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杨花落尽子规啼 ...
-
十号一早，陆晚就离开了小镇，飞往S市见杂志社负责人，商谈过程并不是很顺利，陆晚为了防止对方发现路离与公司已经离心的现实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但结果还是可喜的，杂志社答应了以其名义邀请路离拍摄，估摸着第六七期综艺录制期间就可以进行拍摄。十号晚上，陆晚回到南城，疲惫的神态难掩一脸喜色，快步走向拍摄地，老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陆晚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加快了脚步走了进去，拨开人群，看见了中间红着一双眼大声嚷嚷着什么的孙轩，而对面的保姆车边，站着的神色冷淡的男人，居然是叶邵涵！他被孙轩拉住了衣袖，旁边三个助理想把孙轩推开，奈何孙轩人胖体格壮，竟是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
“孙轩？怎么了？”
“陆哥！”孙轩见陆晚来了，眼角更红了，手上依旧死死拽着叶邵涵的衣袖。
“别急，慢慢说。”
“陆哥，这个人，这个人把路离哥推到水里了！路离哥现在一直在发烧，被导演组送去了医院，我回来，我回来取路离哥的随身物品，就看见，就看见他堂而皇之地上了路离哥的保姆车！”
“明明是你们路离先动手打人的！”叶邵涵的一个助理冷哼一声：“没有家教的东西！“
“你胡说！你才没有家教！”
“哼，咱公司谁不知道你们路离砸《当你老了》节目组的英雄事迹？哎，就他那个出身，也不怪他像一个没有开化的野人！”
啪！
叶邵涵助理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一旁看似弱不禁风的陆晚：“你，你！”
陆晚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平静地望向叶邵涵：“叶先生，希望你能够解释一下我们阿离怎么会落水，还有您为什么会在这个车里？”
叶邵涵冷冷地笑了笑：“陆先生，你家路大明星一言不合动手打人我就不追究了，落水也是他自己脚滑与我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个车是公司给配备的，我已经跟公司申请了我来当飞行嘉宾期间就先睡在这里了，正好你家大明星住院了也空了出来。”
“你！你无耻！”孙轩脸涨的通红，恶狠狠地想要扑上去。
“好了，孙轩，带我去看看路离吧。”
“可是，陆哥！”
“叶先生，打扰了。“说着便拽着孙轩的手离开。转身的一瞬间，男人眉头轻皱，好看的双眸一片令人遍体生寒的阴霾，他眨了眨眼，眼神一瞬间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与温柔，仿佛那一瞬间的杀气只是错觉，但是当晚叶邵涵车里满车的老鼠和会飞的蟑螂，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陆晚用最快的速度感到了医院，他的内心紧绷绷，他总是不自觉地，因为路离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仿佛注定好了这个人要刻在他心底深处。
陆晚到的时候，路离还在昏睡，左手插着针正在输液，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顾远在一旁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
“顾先生辛苦了，我来吧，您去休息一下。“
“嗯，好，记得小离醒了叫我。“
陆晚落水时，整个节目组都怔住了，顾远反应最快，猛地想起路离最怕冷，也不会游泳，已经到了夏末，小镇本就温度偏凉，夜晚更是有些湿寒，之前在水库钓鱼，明显能感受到水库的寒气。
阿离！顾远只顾匆匆扯下了外套便跳下了水。节目组也反映了过来，急急忙忙组织救援，上岸时，顾远全身都湿透了，寒风一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不放心别人，衣服都没换，手忙脚乱照顾高烧的路离忙碌了一个晚上，如今有了靠谱的人过来，纵使不放心，也知道自己不能硬撑，便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孙轩去找节目组了解情况了，顾远一走，单人病房中只剩下陆晚路离两个人。陆晚看着路离苍白的面色和潮红的脖颈，有些心疼的去拿了毛巾，温柔细致地给路离擦拭额头。
昏迷中的路离显得格外脆弱，忽然，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难受的皱起了眉毛，侧身紧紧地蜷缩起来。
陆晚怕他碰到打吊瓶的那只手，柔声哄慰着，弯腰轻轻地拍着路离的肩，路离听着他的声音，奇迹般地真的缓缓平静了下来，陆晚直起身，想要去洗一下毛巾，却被路离拽住了手。
路离生了病，力气却出奇地大，紧紧地拽着陆晚，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陆晚温柔地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凑近了路离，想听听他在说什么，笑容却一瞬间僵在了脸上，支离破碎。
他听见，陆离在说，晚哥哥。
14年啊，他是14年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记忆中小小的人，漫天的白雪，一转头就消失了的弟弟，那个折磨他，折磨他全家14年的噩梦，男人压抑的哭泣声，女人尖锐的怒骂声，一瞬间淹没了陆晚。他惶然地跌坐在地上，许久，颤抖者摸索着床边爬了起来。他的手脚好像都有些不听使唤了，矮矮的一个床，他好像永远都爬不上去。他的面色比路离还要白，双手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皮肉之中。他紧紧闭了闭眼，双手颤抖着解开了路离的病服，看向路离的肩后。
因为发烧，路离白皙的肤色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却依旧掩盖不住肩后那块疤痕。疤很长，从肩头一直到蝴蝶骨处。陆晚痛苦地闭上了眼，这是自己十一岁那年，骑自行车载着七岁的弟弟在公园里兜风，被一辆从侧面冲出的摩托车撞飞了出去，他紧紧闭着眼等着砸在地上的疼痛，等来的却是一个紧紧抱在他身上的小小的人。落地时，身下小孩痛苦的闷哼声疼的他心都碎了。他抱着小孩，捂着他肩膀处不断流血的伤口，疯了一样地在马路上拦着车。从此，路晨身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路晚心底多了一个重逾生命之人。
可他，可他却把他弄丢了。
陆晚无意识地一遍一遍轻轻抚摸着那条疤痕，路离的伤疤处很敏感，苏苏麻麻的感觉让他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扭头，在看清楚来人是陆晚时，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的内心惊涛骇浪，惊慌，愤怒，委屈，夹带着期待兴奋和无来由的依赖感让他一时发不出声音。忽然，他觉得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有些瘦弱的怀里。
他很多年没有和人亲密接触过了，下意识地想挣扎，却感觉到肩头一片湿热。
陆晚哭了。
记忆中，他的哥哥有些没心没肺，因为顽皮没少被爸妈收拾，可每次挨着打都是吃呀咧嘴笑嘻嘻的。他只记得哥哥哭过一次，就是7岁疼昏过去之前，听见的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这一次，男人哭的很压抑，很隐忍，路离却莫名感觉到了更深的绝望与痛苦。他还是，还是，在内心说了一万遍要好好欺负这个混蛋，要出一口恶气，要让他经历他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可到头来，他终究看不得眼前的人有一点难过。
7岁的路晨，生死一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哥哥。
21岁的路离，生离苦难历遍，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哥哥。
14年，他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哥哥，他该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看好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他，告诉他自己受了多少苦，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多么想念他。
14年后，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回拥住面前日思夜想的人，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眼泪：“哥哥，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杨花落尽子规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