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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剧妙极了。我始终想写它一个。”》 ZEXAL ...
目前的季节是晚秋,某一天,在画室里的神代凌牙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名为“石泽启太”的人。
凌牙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是两周前在画展上采访过自己的记者。当时因为看不下去他一知半解的样子,自己才忍不住给他讲解了一番,没想到对方反而燃起了热情,很认真地记录了这些信息。
果然,在邮件中他提到报道的反响很不错,这也让他获得了不少赞誉,而现在他将这些赞誉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凌牙,并希望次日可以邀请凌牙一起吃晚饭。经常与媒体打交道的凌牙也从其他记者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作为记者,石泽他有着杰出的工作能力,经常身体力行地调查社会问题,即使有时会被敏感的报社拒稿,也依然保持着这份热忱,这让他在业界被渐渐认同。
在约定的时间里,神代凌牙来到邮件里所提到的地点,这是一家别致、有着独特气氛的料理店,石泽已经提前预约好了包间。
推开包间的门后,凌牙看见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石泽启太,在看到凌牙后高兴地朝他挥手。
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凌牙进门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晚上好,神代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石泽站起来张开双臂,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拥抱凌牙。
“正好没什么其他事情,就过来看看……德鲁贝你也被邀请了吗?”凌牙猝不及防地被石泽抱了个满怀,被后者恋恋不舍地松开之后,才腾出功夫问道。
“欸?”石泽有些惊讶。“二位居然认识吗?!”
“是啊。”德鲁贝局促地推了下眼镜。“凌牙和我是中学同学,至于我为什么被邀请……”
“因为这个年轻人勇敢地从流浪狗的口中救了我。”石泽替德鲁贝解释道。“当时我带着写好的新闻稿却没注意看路,结果被流浪狗追了好几条街。要不是他及时赶跑了它们,我可能就要出现在同仁们的报道里了。”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主要是石泽单方面讲个没完),服务员已经开始陆续上菜了。
不过不幸的是,石泽虽然是个称职的记者,却仍旧百密一疏,他没有预料到某人可能会挑食的问题。
德鲁贝倒是面色平静,但神代凌牙看着好几道菜品里的青椒丝和洋葱粒不知从何下手。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菜后,神代凌牙敏锐地注意到石泽悄悄跟德鲁贝说了些什么,后者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很快石泽又投入到进餐中。随着聚会的继续,几人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
石泽的食欲异常旺盛。
大盘的料理只要端上桌,他就不断地往自己的盘子里加。一开始开开玩笑就过去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石泽像是被饿鬼附身般,抢走端来的盘子,自己一个人全部吃个精光。
“呃……石泽先生?”德鲁贝皱着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微慢一点,这样暴饮暴食对消化道危害很大。”
但是石泽完全无视了德鲁贝的提醒,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里的菜,用筷子粗暴地扒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德鲁贝站起身来,更加用力地晃石泽的肩膀,却被一把拍开,他看着凌牙,眼中流露出难得的紧张和求助。
石泽连蟹壳和骨头这样的厨余也没有放过,“咯吱咯吱”的脆响听得另外两人头皮发麻,直到鲜红色从石泽的嘴角溢出成血沫,满口牙齿都被磕坏,进食行为依旧在继续。他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吃”这一简单粗暴的本能。
包间里充斥着石泽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瓷质餐具的碰撞声,凌牙和德鲁贝从中听到了别的、异样的声音。
从桌子下面,传来了不同于咀嚼声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什么硬东西被一点点啃碎般。
“凌牙,你听到了吗?”德鲁贝不确定地问道。
反常的地方太多,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凌牙谨慎地掀开了桌布,试图看清奇怪声音的来源。眼前出现了令他震惊的景象,石泽启太的脚居然消失了!并不是什么“砍断”或者“虚化”,非要比喻的话,他的两只脚像是反转的手套指头一样被吸进了身体里边,随着他吃东西的进度一点点消失,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
“凌牙,怎么了?”德鲁贝紧张地挡到凌牙的身前,然后他也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神代凌牙的表情不太好看。
石泽就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样也毫不在意,忘情无我地继续吞食着食物。终于他的下半身也没了,只有两只胳膊扒在桌子上,用手抓着能够到的食物塞进嘴里。他满脸都是食物的酱汁,机械地吞入眼前所看见的一切,德鲁贝已经看傻了,这显然超出任何他学过的人体知识,正常人这样疯狂进食,恐怕胃都要被撑破了。
根据两人所知,石泽是个饭量不大的人,他显然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他们怀疑人生的时候,石泽的上半身也已经渐渐被吞进了身体里,凌牙彻底懵住了。
但德鲁贝从石泽的体内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呜……克冬……伏……”
终于,石泽的双手、胸腔、甚至脑袋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一张露出残缺牙齿的嘴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
石泽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小声地嘟囔出来:“我还要吃……”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德鲁贝——在即将碰到德鲁贝的时候,化为了一滩烟雾消失了。
毫无疑问,石泽启太从世界上消失了。衣服、手机、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都跟着他的躯体一同无迹可寻。
而且那张最后扑向德鲁贝的嘴也让两人隐隐感到了不安,就这样下去的话,德鲁贝或许也会面临相同的命运。
“德鲁贝,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惊魂未定的凌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德鲁贝。
“目前……似乎还没有。”德鲁贝摇头。“但是为什么石泽他会……?”
