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病》八一团子

1、第 1 章

　　铁路身上有很多小习惯，比如有点洁癖，不过这些小习惯到了王庆瑞嘴里就成了毛病。闹鬼的毛病。当然这两种说法那都是见仁见智的，爱干净自然没什么不对，但是上升到强迫症的地步就有点恐怖了，最起码在普通人看来是有点恐怖的。尤其是铁头这种人，要是普通人，比如许三多是洁癖的话顶多就是折腾折腾自己，跟自己找别扭过不去，但是这洁癖的毛病到了铁头身上那就绝对不可能是折腾自己了，A大队外带所属地区方圆十里估计连田里的野鼠都得连带着受罪。其实在铁路还是狐狸崽子刚入伍的时候他是没有这毛病的，那时候的小狐狸崽子也是每天摸爬滚打搞得一身是泥以后就想趴窝睡觉的，还得王庆瑞这个班长提溜着后脖领子给他拎到水房看着才肯潦草挫挫。那时候还是脏狐狸的铁路能够瞒过班长偷懒穿脏袜子的时候也是很快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还得从1986年说起。
　　1986年王庆瑞跟铁路所属的部队换防到中越边境，接受上级命令钻进了全国闻名的猫儿洞。猫儿洞的条件自然是不用说，蛇鼠蚊蝇甚至还有蟒蛇，小便是在一个底上有孔可以连到洞外的搪瓷缸子里面，大便就直接拉在罐头盒里等到换防时统一处理。头几天大家都还规规矩矩的穿着军装，等到第三天就有人开始光膀子了，再过了几天有人就连裤子都不穿了。反正这洞里就这么几个人平时都是相熟的谁没见过谁啊，再加上穿着裤子还有一个不便，容易烂裆。到了最后还坚持穿着裤子的只有王庆瑞跟铁路两个人。
　　初到猫儿洞的半个月都还算平静，几天才能听见几声零星的枪声，也没有发生掏洞这样的事。像是一种默契双方都有出洞晒晒太阳的时候，这时候双方的狙击手都会暂时放下枪任凭对方的人影在树林间晃悠。这天傍晚是王庆瑞的岗刚到晚饭时间铁路就爬到了王庆瑞的身旁，递了块压缩饼干过去。
　　“班长吃饭了，我帮你看着，你先吃饭。”
　　“今天晚上的岗是你值吧，白天你就闹腾一天了，不趁着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晚上值岗的时候还不得没精神。万一越南人来掏洞我们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铁路嘻嘻一笑
　　“班长你就放心吧，我有招，肯定没事。”
　　王庆瑞看着他那嘻嘻哈哈的脸就有些无奈，刚到这的头两天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呢，每天都攥着枪不撒手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小脸煞白的窜起来，等过了3天不到就恢复了平常吊儿郎当的劲。不过这孩子面上是不正经，私下里还是挺认真的，平时训练看不出紧来，等到下面又背着人给自己加餐，考核成绩一直是新兵里拔尖的，就连老兵里也都是数得着的，这样的好苗子以后肯定错不了，唯一的一点毛病就是有时好耍点小聪明，到也没有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程度。盘算着应该不会在他这出什么大问题，王庆瑞也就安心的结果铁路递过来的压缩饼干让到一边默默的吃起来。
　　“班长，你回去以后想干点什么啊？”
　　“干点啥？”
　　王庆瑞叫他这么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回去以后想要考军校，然后留在部队干一辈子。”
　　王庆瑞听了以后就笑了，难得这混世魔王也有目标。铁路是城市兵，是念过书的那种，高中毕业以后为了跟家里赌气才没有上大学而是直接参了军。考军校对于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以后的前程自然错不了。
　　“这目标不错，你得多多努力。”
　　“班长，你呢？”铁路回过头来盯着王庆瑞。王庆瑞看见他回头赶紧踢了他一脚。
　　“认真看着。我啊……我还真没想过，大概就是回去以后再干几年，等复员了回乡里，最好能分配个好点的工作，要是能当上村长……”
　　“班长！你怎么没想过留在部队里！”看见铁路急赤白脸的回过头王庆瑞无奈的又踢了他一脚。
　　“我一个农村兵，小学毕业根本就考不上军校，除非能立功破格提干，你也知道立功那都是拿命换的，带着军功章回去的那基本都是躺着回去的。”
　　铁路沉默了半天没出声，王庆瑞有些奇怪的又踢了踢他，别是趴着睡着了吧。
　　铁路动了动还是没出声，王庆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怎么了。
　　“班长，我想咱俩能当一辈子的兵。”铁路突然闷闷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按着来时的路线爬了回去。王庆瑞又趴回了值岗的位置，继续默默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当一辈子兵啊，自己又何尝不想，盼着能立功吧，立功了没准就真能陪着那小子当一辈子的兵了。

