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手感真好 ...
-
陆南看着邵炑和陆明磊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无数调料罐子，各种鲜明的滋味儿混在一起，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他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腿，快步追上，陈彰和杨智博也匆匆赶了上去。
陆南走到邵炑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清清楚楚喊了一声：“姓邵的。”
邵炑立定回头。
邵炑的眼神随着身体转过来的时候，陆南看见那目光不冰不冷，也不温不热，里面似还夹着一丝诧异。
邵炑坦然看他，眼里平静无波，眼底似幽深，又温和，问：“怎么了？”
陆南原本有一肚子要说的话，眼神和邵炑相碰过后，似乎自己理亏，先露怯了，那一串话突然全滚回肚子里，悉数被吞了进去，再也吐不出来。
邵炑有什么错呢，他没有错，就算自己不是故意去挨那一球，邵炑真砸了他，那也是无意的，自己在这里耀武扬威、咄咄逼人算什么呢？邵炑没什么责任要负，自然不用对自己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陆南一下子卡了壳，嘴唇动了动，杵在那儿，大脑短暂失神，直愣愣看着邵炑的眼睛。
杨智博和陈彰赶到，上气不接下气，杨智博刚来，就嚷：“你也太不仗义了，为了美人抛弃兄弟，是人干的事儿吗？”
陈彰附和：“渣男！”
陆南：“……”
兄弟们的唾骂不算什么，但陆南怕这俩货在邵炑面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来，忙使眼色：“胡扯什么。”
杨智博鄙夷不屑：“谁上次说对邓欣没感觉来着，结果翻脸看见妹子就往上冲？”
陈彰冷眉冷眼：“你不是腿上有伤吗？跑的也不比兔子慢多少啊。”
陆南看着杨智博，心里疑惑的很，杨智博朝前面扬了扬下巴，只见前面的拐角处，的确露出了邓欣的身子和侧脸，墙后面应该是还有什么人，她站在外面和对方对话，形态很拘谨。
陆南警告杨智博和陈彰：“你俩别招摇，无中生有的事儿。”
校园里的八卦，十有八九是假的，但由一张张嘴传起来，添点儿油，加点儿醋，那听上去情真意切，不能再真，就算清清白白没什么也能传出一定有点儿什么的风言风语。陆南对邓欣是真没感觉，说到底，是因为邓欣不够漂亮，乖巧和漂亮是两码事，陆南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当然是越漂亮越才会动心。
陆明磊对陆南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不爱管他的事儿，但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了少男和少女心事，邵炑站在他身边，和他咫尺相近，他心跳快了几分，看了邓欣一眼，忽然大着胆子对陆南说：“你还怕早恋？”
陆明磊是有私心的，他想从邵炑对这件事的反应中窥伺出哪怕一点儿他的心思，想知道他是支持还是嫌弃，是惊奇还是不屑，邵炑身上有着和常人不一样的气场，心思也就愈发难猜，他小心翼翼看着邵炑，邵炑听到这句问话，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明显是连瓜都不想吃。
陆明磊有些失望。
陆南不搭理陆明磊，转头笑嘻嘻对邵炑说：“看见了吧？别以为只有你才隔三差五的能收到妹子们送的糖果巧克力，暗恋哥的人也一抓一大把。”
邵炑丝毫不为所动，他大概是觉得陆南找他根本没有正经事，又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去，笔直舒展的校服裤子衬出他铅直的长腿，他抬手摸了摸头，五指白净，骨节分明，被手拨乱的头发沾染上细碎的光，在广袤蓝天下闪闪生辉。
杨智博和陈彰看邵炑不顺眼，除了讨厌邵炑身上自带的冷冽、不平易近人、以自我为中心的特质外，还有一点是因为嫉妒，不得不承认，同样身为男性，邵炑的外形、气质和各种软硬件条件都让他几乎接近完美，他们羡慕嫉妒恨，他们质问苍天，为什么这副好皮囊下住着一个不怎么可爱的灵魂。
陈彰还在哀嚎，杨智博很快想通了，万一这个灵魂也可可爱爱，他们可能会更崩溃，老天的偏心适度，人类才能和平共处。
这下陆南也不急着赶路，他招呼着杨智博和陈彰慢悠悠晃在后面走，看见邵炑和陆明磊朝邓欣的方向打量了几眼，两人似乎还交谈了几句，从邓欣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便也多看了几眼。
