧子墨不在,他就守在她床下或床边。可云渺再三告诉他,内幃园子里住的是贵女小姐们万不可进去,因此心下烦躁不安。
到了紫薇阁,四人又是一通玩耍,侍女们将日间捣碎了的凤仙花端来,敷在指甲上用叶子包好,只待天明就可以有红艳艳的漂亮指甲。
云渺半夜醒来,忽见床头守着一人,唬的她吓一跳,却原来是玥,云渺醒来时他即醒来,也不说话,只呆呆看着她。姜娴就睡在隔壁,云渺本要责备玥不可夜间闯入女子闺房,却见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秋凉如水,也不知添衣,想他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受了好多苦的小孩子罢了,不由怜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取了自己的锦缎披风替他披上,这才哄了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