“不知道……可能是在来见我们之前,遇到了什么未知的事情。”
不祥的阴影在心头笼罩着,如果不想悲剧重演,唯一的切入点还是石泽启太本人。
“现在只能去调查一下了。”凌牙叹气。
“他是个好记者,现在轮到我们为他寻找真相了。”
“但是凌牙——”德鲁贝尴尬地指了指桌子。“这一片狼藉该怎么解释?”
“真是让人头疼……”
石泽启太的一切随身物品都消失了,包括钱包。
“我看看钱包里还剩下多少钱。”
两人运气不错,凑了一下,总算结清了账单。至于服务员和经理震惊中透露着恐惧的眼神……算了,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听的吧。
从料理店离开已是晚上,深秋的冷风吹得人一激灵。
“如果要调查的话,从他家开始会不会比较好?”德鲁贝提议道。“因为害怕他再被流浪狗惦记,当时我一路送他回了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这里。”
德鲁贝打开手机地图,在附近的住宅区标记了一栋公寓。
凌牙注意到,在指着地图坐标时,德鲁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联想到石泽的异常死亡,或许不要放任他一个人行动比较好。唉……当时的情况就连他也被吓住了,真是没用啊,神代凌牙。
考虑到天色已晚,他们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去石泽家调查他的遗物。
又考虑到德鲁贝被嘴意义不明地攻击,凌牙拒绝了德鲁贝要自己一个人回宿舍的决定,干脆开车把人拉回了自家。
这一晚凌牙睡得并不安稳,石泽反常的食欲,诡异的死相,还有大概率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老同学,过于庞杂的信息让他在半梦半醒间辗转反侧。
翌日早上,他才意识到昨晚的不安感并非空穴来风。
“早啊,凌牙。”像十年前在中学时那样,德鲁贝朝他打招呼,甚至用冰箱里仅剩的一袋吐司和半盒鸡蛋做了早餐。
但神代凌牙发现德鲁贝不自然地把左手背在了身后。
凌牙:“……左手,伸出来我看看。”
“啊……不小心被蛋壳割了一下。”他微笑地摆摆手。“没事。”
“德鲁贝,伸出来,让我看看具体情况。”
见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凌牙面色沉重,叹了口气走上前自己把德鲁贝的左手从背后拽过来。他的食指缠上了一层绷带,指尖还隐约有血渗出来。
“咳……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是这样的了。”德鲁贝心虚地挪开目光。“大概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自觉地啃手指了吧。”
“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凌牙隔着绷带稍微按了按,从对方条件反射想要抽手的反应和出血量来看,可能他的指甲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们在沉默的氛围里用军人般的速度解决了早餐的煎蛋和烤吐司。
所幸,这次一切正常。
吃完早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前去石泽家。
到了石泽家门口,他们两个才想起来没有钥匙这件事。
“你们两个年轻人,没见过啊?又没带行李,是来做客的?”一个身材高挑的单马尾女士喊住了两人,她是石泽的房东。
“不是来做客的。”凌牙说。
“我们是石泽先生的朋友。”德鲁贝跟上。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是他的朋友,那家伙喝得烂醉如泥,糊涂蛋石泽还搞没了钥匙,我们本来是过来给他取点东西。”
这时德鲁贝亮出石泽发给他的邀请共进晚餐的邮件:“所以我们只能把他暂时安置在旅馆了。请问能通融一下吗?”
