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照幽冥》蔚露

77、黄泉道（十五）

　　他还未回答，凤凰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蟠龙璧，问：“这是什么？”

　　林慢老实回答：“蟠龙璧。”

　　凤凰仔细查看。忽然，蟠龙璧发出一阵红光，一只红鸟从中飞出，发出一声鸣叫，随即化入空中消失了。

　　凤凰脸色骤变：“你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普通人啊。”

　　凤凰握着蟠龙璧，神色几经变幻，道：“今日之事就此为止，我不追究这小妖的责任，也请东海龙王履行诺言！”说罢化为原形飞走了。

　　东海龙王松了口气，叫其余闲杂人等打道回府，自己拉着儿子问话。

　　小黑过来问：“那个蟠龙璧是什么来历啊？连凤凰都给面子！”

　　林慢茫然不知：“我也不知道，是宁封的哥哥给的。”

　　墨云抽着鼻子，哭唧唧地说：“林慢，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猫了！”

　　林慢还未表态，小黑先不乐了：“嘿，你怎么抢人呢？没看见他已经有我了嘛！”

　　林慢也笑着摸摸墨云的头，道：“墨云啊，不是我救了你，是敖雪一直护着你。你心里明白的对不对，你欠敖雪的，不能有恃无恐，挥霍别人的好心。”

　　墨云看向敖雪，敖雪也看了过来，目光深邃幽静，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却胆怯地逃避着。

　　龙海龙王苦口婆心地劝着儿子：“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几个哥哥加起来也没你能闯祸！那个猫妖你到底是个什么想头？”

　　“父王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

　　东海龙王被他的敷衍的态度气到了：“你有几个数？来，给我数一数！下次再闯祸别让我给你擦屁股！”

　　敖雪默不作声，明显心思不在这里。东海龙王叹了口气，闯不闯祸的也没什么，他就怕儿子受情伤，到时候药石无医！龙族就没几个痴情种，偏他儿子是个执拗的。

　　他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也大了，我管不住你。你也懒得听我老头子啰嗦，总之一句话，保重自己，别让为父跟着担心。”

　　敖雪嗯了一声，东海龙王摇着头走了。唉！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敖雪走到墨云身边，两人同时开口。

　　墨云：“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独自对抗凤殿。

　　敖雪：“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没能及时保护你。

　　两人沉默了一瞬，又同时开口。

　　墨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还连累了你。

　　敖雪：“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付出了一条命。

　　两人都愣了愣，墨云突然笑起来，敖雪也眉目舒展。

　　“你谢我干吗，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该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墨云低着头，好似十分烦恼似的，软着声音道：“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以前都是骗你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连累你了……”

　　“你要走？”敖雪的脸色瞬间从晴空万里到阴云密布。

　　“我留在这也没什么事……啊！”墨云痛得大叫，“你掐我干嘛！？”

　　敖雪红着眼睛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肉做的！肉做的！有话好说！”

　　敖雪扫了一眼看热闹的虾兵蟹将，挟着他怒气冲冲地回到龙宫。

　　林慢和小黑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谈崩了。小黑脚蹬在他腰上，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捂着他的胸口。

　　本来林慢没觉得有什么，他这么一捂，林慢反而觉得羞耻万分：“小黑你干嘛，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也有贞操，你还是个黄瓜大闺男呢，我这是替祁臻保护你的贞操！”

　　“……那你也不用按来按去吧，你的毛弄得我好痒。”

　　小黑默默收回了罪恶之爪，悄悄道：“我们回去吧。我知道那座小岛怎么走，就在不远的地方。”

　　“你终于玩儿够了？”林慢也挺想走的，不过就这么扔下墨云好像有点不厚道。

　　“有什么不厚道的，他俩的事让他俩自己去掰扯。我们两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有道理，林慢摸摸下巴，奇怪道：“你不想知道墨云的身份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不是你亲戚吗？”

　　“算了，再留在这祁臻该着急了。快快快，趁他们没注意，我们赶紧溜！”

　　“咳咳！”老海龟出现在他们身后，板着脸道：“两位还是随我回龙宫吧。”

　　小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路上老海龟把他俩看得牢牢的，无论小黑说要拉屎撒尿，还是抽筋中风，老海龟都毫不理会，一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样子，活像个押送罪犯的狱卒。

　　回到龙宫，正撞上墨云气冲冲地走出来，他已经恢复人身，抓住林慢激动道：“太过分了！敖雪太过分了！”

　　“怎么了？”

　　“他占我便宜！”墨云一张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对我有非分之想！你看我的嘴都被咬破了！”

　　说着，敖雪也跟过来，强制地抱着他往外拖。

　　墨云抱着柱子不松手：“敖雪你个坏人！枉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对我做这种事！”

