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鱼肉》清风二两

1、【01】

　　天蒙蒙亮，我睁不开眼，勉强摸索到了手机，还差两分钟六点。
　　躺尸看着蚊帐，今天是我一个人住在宿舍的第20天。没有工作，没有电话。
　　前几天有个声音甜美的小姐姐打电话给我，因为晚上熬夜看了《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电话响的时候我刚被吵醒，意识到是电话的时候我彻底清醒，狠狠清了下嗓子：“喂，您好。”
　　“欸您好，请问是吴珠渐嘛，我是某房产公司的，这里看到您的简历，请问你有兴趣参加我们公司的房产销售工作吗？”
　　“销售吗，啊…我可能不太适合销售工作…嗯好…谢谢您…”
　　上一个打电话让我去面试的是某教育机构的前台。
　　我并没有任何歧视这些工作的意思，但看着班长，室友，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或是出国，或是进入国企，或是考研成功。
　　我没有办法在考研失败后心安理得地面对父母与同学去做一个前台。
　　揉揉眉间，合上眼。过了一会闹钟疯狂叫了起来。已经六点了。
　　洗漱完，套上橘色风衣，里面的碎花裙是我去年的战利品，半开的前襟，露出勉强女性化的锁骨。
　　对着镜子，一点点抹开砖红的唇膏，镜中女人漂亮的杏眼终于稍微有了点年轻的风韵。
　　食堂还是很多人，大三以下的孩子们疯狂笑着，互相勾肩搭背，似乎没有不开心的事。
　　什么考研，找工作，保研俄罗斯，他们只想着今天阿姨会不会多给点肉。
　　我排队点了份辣鸡子面，前面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书包撞了我一下，他低着头回头，白生生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对不起。”
　　我笑盈盈看他，他扑闪扑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脸蛋像扑了一层香粉，白生生的。
　　他看我不说话有点害羞地回过头。
　　大学四年没有交到一个男朋友是真实的吗，我自己都有点恍惚了。
　　三个室友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轻舔慢咽男女人事的种种，现如今不是留京南（虚拟地名）工作了，就是回家乡拿稳定收入了。
　　只有我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拖延症。好不容易进了一家私营企业实习，也被我亲手给摧毁了。
　　但是想起来那个油腻地中海，我还是忍不住恶寒，他眯着一条缝的眼睛笑，“吴秘书，俗话说得好，上班秘书干，下班干秘书，大学老师上课时没教你怎么服务老板吗？”
　　想到地中海的话，我就更郁闷了，现在这个社会，秘书专业都无法生存了吗，转行转行！嗷呜！
　　想着想着，我又有些愣神地盯着男生的后脑勺，多么帅气的后脑勺，内向的性格害惨了我啊。我就应该在小学时候就接受流鼻涕小明的求爱玫瑰花。
　　按部就班地学习，做事却从来只用上六七成努力，本来就不甚聪明的自己高考分数也只够上省内野鸡二本。如今混到了二十多，男朋友也没有一个。玩得上的男性只有一个妇女之友gay，真的是悲惨人生。
　　前面男生也端了一碗辣鸡子面，他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笑了笑。我回笑，果然是小学弟啊，青春的像才抽枝的白杨，高高大大，套一件火红的卫衣，工装裤露出骨感的脚踝。
　　一瞥眼，发现排在我身后的女生怪里怪气地瞧了我一眼。吓，帅哥不看，看我干啥。
　　我心虚地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有点心痛地收回视线。
　　“珠珠学姐！”
　　我有点懵地对上大嗓门女孩，是我的学妹小青。她显然兴奋过头了，飞快地跑到我身边，反坐椅子，抱着椅背像观察稀有动物一样盯着我，
　　“学姐，你考研怎么样？实习了嘛？我听说你们这一届的学姐学长都出校门工作了呢，我伤心死了不能见到你，没想到你还在学校！”
　　我尴尬地理理刘海，小声地回答她，嗯对，正在找工作呢。
　　小青很聪明，她看我没有兴致的回答，顿时安静地不说话了。
　　我觉得有点好笑，只能打起精神安慰她，“小青要好好学习哦，不要和学姐学，升学成问题，男朋友也没有一个，工作也难找，哎哭唧唧。”
　　我扮了一个鬼脸，满不在乎似得又吸了一大口面条。
　　小青果然立马又开朗了，笑着咋咋唬唬：“学姐这么好看，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我们部门今天有个联谊，学姐来玩吧！”
　　我心酸地听着她的恭维话，知道我勉强算个五官端正的年轻女性，最大的魅力便是年轻，五官淡淡的，总也没什么看头。