“把钥匙暂时借给我们吧。”凌牙最后补充。
房东看两人面相不像坏人,叹了口气把钥匙借给了他们。
“真是的,净给人添麻烦,之前被他揭露的无良商家来砸玻璃这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在房东抱怨着回到保安室后,凌牙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石泽的房间璃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各种文件资料被仔细地收藏着,虽然拥挤,但很干净。
工作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最近的工作有关的文件、照片、剪报和杂志,堆成了一座小山。而桌子边的垃圾桶里则塞满了不需要的文件。房间的一侧有一个很大的书架,除了书本之外,还收纳了剪报集和笔记,整个书架被填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就是诸如衣柜床头柜等日常家具了。
“好多资料。”德鲁贝环顾四周。“和我们的期末月也没什么区别嘛。”
神代凌牙走到了工作桌面前,准备翻阅那些资料。
石泽的电脑没上锁。
在经历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调查后,神代凌牙从桌面上的资料中得到了一些情报:
最近石泽在对一位名叫“韮崎孝江”的心理咨询师取材。似乎石泽已经调查完了她的履历。她从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毕业,直到两年前还是个中小企业的OL,十分普通。直到死前石泽还对其抱有关心的疑点是:“她是因为什么成为了心理咨询师”。
这些残存的资料都是一个个片段,多是一些复述的内容。石泽找不到关于这位韮崎女士进行心理指导的地点和什么类型的心理指导的情报。
电脑里保存着几组韮崎的博客数据,是接受了她心理指导的咨询者所记录的。
“心理咨询吗?”德鲁贝那边刚刚结束对大书架的粗略搜查。“凌牙,我想你需要看看这些。”他说。
身为医学生的德鲁贝用相当通俗易懂的方式向他介绍了如下信息:
石泽最近经常在关注与“摄食障碍”相关的事情,书架上也有很多相关的书籍,还有几份摄食障碍患者的博客记录,以及一些新闻报道。
摄食障碍是经常在年轻女性身上发现的疾病。这些症状大致可以分为拒绝进食、极端消瘦的“拒食症”和重复着吞食异常分量并进行呕吐的“过食症”两种。摄食障碍的患者们精神不稳定,会并发各种精神疾病。且摄食障碍不易被他人察觉,因此有很多潜在的患者。
“所以,他关注的这个韮崎孝江,她进行的心理咨询会不会也和摄食障碍有关?”
“有可能。”凌牙点点头。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们两人开始仔细阅读那些咨询者的留言。
德鲁贝隐约从这些留言的字里行间看出了咨询者们的态度。
崇拜。
而且他从铺天盖地的博客记录中看到了许多重复的语句:
“呜嘎·克冬恩·予伏!”
听上去像是精神失常者的毫无道理的疯言呓语。
这似乎是韮崎在做心理指导时常用的咒语,在留言板上,咨询者也以此作为打招呼或标语使用。德鲁贝意识到这句咒语就是他在料理店里听到的,从石泽身体里传出来的话语。
德鲁贝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诉了凌牙。
凌牙听完德鲁贝的总结后神情凝重,又想起桌子旁边那个满满当当的垃圾桶。他不顾德鲁贝惊讶的眼神,蹲下来开始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与其说是垃圾桶,不如说是废纸篓,里面没有什么生活垃圾,只有一张张不重要的文件。大部分文件都是简单折叠就塞了进去,但垃圾桶底部有一团被揉成纸团的草稿纸。凌牙展开了那个纸团,令人意外的是,里面是一张速写。
画中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生物,长着癞蛤蟆般的脸,蝙蝠耳朵,身体圆得像熊,简直就像是把各种生物元素简单拼凑起来一样滑稽,如同■社的半成品卡图。乍一看小学生水平的速写让身为艺术家的神代凌牙感到有点想笑。
虽然乍一看只有滑稽感,但凌牙越看越从中感到一丝不自然。这种不自然在他的心中急速发酵,最终变为无法形容的恐惧,他忽然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紧张地把纸团起来并丢回纸篓,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凌牙做了两个深呼吸,很快冷静下来。
“凌牙?”