　　敖雪舔舔嘴唇，目光幽幽：“哪种事？”

　　“你还好意思问？就是喵喵呜呜，嗯嗯啊啊的事！你禽兽！林慢救我！”

　　旁观的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林慢惊讶：喵喵呜呜？嗯嗯啊啊？这说法还是家传渊源啊！

　　小黑好奇：龙爱上猫？真刺激！

　　老海龟悲痛：啊啊啊！我家金尊玉贵的陛下要被野猫啃啦！

　　敖雪扫了他们一眼，理也未理。三人被他那眼神一威吓，也不敢吭声，只得眼睁睁看着墨云被扯走。

　　墨云对着敖雪拳打脚踢，却好似砸到铜墙铁壁，嗷嗷叫了两声，被扔到那张巨大的窝里。他翻身跳起来，指责敖雪：“你别太过分了！”

　　敖雪心情倒好：“不是你说要以身相许的吗？端茶倒水，暖床叠被……是谁说的？”

　　墨云立即否认：“不是我！我没有！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我不管。你说了，我便当真了。我救了你，你也为我失去一条尾巴。生死之交，合该如此。明日你与我去龙冢，我们结契。”说着，欺身而上，要把刚才的事再温习一遍。

　　墨云真的怕了，急中生智变回原形：“敖雪你来真的？你喜欢我？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不要这么单纯好不好！再考虑考虑啊！”

　　“不必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好一个一见钟情，他竟不知自己有如此魅力！这该死的魅力！

　　墨云简直要痛哭流涕了：“我何德何能啊！我只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啊！你为什么不去喜欢白白滑滑的小母龙呢！鲛人也很漂亮啊！而且，我们可都是男的啊！”

　　“男的又如何，我喜欢即可。”

　　“……”哦豁，忘了龙族荤素不忌了！

　　“可是我不喜……”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咽下了这句话。

　　墨云见他目光炙热，如饿狼一般，知道这回怎么也逃不脱了，不由地大哭：“你是不是眼瞎了！居然看上我了！你看上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我错了！你放我走吧！”

　　“你缚了我的身，也缠了我的心，除非你亲自解开，否则我不会放你走的。”

　　墨云后悔不迭，嗷嗷大哭：这不是为难人呢吗！

　　“今儿先放过你，明儿就洞房。”

　　墨云颤着嗓子：“不用这么急吧？要不选一个黄道吉日？我看月蚀日流星日都不错！”

　　“我们妖族不看重这些。你若不满意，我们今晚就洞房？”

　　“不用了，明天就挺好的！”

　　敖雪满意地走了，留他一个人好好接受现实，自己跑去摘龙族求爱用的水晶花。

　　老海龟得了吩咐，热泪盈眶、咬牙切齿地招呼一大群小妖布置龙宫，准备明天的结契大典。

　　龙宫头一回这么热闹，林慢和小黑在偏殿里老老实实地待着，面前摆了一大堆食物。小黑边吃边道：“这是要贿赂我们呀！诶，你说墨云跟敖雪成婚了我们是不是娘家人？娘家人要些聘礼不过分吧？”

　　林慢心思复杂，一会儿担心墨云被强迫，一会儿担心敖雪被拒绝，一会儿又想着一千年以后敖雪不是对小黑有意思吗？难道结契大典出了什么意外吗？心里一团乱麻，眼皮也跳起来，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想什么呢？快吃啊！”

　　林慢没胃口，见他吃个不停，不由地劝道：“你还是少吃点吧，这回吃撑了可没敖雪给你揉肚子了！”

　　“放心，我有分寸。这里的食物灵气充裕，吃了正好疗伤。那群鸟差点没给我啄个窟窿，简直太凶残了！”

　　“看来我们要等他们结契成婚以后才能走了……”

　　“等着呗，反正没我们什么事！”小黑打了个饱嗝，叫人再给他上两盘鱼。叫了半天没人应，小黑大声嚷嚷：“人嘞！有喘气的没？快来人！”

　　老海龟板着脸走进来，扫了眼桌上的食物：“这不是还有很多吗？”

　　小黑十分刁钻：“可我就爱吃这种鱼！”

　　“这是深海海兽的肉，十分珍贵！龙宫里存得本来就少，已经被你吃完了！”

　　“吃完了就去抓嘛！你们海族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我们家墨云明天就是你们龙宫的主人了，你们连主人的朋友都招待不好吗？”

　　老海龟脸都绿了，转去身吩咐虾兵蟹将去猎海兽，恨恨地瞪着他们，“真是、真是……”

　　林慢和小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恶客！恶客！”

　　老海龟气得脸发绿，跺着脚恼恨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