邓欣对面站着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男生和一个相比其他学生妹略微成熟的女生，他们都穿着校服，但要么不拉拉链，要么不穿校服裤子，只披着上衣，发型也很时髦，各式各样，有个男生抹了发胶，发胶让头发立成黑亮的几簇，看上去像刺儿一样扎手，那位女生甚至烫了卷发，化了淡妆，不细看还看不出来。
邓欣看上去乖巧懂事，和这些人明显不是一路，为首的那个校服里穿白衬衣的男生陆南认识，是十四班的一个混混，在仁安里也算小有名气，但这名气是靠不听话传出来的，而不是因为犯事儿，仁安中学校风优良，并没有大规模、像组织一样成形的混混集体，大家打打闹闹，鲜有动真格的，陆南虽然能打，却和身边的人井水不犯河水，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你不招惹我，我绝对不找你麻烦。
这些年来也没人招惹陆南，除了班主任老高，一是因为陆南当年和陆明磊的打架史被传了出去，众人都忌惮他，二是因为陆南体面，从不主动得罪人，在邵炑转来之前，在生人面前，他拥有仁安最冷的一张脸。
奇怪的组合立在身旁，陆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身旁的人很快解散了，他们三五成团，嘀嘀咕咕，偶尔传来污言秽语。
邓欣也很快离开了，她走得匆忙，并没看到陆南。
看上去没有冲突，那块儿水泥地上一下子空无一人，被阳光照得灰白。
陆南吹了声口哨，搭着陈彰的肩，往教室走去。
天气转凉后，日子也越来越短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外面的天早已黑了脸，邵炑今天依旧给陆南带来了便当，只不过放下便当便准备走人，不和他一起吃。
陆南看着两个便当盒子，问：“不是有两个盒子吗？怎么不一起吃？”
邵炑：“怕你吃不饱，特意准备了两份，我去食堂吃。”
路南抬起眼皮，晶亮的眸子一览无余，“明天让阿姨不用给我准备了。”
邵炑淡淡看着他说：“好。”
陆南觉得自己的腿没有大碍，也不能一直咬着邵炑不放，他和邵炑立在楼道里，手里提着邵炑的便当，沉沉的，估摸里面东西不少。
陆南轻声笑了笑，他并不是吃这么多的主，尽管硬吃也吃得下，一切都归咎于他的无理取闹，非要在陆明磊面前吃邵炑盒子里的东西，这才给邵炑留下这么一个印象。
他想着想着，盒子一晃，半边身子也被人撞了带着往后一仰，他睁大眼睛看着来人，是陆明磊。
就像当日他不轻不重地撞了陆明磊一下，陆明磊今日还了他。
“操。”陆南喊了一声，人在情急之下遇到这种状况当然是奋不顾身要抓住点东西，他眼疾手快，一只手扯住邵炑的衣角，用力一抓，随即整个人借力从要倒下的姿态里站了起来，另一只手也立马摸上去环住邵炑的腰，整个人抱在邵炑身上，这才站稳脚跟。
陆南呼出一口气，仰头看邵炑，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说：“哟，腰的手感真好。”
陆明磊在心里吐出一口血。
邵炑伸手把陆南的手扒拉开，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色严肃，对陆南说：“没什么事儿让个道儿吧。”
陆南退开半步，忽想起些什么，“晚上送我去公交车站。”
邵炑脸色不变，但眉头微蹙，一般人看不出来，陆南看出来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次。”
他今天放肆，上午升旗时不仅能一个人走路，还走得挺快，装是装不下去了，不如在对方厌烦之前自己先给个底。
邵炑果然定定看了他一眼，目光锋利而没有温度，不说话，表示默认同意了。
这下陆明磊不乐意了，他对邵炑说：“之前不是说好放了学看看那道竞赛题吗？怎么着也得半小时，今天的事最好不要拖到明天。”
他说得郑重其事，似乎这道题和高考的最后一道大题般重要，今儿不解决别吃饭，别睡觉，别回家，总之没完。
陆南晃着手里的便当盒子，不疾不徐地说：“哎你别急，你们该讨论就讨论，我下了学没什么事儿，等等他。”
陆明磊被噎住了。
邵炑没有异议，转身去了食堂，剩下陆南和陆明磊两人对峙，空气里剑拔弩张，弥漫着硝烟味。
陆南解开便当袋子，问陆明磊：“吃一盒不？邵炑给了我两盒，吃不完，虽然你妈不给我饭吃，但我分你。”
陆明磊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杀气腾腾，他问陆南：“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南看了眼天色，苍芎一望无际，似墨般深黑，远方黑云滚滚，沉沉压了下来，空气里潮湿闷热，还带着些黏腻劲儿。
天气非常不好，似有大雨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手感真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