德鲁贝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这画……画得太丑了。”半天他只挤出这么一句。“简直是在□□我的审美——别去看它了,就是污染眼球的一团东西。”
刚想弯腰捡起来的德鲁贝犹豫了一下,收手了:“那上面画了什么?是什么线索吗?”
“不,没有线索,只有别人的恶意作画。”凌牙回答。
德鲁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看那个纸团。
然后,在两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公寓的门又被打开了。
一个长相清秀,和石泽有几分相似的女大学生出现在门口:“欸?!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哥哥的屋子里?!”
“呃……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凌牙先开口解释道。
“朋友?”来者显然没有预想到屋里有人,在看到两人后,她被吓了一跳。
“只是受你哥哥的嘱托,过来找点东西。”凌牙继续补充。
她又紧张地倒退两步,很明显是不太相信两人,尤其是那个紫色的章鱼头,一副不太好惹的模样。
无可奈何的凌牙只得用胳膊肘戳了下身旁的德鲁贝,用眼神示意他,去和这位年轻的女士交流一下。
“那个……你哥哥昨晚喝醉了,暂时回不来,我们是来帮他取东西的。”德鲁贝推了推眼镜,很诚恳地解释。“我们也和房东女士报备过了,是她帮我们开的门。”
一旁的神代凌牙也努力地摆出和善脸。
女孩子半信半疑地隔着走廊喊来了房东。
“别喊了别喊了!”房东不耐烦地走过来瞥了三人一眼。“是我放他们进来的,启太那小子又不给人省心,裕美你平时也多劝劝他。”而后房东又回到保安室看电视剧了。
“所以我们真的是你哥哥刚认识的朋友,在一个艺术展览上认识的。”
“我们还帮过他呢。”
德鲁贝在旁边跟着点头:“这位是神代凌牙,石泽先生应该有做过和他相关的采访报道。”
但她对凶巴巴的神代凌牙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但德鲁贝看上去是个老实人,男大学生的气质让她稍微安心一些。她默默往德鲁贝的方向挪了两步,捏着衣角自我介绍:“好吧,我叫石泽裕美,是石泽启太的妹妹,目前在本地的大学就读。”
一旁的凌牙见插不上话,只能沉默地听着德鲁贝和裕美的交谈。
那边两个大学生在交流,过去被评价长了一张天生的恶人脸的艺术家先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蹲在垃圾桶旁边。
交谈过后,德鲁贝礼貌地送走了裕美,凌牙不知道他们的交谈内容都是什么,但裕美在临走前还是怯生生地朝凌牙也挥了挥手。
“抱歉,看她有点怕你的样子,只能委屈你蹲墙角了。”德鲁贝哭笑不得。“总之从裕美的视角来看,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调查韮崎的事情。”
“……那就暂时把她排除在范围之外吧。”
“但是她说石泽对她的一名叫作原田光的学姐很感兴趣,并且约了她在车站旁边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正好是今天晚上七点。”
“那我们就去看看。”
“裕美说,原田光曾经接受了摄食障碍的心理指导,或许这才是石泽找到她的原因。”
“那这么看来他是想把和韮崎有关的人约出来啊……这个韮崎的嫌疑真的很大。”
“……嗯。”
然而,下一秒凌牙突然发现,在交流信息的时候,德鲁贝的表情不太自然,脸上逐渐有冷汗流下来。
“德鲁贝,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
“德鲁贝……?”