　　晚上换班的时候王庆瑞发现铁路还是闷闷的有些提不起劲来的样，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绕着舌头打了几个转成了一句“晚上警醒着点别睡着了。”铁路没言声，王庆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摸摸鼻子回去了。这小子做什么妖，平时活蹦乱跳的就他话多，没事就找自己要求跟班长谈谈心，今天倒成了闷葫芦。
　　睡到半夜的时候王庆瑞听到了哗啦一声轻响，似乎是洞外传来的声音.王庆瑞碰了碰旁边的几个战友可惜几个人都睡的太死了，一点要清醒的迹象都没有。王庆瑞再侧耳听了听，外面除了虫子吱吱的叫声以外再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也就安下心来。没准是铁路那小子造出来的动静，那小子下午的时候就怪怪的，这大夜里的还整出响动来不知道要作么斯妖。王庆瑞刚躺回去又坐了起来，摸了件外套穿上，猫着腰就出了洞。
　　洞外一片漆黑，潮湿的空气里难得透出一丝凉意，不知怎么激得王庆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的就选择了匍匐前进，轻手轻脚的朝着铁路值岗的位置移动着。
　　王庆瑞走近铁路值岗的岩石附近突然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背脊，虽然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但是空气中的气氛却莫名的叫人紧张。王庆瑞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怕麻烦没有带枪出来了。王庆瑞慢慢的将手伸向了脚踝，抽出了一直绑在小腿上的匕首，然后把匕首叼到了嘴里，用更轻的动作攀上了身旁的岩壁，绕到了值岗岩石的上方，终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岩石后的情况。
　　岩石后两个人影无声的纠缠着，互相卡着咽喉谁也没有松手，谁也无法发出声音。是越南人半夜掏洞！王庆瑞在裤子上蹭掉了手心的冷汗，拿起叼着的匕首扑了下去。王庆瑞毫不犹豫的用匕首切断了越南特工的喉管，掰开他死死卡着铁路颈子的手，然后一把抱住了他。铁路趴在王庆瑞怀里颤抖着嘶哑的咳嗽着，死死的拽着王庆瑞的衣角。王庆瑞用右手轻轻的帮他顺着背，左手却死死的箍住铁路的腰。然后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死了…”
　　“班长……”
　　“恩？”
　　“我……”
　　铁路从王庆瑞怀里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时，王庆瑞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本能的王庆瑞将铁路扑倒在地紧紧的护在怀里。
　　爆炸声过后是一片深重的安静，只有王庆瑞急促的喘息声响在铁路耳边。被铁路紧紧攥住的那片衣角逐渐被温热濡湿的鲜血浸透。再后来铁路的记忆已经模糊一片，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跟王庆瑞挣扎着嘶哑的声音安慰他。“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这时候铁路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好脏。
　　第二天王庆瑞被抬回了后方治伤，猫儿洞还是那个猫儿洞，环境恶劣，铁路却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星期后铁路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加入侦查大队，走上了九死一生的一条路。
　　铁路到了侦查大队以后成了连自己人都谈之变色的角色，手下从没留过活口，不论对手是老人孩子还是女人，他都没有手软过。铁路杀人喜欢用见血的方法，总是搞得自己满手鲜血，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洗清自己手上的血迹，要不然他睡不安生总会梦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王庆瑞的鲜血。
　　铁路进了侦查大队当然无法跟老部队保持联系，所以他不知道的是王庆瑞被抬回后方以后做了手术并无大碍，两个月以后就又回到了前线。因为这次受伤还立了功提了干，当上了排长。而当王庆瑞知道铁路已经被调到了侦查大队的时候，直接找上了当时还是连长的高建国打了一架，直到现在高建国还总是在聚会的时候给大家讲当年王庆瑞是怎么红着眼跟自己吼“你这不是叫他去送死么！”
　　然后感叹的说上一句，“你也不看看那小子那样，我要是不叫他去，当时他就得死了。”
　　每当这个时候王庆瑞总是会闹个大红脸，历来服从命令遵守纪律的他这是唯一一次跟上级炸刺，不仅炸刺了，还公然殴打了上级一顿啊。
　　每当这个时候铁路都会妖妖孽孽的勾起一边的唇角，然后盯着王庆瑞的红脸笑起来没完。搞得气氛诡异度直线上升，直到所有人都受不了了，王庆瑞吼他才算罢休。
　　铁路从进了侦查大队以后就落下了洁癖的毛病，什么东西都要一尘不染，洗手的时候更是认真仔细，这毛病跟了他一辈子，后来一起生活以后王庆瑞虽然对他吹毛求疵的毛病很是不耐烦，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很多时候都尽量配合他。但是关于清洁卫生的战争在生活中还是层出不穷，当然这个就应该算作是生活情趣了。
　　第一个毛病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