　　但是再待在学校里面，我真的要发霉了，春天到了，是时候出门溜溜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小青果然又兴奋不已，和我交代了时间地点又咋呼大叫：“啊，上课要迟到了，珠珠姐我先走啦，咱们晚上见～”
　　我冲她微笑地摆摆手。
　　正准备起身，一个同学飞快撞过我的肩膀，“对不起同学，我要迟到啦！”
　　我无奈地吸了一口气，发现地上有个黑色小本子，“欸，同学你本子…丢了…”
　　再抬头哪里还有人影，捡起本子追出去，食堂外全是人，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
　　翻开小黑本子，记录1月20日，生病发烧，晚上退烧就吃了火锅。1月21日无甚。1月22日…2月20日遭老板性骚扰。…3月27日外出活动。这似曾熟悉的情节是怎么回事？
　　我懵逼地看着一个一个汉字，却发现我怎么也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像是被施了法咒，那些字总是进不了我的脑子里。
　　看来最近真的太累了，我兴趣索然地合上本子，来回翻看，并没有发现班级或者姓名，看来只能交给管理遗失物品的大爷了。
　　论文才挤了几段，小青就疯狂打我电话，我连连答应她。开始对着宿舍的全身镜补口红，突然在镜子里发现背包里有东西亮晶晶？
　　我回头，什么也没有。
　　嗤笑一声，最近真的有点神智不清了。我整整衣服，背着包出门了。
　　果然是一群年轻人的聚会，玩的很大胆，嘴对嘴接纸巾，男女吃一根辣条，挤气球…
　　我脸红耳赤地拒绝了小青的邀请，落寞地在角落喝果汁看着他们玩。小青玩的很开，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和她挤气球，男生吊着眼角，发狠地抱着小青压，气球一下就被挤爆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眼看就要着火。
　　我脸红地又喝了一口果汁，刚放下杯子，有个男生就凑过来，“学姐？”
　　我别过脸，拉开和他的距离，他的呼吸太热全都呼散在我的脸上，我脸又红了。
　　“学姐不认识我了？”他笑笑，做了个吃面的动作，“辣鸡子面？”
　　“哦～是你呀，你怎么也来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姐？”原来是今天的小白杨男孩，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我还是佯作生气地教训他，“年龄对于一个女孩子是很重要的。”
　　小白杨似乎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唇像涂了唇膏一样红红的，十足的孩子气，忽然双手压着沙发，抬起上半身凑近我，“学姐教训得是。”
　　我紧张地往后退，还是第一次有男生对我这么主动，这谁招架的住啊，心脏也跳的太快了，早上的找工作考研烦恼完全飞离我了，只能满脸通红，周边像挂了粉红泡泡一样看着他。
　　我抓着手机感觉一阵震动，连忙迭声逃避，“哦哦我回个信息。”
　　慌张地打开手机发现外文翻译过了，我一边回老师信息，一边翻看老师推荐的参考论文。身边的小白杨安静地喝水，不再说话。
　　我紧张地握着手机，想着怎么打破僵局，突然手机屏幕变得一片漆黑，有点想哭了，不是坏了吧，我才换的手机，使劲按仅有的几个键，手机发出沙哑的机械声，终于攒足了劲似地蹦出一条信息。
　　吴珠渐，是否同意重置人生。
　　我瞪着眼，干巴巴看着这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忙着喝酒游戏没有人注意我。
　　不，有一个。小白杨背靠着沙发，姿势闲适，肩膀宽大，像一只刚成年的食肉动物，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他有点似笑非笑，注意到我的视线，笑容深了点，寒冰似的肌肤太过苍白，对，是有点奇怪了，他怎能会这么白？难道真的化妆了？
　　我一边不知道再胡思乱想什么，一边低头看着短信，一定是我搞软件的弟弟，上次他也整我不知道发了什么木马程序给我，我一打开他的聊天框就闪退。
　　“对，一定是这样，吴所维你死定了。”
　　嗯…我正愤愤，结果不小心点了什么，手机开始花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机械的女声充斥了我的耳朵。
　　“重置成功，重置成功…恭喜吴珠渐女士的成功加入…嗡嗡嗡…”
　　勉强听懂机器人前面的几句话，大概知道我不小心点了重置按钮，不过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天旋地转，这碎纸片一样的特效。
　　小白杨救救我啊，我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闪过脑海的竟然是我终于不用选择找工作还是考研了……
　　不！我的人生的第一个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