话音未落,他痛苦地半跪在地上,按着腹部微微颤抖。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开始发白。凌牙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伸手过去抓住德鲁贝的手。凌牙反被德鲁贝握住了手腕,他能感觉到对方有在努力克制不抓疼你,但生理性的疼痛还是让他的指甲下意识地几乎抠进凌牙的皮肉里。就这样僵持了一刻钟左右,德鲁贝扣在凌牙腕部的手松开了。
“抱歉……”
“德鲁贝你好些了吗?”凌牙还是很担心。
“已经没事了。”他摇头。然后目光一直没有从凌牙手腕上的痕迹挪开。
艺术家先生装作没事人一样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好了好了!别在意!我们先决定一下接下来干什么吧!”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石泽的房间,和房东告别后,共同回到家里,大致休整一段时间。
*
“对了,璃绪不在家吗?”
“嗯?不在啊,她出门旅游了。”
“你没跟着去?”
“……还是算了吧。”艺术家脸上流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只会给她添麻烦的。”
德鲁贝想起了刚才的事情,苦笑:“好啦,这不是你的错,迟来的午饭要吃外卖吗?”
“那就外卖吧。”
*
晚上六点五十分,两人提前来到了咖啡馆蹲点,被晚高峰人来人往的客流晃得眼晕。
“那个,打扰了,请问是石泽先生叫你们来的吗?”一个OL打扮的女性主动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您是……原田小姐?”凌牙尝试着问道。
“是的,因为裕美和我说,石泽先生身体不适,你们会替他来赴约。结果那孩子自己粗心大意地忘记给你们联系方式了,呜嘎·克冬恩·予伏!”
“……呜嘎?这是什么暗号吗?”凌牙故意露出了比较惊讶的表情。
“是韮崎老师的心理暗示哦。”她自豪地说。“起初我也有些烦恼呢,过食症可把我害惨了。”
“哦——听上去是经历了一段很辛苦又很神奇的经历呢。”
“是呀,接受了韮崎老师的指导之后,我就完全感受不到食欲了。哪怕不吃饭,暂时靠喝水也没有问题。嗯……怎么说呢。就像是梦中有人替我吃过饭,一觉醒来就有了充足的饱腹感。很神奇吧?”
“确实很神奇……原来是这样。”凌牙若有所思。“可以再详细说一下那位老师的情况吗?我有个妹妹,她最近也有差不多的烦恼。”
这边凌牙这么说着,旁边的德鲁贝有些惊讶,怎么说呢,他印象里璃绪完全是个健康姑娘。
“呜嘎·克冬恩·予伏!果然还有很多人需要韮崎老师的帮助!”原田光的语气里也有惊讶,然后开始回忆咨询的事:“因为是心理咨询,所以韮崎老师完全不需要药物呢,就像参加茶话会一样,悠闲地聊天,肚子里的异常食欲就会瞬间消失。”
“至于费用的话……心理指导一次需要六千圆,说实话,对于我们这种上班族来说还不算高啦。”
“那这位老师需要提前预约吗?”
“要的。”原田很大方地把预约网址告诉了两人。“不过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咨询稳定情况。”
“真的很感谢原田女士,这样我就能给我的妹妹预约一次咨询了。”凌牙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毕竟我实在担心她的情况。”
“像我的话,大概每过三周左右,食欲就会再次回来。”原田继续说道。
“……原来还有这样的注意事项。”
“有这样的好哥哥,你的妹妹一定会很高兴的。”她笑着说。“裕美还跟我抱怨什么‘像吃小孩的鲨鱼一样’,完全没有嘛。”
德鲁贝憋着笑。
正经的话题结束后,几人又开始专心吃饭了。
他们发现原田一道又一道地消灭这那些一看就热量爆炸的甜点,和她傲人的美貌和社会精英的气质截然相反,她只是迅速地吞食着那些食物。这种熟悉的景象让德鲁贝心底一惊,他试着叫了原田光两声,而对方根本没搭理他。
“我还要……还要吃……”
“但是不管怎么吃都没事,只要听老师的话,那些丑陋的脂肪就会被净化……”
在吃了大概能喂饱两个九十九游马的分量的点心和西餐之后,她似乎吃饱喝足,又变回了刚才交谈时的模样。
和她道别后,目送她走出了咖啡厅。
四肢健全,确实没有像石泽那样吃掉自己。
在原田离开后,德鲁贝轻轻四拉了一下凌牙的袖口:“不对劲。”
“确实不太对劲。”
“摄食障碍,我在学校里也了解过一些,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这种病不可能通过所谓简单几个小时的‘心理咨询’就能治好。而且在你们交流的时候我简单观察了一下原田女士的状态。”
