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冻的,与我何干 ...

  •   “这老周家那儿子又在砸东西了,天天儿的来这么一出,我们外人听着都闹心哪。”

      “可不是吗,也难为这孩子了,不会说话,又被老周逼着学裁缝,不愿意只能砸东西了,不然谁能比得过老周那个大嗓门?”

      “你说这老周也是,哪有让这么半大不小个孩子跟着他学裁缝的,又不是大姑娘,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似的没出息?换了别人,这谁能坐得住呀?”

      屋里,周宏退无可退,手边东西的被砸了个遍也不能让老爹八百年不改的劝词儿停下来,无非是说自己祖传的裁缝手艺不能断,而且一个小哑巴除了在小店里裁裁剪剪打打杂,出去能干点啥?

      周宏不服。转身走到院子里,干脆坐在台阶上。一般这种时候,老爹都会知道他是真的不耐烦了,便会识趣的不再继续,这位爷真的生起气来后果也是有那么点严重的。

      可这次老爹仿佛格外来劲,可能中午的那盘酱肘子无处消化,只能用飙出唾沫星子刷一刷存在感。居然追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继续为周宏细数裁缝手艺的一百大长处。周宏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看着老爹的唾沫戏子溅到地上,一颗、两颗...不是,怎么原来不知道老爹说话这么漏风呢?他耐心的等着,知道以今天的天气,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老爹绝对会受不了先回屋。

      耗着呗,谁怕谁啊。

      约莫大半炷香时间过去,老爹果然站不住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闻言,周宏终于抬起头,这是老爹惯用的结束语。周宏目光仍然倔强,表达自己的无声抗议。老爹叹一口气,回瞪周宏一眼,终于移步起驾回了屋。

      天气很冷,呵气成霜,铁打的周宏照例在院子里逗逗鸡,玩玩狗,很快便磨到了下午。要老爹消气还不容易,就没有他周宏的一顿饭征服不了的人。随便揪了一只鸡出来,半只爆炒,半只熬汤,再炒点鸡蛋,豇豆,三菜一汤,对这个不怎么富裕的家庭来说已经非常丰盛了。

      做好饭,屋外边儿已经开始飘雪,一关店门,两个人就着一点烛光,颇有种干了着碗鸡汤咱还是亲爷俩的默契,仿佛下午差点掐起来是另外两个人。

      豇豆还在厨房里焖着,屋外突然“哐啷”一声,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到地上的钝声,这缺心眼的爷俩都被吓了一大跳,周宏摆摆手,示意老爹稍安再躁,自己站起身,进前堂时还顺手抄起柜台边上的扫帚,来到前堂却不见有什么异动,周宏不明所以,但心里不知为何还是紧了那么一紧,并且照着自己为数不多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强行得出对方还是个练家子的猜测,由此,不禁提起十二分精神,预备打一场难舍难分,你死我活的架,却只看到门口的影子似乎有点不对劲,走过去打开门,一大团不明物体就这样毫无征兆砸在了周宏脚上。

      雪花还在缓缓往下落,周宏被脚上的东西吓得几乎要叫爹过来保护自己,被这团东西压着才堪堪没有跳起来,却在抽脚前发现这一大团,依稀仿佛是个人的样子。不禁将脚上的力气松了那么一松,弯下腰,定睛一看,恰好看到一朵雪花晃晃悠悠落下来,落在那人额前的一缕头发上。

      我靠,这人得多久没洗澡了,这白花花的雪花子都给化成黑水儿了。

      嗯?这还真是个人。

      是人,所以呢?

      不对啊,为什么我们家门口会有个半死不活的人。

      等等,是半死不活吗,不会已经死了吧。

      想到这里,周宏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那人的鼻孔下边儿,嘿,有气儿。

      周宏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反小说故事发展的情节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烦躁的动动脚,想弄醒这个人,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正要上手扇他嘴巴时,发现这人面色发青,嘴巴好像止不住的在颤抖,顿时明白。

      啊,冻的。

      冻的,与我何干。

      周宏在抽出脚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视手上隔着门板传来沉甸甸的重量为无物,将门闩上的更紧了些,隔着玻璃窗多看了两眼飘飘洒洒的落雪,转身回了屋里。

      后来周宏想,也许就是多看的那一眼让他在之后的几分钟里良心实在难安,于是才将自己的人生轨迹生生划拉成了后来的样子。

      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玩意儿拖回屋里着实有些为难身为哑巴缺乏锻炼的周宏大少爷了,而自始至终,自己聒噪的老爹第一次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只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回来坐在没有了温度的椅子上,端出焖过了的豇豆,一言不发的干掉一碗鸡汤,甚至面无表情的吃下一整块鸡屁股后,又转身开门走进门外的风雪里。

      这漫长的期间,他难得的只用六个字出言嘲讽,而这六个字也被周宏大少爷选择性的选择了忽略——“你当心闪着腰”。

      ——也不知这许多年不洗澡的人醒来后若是知道自己的命是靠着周宏不小心多看了眼这场大雪和不小心吃了块鸡屁股才捡回来的会作何感想。

      总之周宏总算是没有闪着腰的把人囫囵弄到了屋里,有没有闪着他的就不好说了,反正也已经冻僵了,周宏估摸着是闪不着的,故而动作十分潇洒而无所忌惮,丝毫没有自己拖着的人性命垂危的该有的轻柔。周宏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再看了一眼这个人裹了厚厚一层泥巴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褛衣衫,丝毫没有犹豫地把人拖到火炉边上,随手一扔,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散发着腐烂虫子味道的被子胡乱一裹,也不管这被子里边是不是真的有虫子,再大发慈悲的从柜台上取下几年前的账本垫在多年不洗澡的脑袋底下,over。

      这人在这样残暴的对待下也能活过来,可见也是个狠角色。

      周宏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敷衍,于是再咬咬牙,把后院仅剩的炭火拿进来加进炉子里,把火炉挪到床头,周·点火点得自己肉疼·宏站在火炉边上,双眼含泪看着眼前这人想:大爷我这可是把留着三四九保命的炭火都给你了,你tn可得给老子活下来。好多年不洗澡似乎感受到了这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睫毛颤了颤。

      老周在周宏进进出出取炭的时候就装作看不见,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后徐徐飘回自己屋里,还不忘叮嘱儿子:“忙完了记得刷碗。”周宏对自己这个平时看似抠门又小肚鸡肠的老父亲又有了新的认识,不过即便如此,这种时候还让自己刷碗也是不可饶恕。

      等周宏刷完碗,回到屋里的时候,多年不洗澡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依稀可以看出脸上泥垢下被炉火烤的微微泛着红色,但依旧没有转醒的痕迹。

      你不醒,老子可是要睡了,周宏站在床边,犹豫着是要做个人,还是做个好人……

      最终,做个人的想法说服了他:爱谁谁吧。

      事实证明什么原则讲究都能在人类的生理需求下粉碎。至少周宏的生理需求有这种能力。靠着火炉,和善恶未辨的多年不洗澡分享同一片温暖幸福的进入了梦乡的周宏后来总结道。

      嗯,哲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冻的,与我何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