“虽然有被化妆品掩盖,但她的皮肤很粗糙,身体也有些过于纤细了,这大概是极端的营养不良。而且她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些伤痕,是过食症患者在给自己催吐时,手指深入喉咙后,上牙咬到手背时留下的。但那痕迹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恐怕她的催吐癖已经不再犯了。”
“现在只能预约了吧。”
“嗯。”德鲁贝在手机上输入了网址进行预约。
韮崎的心理咨询比较火爆,但幸运的是有一名咨询者取消了预约,她在明天正好还有一个空档。可以在明天上午去她的住址进行心理咨询。
“好了。”德鲁贝确定了。“到时候保险起见,就以我为患者进行咨询吧,我比较熟悉摄食障碍相关的知识,不容易被她看出破绽。”
“这样能行嘛?我比较担心你再出事……”
“反正出了事的已经有我一个了,总不能再多出第二个吧。”
“唉。”
德鲁贝故作轻松地朝凌牙笑了笑:“没关系,我还顶得住。”
“到时候说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凌牙这样说着,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先回家吧。”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凌牙没再看到德鲁贝身上有什么受伤或者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地址,来到了韮崎家门口。
这是住宅区普通公寓楼中的一间,并没有多奢华,但对于独居女性来说也不算小了。
在按响门铃后不久她来开了门,只不过在见到门口站着两个人的时候,她姣好的面容露出吃惊的表情。
“怎么回事?明明预约的客人只有一位吧?”
“确实只有一位,我只是陪他一起来的。”凌牙说。“我不放心他的情况。”
“原来如此。”
“所以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她略微思考,点了点头。
韮崎的心理指导是在连接着大门的餐厅厨房进行。这是摆满了女性气息的装饰品和餐具的餐厅。中央摆着能够四个人坐下的桌子,桌子上盖着白色的桌布。她有着自信满满的态度,她的语言里充满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她首先询问了德鲁贝的症状,而德鲁贝不愧为医学生,再加上前两天的真实经历,连凌牙都觉得他说得一套一套的。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凌牙观察着韮崎的一举一动。
交谈时,凌牙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完全停留在咨询者身上,而是不时地在意着桌子上被紫布盖着的某样东西。
韮崎讲的话题确实很丰富,她是一个很会说话的女性,而且她端上来的红茶和蛋糕味道也没得说,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渐渐没了食欲,也不想吃蛋糕了。
德鲁贝则发现,韮崎孝江的状态和原田光类似。
她同样也有不规律饮食造成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皮肤粗糙,手背也有被遮盖住的伤痕。
他在韮崎添茶时拉了一下凌牙的衣角,示意看向厨房的方向。
顺着德鲁贝的目光,凌牙看见厨房角落里有一个和周围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纸箱子,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凌牙斟酌下措辞,终于开口询问:“那个……稍微打断一下。”
“呜嘎·克冬恩·予伏!请说。”
“厨房角落里的纸箱是干什么用的……我看见它好像动了。实在有点好奇。”凌牙讪笑。
“是朋友拜托我暂时寄养的兔子哦。”她笑了笑。然后起身把两只圆圆的白兔子从纸箱里抱出来,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哦——”凌牙眼前一亮。“毕竟我是个艺术家,也想看看可爱的动物啊。”
她听到后眼前一亮:“呜嘎·克冬恩·予伏!那可真是很棒的工作!”她就这样对凌牙的工作予以肯定和赞美,又说了好多话。但两人却觉得身体越来越疲惫。
随着韮崎语气中越来越多的“呜嘎·克冬恩·予伏”,德鲁贝的内心逐渐产生了一种冲动。
想 要 看 一 看 鲜 血
在凌牙无精打采时,身旁的德鲁贝突然以一种不太对劲的手势颤抖着握住了面前的餐叉,转身向他扎来。
凌牙本能地伸手想要拦住。
在他抬手的瞬间,德鲁贝像是受到了什么触动,叉子在碰到凌牙之前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扎在了他自己的左小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袖子,但是血液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样流淌滴落,而是以不自然的方式飞散开来,被吸向桌子上——紫布盖着的那个物体。
看到这幅异常的景象,韮崎还试图解释什么,但很显然,无论她怎么狡辩,都无法阻止凌牙掀起紫布想要看看那个奇怪物体的真容。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韮崎之前碰到了紫布,但德鲁贝这时像是变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地扑向了凌牙。混乱中,紫布被扯下,露出了里面的物体。
这是一个用粗糙的黄土色砂岩粗暴地雕刻成的朴素石像,高度30㎝左右,矮胖的形状像是模仿了蝙蝠和癞蛤蟆,但是却跟两者并不相同,它张开的嘴巴和圆滚滚的肚子只会让人感到厌恶,这是一尊让人浑身难受的石像。
这尊雕像和在石泽家看到的那张速写,描绘的是同一种生物,神代凌牙意识到。
德鲁贝拖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挡在了凌牙和抱着雕像的韮崎之间。
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的德鲁贝为了保护那座雕像,朝凌牙飞起一脚,凌牙闪躲不及,被踢中了侧腹。
巨大的疼痛让凌牙一瞬间有些窒息,他意识到面前的德鲁贝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必须控制住他。
凌牙一个滑铲动作去铲德鲁贝,试图让他摔倒失去平衡,德鲁贝看到他的动作不仅不闪,还准备反击。
反击成功,凌牙的滑铲动作失败了,甚至被德鲁贝灵活地躲开,然后他擒住了凌牙的脚腕,把他甩到一边。
德鲁贝乘势进攻,趁凌牙还没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时扑过去打算继续下一轮。
然而失去理智的德鲁贝并不能熟练地控制身体,又或者是真正的他还在拼尽全力试图反抗,他扑了个空。凌牙抓住了这个破绽,翻身趁他失去平衡的时候反手压在他的背上,根据记忆里一些艺术作品里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地给德鲁贝来了个擒拿。
多亏了凌牙的绝境挣扎,德鲁贝被控制住了。
在他无法动弹时,凌牙听见了熟悉的咒语,那声音不属于德鲁贝本身。
“呜嘎·克冬恩·予伏!”
更加令人震惊的场面出现了。
德鲁贝的嘴里溢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那些粘糊糊的液体冒着如同沼泽般的腐臭,绽放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流到地面上的液体变成了一个块状物。它的下半身长着好几只短小的脚,像蛇一般镰刀状的脑袋。漆黑的块状物在顶部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巴,那张嘴里插着木桩一般的牙齿,在它的身体各处睁开了一只只冒着光的眼睛。从它液态的身体上“吧嗒吧嗒”地垂落着液体,那些垂落的液珠有时像触手一般拥有着意识,在空中挥舞。
爬起来的那个怪物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庞大。再去考虑它是怎么潜伏在人类体内的不过徒劳之事。虽然怪物有着无视自然规律的形态,但是它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速。它并不依靠行走,而是把身体卷成一团,同时做出新的头和脚,如同翻滚般移动。幸运的是桌子和窗户阻止了它的自由移动。怪物对此选择用巨大的嘴巴咬碎阻碍自己行动的家具,像章鱼一样用触手撕裂它们。
而韮崎孝江在一片混乱中,抱起那个石头雕像,趁机越过两人跑出了房间。
凌牙架着德鲁贝就要往外跑,但怪物却似乎认为两人要追向带着雕像的菲崎,黑色的触手破空而来,警告似地擦过凌牙的脸颊,击穿了门框边的墙壁。然后德鲁贝自己站了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推出了门外。
“凌牙!抓住她!目标是那个雕像!”
凌牙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好!我这就去抓她!”
“必须有一个人拖延这怪物的行动,那边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神代凌牙开始拼命追,在此之前,他们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而后谁也没回头。
韮崎因为营养不足,没有体力,凌牙很轻松就能轻松追上她。
他试图伸手抢夺雕像,韮崎用尽力气拼死地往回拽,在争抢过程中,雕像从两人的手里掉落下来,摔成了碎片,与此同时,神代凌牙的眼前陷入一片幻觉——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惨绝人寰的悲鸣声,凌牙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看到走廊的尽头,先前那个黑色的怪物缓缓爬了过来,但和之前来势汹汹的样子不同,它好像已经失去了目标,只是无意识地游荡着。
……那是堆满了一切生物的白骨的暗黑洞窟。凌牙听见了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呜嘎·克冬恩·予伏!”的祈祷声,然后看到了被祈祷声包围的慵懒而又贪食人肉的癞蛤蟆一样的怪物。那个怪物和被破坏的石像几乎一模一样,他马上就明白了那个石像是模仿这个怪物雕刻出来的。但是从这个怪物身上感觉到的邪恶气息却是那个石像无法匹敌的。那个怪物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恶意,只是远远地立足着,却能给予他撕碎灵魂般的恐怖感。凌牙清楚地感觉到了,如果让那个怪物感到一丝不满意,就会轻易被毁灭掉。怪物一直无精打采地眺望着他,似乎终于感到了不耐烦。祂举起了一个裸体女性,慢慢地塞到了嘴里。现在那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怪物吞噬的女性——就是韮崎孝江!
韮崎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发出癞蛤蟆一样的巨大腹鸣声,转眼间她就消瘦起来,手足变得像枯枝一样细。
德鲁贝从后面追赶上来,越过怪物,警惕地把凌牙挡在后面:“它忽然就不再进攻,只是一味地往外爬,而且状态很奇怪。我就猜想是你这边成功了。”
“真是……千钧一发啊。”凌牙满脸疲惫。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谁是谁了,究竟哪边是幻觉,哪边才是真实?一切都显得诡异而光怪陆离。
看到怪物的韮崎张开手臂,向天空大喊道:“呜嘎·克冬恩·予伏!”之后便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扑向怪物,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牢牢抓住了它,不管不顾地往自己的嘴里塞,怪物也不反抗,甚至堪称顺从地主动往她的嘴里钻。不过几十秒钟的功夫,韮崎就彻底而完全地吞噬了比人类还要庞大的怪物,她只有肚子肿胀得可怕,脸和手却像老人般衰老,俨然就是饿死鬼的模样。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把如同枯枝的手伸向两人。
“我还要吃……”
话音未落,彻底没了气息。
“凌牙!”
由于在短时间内目睹了这样一系列超出常识的事件,神代凌牙的理智彻底崩溃。
失去理智的凌牙尝试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无差别攻击——
然后自己左脚绊右脚,撞在地板上摔晕了。德鲁贝无可奈何地报了警,警察赶来后对韮崎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发现死因是过度饥饿。而昏迷过去的凌牙被他以“吓晕了”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在谎称自己有自残倾向并检查了餐叉的指纹后,德鲁贝手臂上的伤也就这么草草带过了。
几天后,韮崎的死被当做“治疗摄食障碍的心理咨询师因过度减肥而饿死”的讽刺新闻被发布,只刊登在了一家没什么名气的报纸的第三版上。韮崎的咨询者——包括原田光,也从异常的食欲中解脱出来,但摄食障碍本身并没有被治好,或许还是需要到专门的医院接受诊疗吧。
至于倒霉蛋神代凌牙,后续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也吃了一个多月的药,期间德鲁贝不时带着慰问品去看他,伤得最重的地方居然是被德鲁贝踹的那一脚。
“凌牙我就说你该多活动活动了!不要总是成天坐在画室里画画!”
神代凌牙委屈地哼哼了两声,权当没听见妹妹的训斥,璃绪旅游回来,发现她这个倒霉哥哥因为意外把自己搞成了这副狼狈样,不免多念叨了几句。
“你在写什么?”
“剧院请我写个剧本。”
“又是把人全杀了的悲剧?”
“不,是喜剧哦——说真的,喜剧妙极了。我始终想写它一个。”
——全文完——
2023.10.30开始的第一次跑团。
一些炒冷饭第三弹。
*
TIPS:
1.两年前的跑团记录整理,有一定程度的润色改写,CP倾向为德鲁贝×神代凌牙
2.原模组是什么不记得了,如果怕被剧透,慎重考虑往下看
3.出场主要角色:神代凌牙,德鲁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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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喜剧妙极了。我始终想写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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