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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场 一阵阵悠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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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官道上,只听一阵阵悠扬的歌声由远而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俨然是最近在吴中一带甚为流行的昆山腔唱法,引用了李白的一首诗,歌声委婉而清雅,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来人走近之后才发现,真是“风尘仆仆啊”,象疯子一样尘土盖面,嘴里还不停发出“噗噗”的声音,将面上的尘土拂去一些之后,露出一张甚为清秀的脸庞,身上的长衫已经惨不忍睹,背上一个包袱,头上一顶方巾,虽然也满是尘土,却还是端端正正戴在头上,一阵大风吹来,将他吹得整个人东摇西摆,连头巾也吹歪了,等到大风过去,他立刻将手扶上方巾,摆得方方正正,“君子死,冠不免也”,自己还摇头晃脑得意了一下,看着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这才顾不得他的头巾,急急忙忙向前走去。
来人名为皓之,出生那年父亲不幸亡故,母亲唯恐自己一个女人带着女儿被人欺负,无奈之下只得宣称自己所产为儿,可怜母亲靠给人做些针线活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长人,自己也争气,16岁那年就考上了秀才,而且还是头名,因此便有了公家每月发放的口粮,母亲的压力才稍稍减轻一些,不用整天再为了吃饭问题而苦恼,但是新的烦恼又来了,继续考取功名是万万不能的了,真要混到男人堆中去做官,早晚露出破绽;但要是如果承认自家的孩儿是女孩,不但每月的公粮没有,还得落个欺君之罪,可若说是儿子,因为家境清白,人又长得俊秀,周遭的女孩都欢喜得紧,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破了,虽然母亲均以年纪小推辞掉了,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每想到这些,母亲都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在夜晚偷偷垂泪。那皓之倒是每日读书写字乐得自在,直到某天晚上正想对着月亮吟诗感慨一下的时候,看到老母在偷偷抹眼泪,追问之下知道了母亲的担忧,思虑再三,她说服母亲让自己帮着镇上的钱老板出去收账,赚点银两,等到小有积蓄的时候离开这个地方,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母女俩的地方重新生活岂不妙哉,母亲听了这个建议,虽说收账路上辛苦了些,但总比那些劳力活来的轻松,在皓之每天的苦苦哀求下,思虑再三,才勉强同意了下来,这就有了我们皓之的“风尘仆仆”之行。
在母亲的千叮万嘱之下,皓之第一次踏出家门开始了自己的赚钱生涯,这次钱老板收账的地方很是遥远,皓之已经在路上连续行走了将近三天,这三天真正是餐风露宿,比起以往在家读书写字当真辛苦之极,她也才体会到以前母亲要养活两个人是何其艰辛,虽说辛苦,但想着能够以已之力让自己和母亲离开家乡开始新的生活,还是让她很欣慰,幸好从小也是吃苦长大的人,这才忍苦坚持了下来,只是今天袋中的干粮已经吃完,随身携带的水袋也已经空了,如果在天黑之前再找不到一户人家宿下来,恐怕又要在荒郊野外的地方找洞穴或者在大树上过夜了,还好皓之小时候比较顽皮,不是一味读书,在小伙伴的带动下也学会了爬树钻洞,虽说因此没被母亲少骂,因着形式,这些现在终于也都有了用武之地,可见多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想到这里,皓之心中小得意了一下,脚下却是加快了速度,看着前面山坳处依稀有炊烟渺渺,不禁大喜过望,急忙向冒烟处走去。
走到炊烟升起的地方,是一间略为简陋的茅草屋,门前收拾得极为整洁,周围花红草绿,环境优雅,端得是个好地方,此处应是住了一位贤人,想到这里皓之掸了掸满是灰尘的长衫,正了正自己的方巾,这才恭恭敬敬地对着门口打揖低头道:“行路之人,因夜色减晚,错过露宿之地,望请主人能够收留一晚,不甚感激之至。”等了半响不见回答,正抬头时只听大门“吱”地一声,一个纤细身影走出来,对着她仔细打量了半天,才对她说道:“请进。”皓之只觉入耳的声音轻柔无比但又带着一丝清冷,“原来是位姑娘”心中暗想,嘴上道了一声谢,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后随着她进了屋,进到屋里四处一看,屋内装饰很是简洁,进门的大厅中有一张桌子,厅门两边分别是两个房间,“请坐。”,听到主人家招呼,皓之才又打了个揖,坐了下来,坐下之时又把长衫整理了一下,把头巾端正了一下,坐得笔直,眼睛却是始终垂低,直到人家端来一杯茶水,她才赶紧又起身答谢了一下,抬眼起来,看到眼前之人却是一呆,只见对面之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当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虽然穿得很是朴素却遮掩不住明艳的娇容,察觉对面之人不悦之色,这才回过神来,红了脸低下头,端起茶杯就喝,却不想茶水太烫,烫得她一下子想吐出来,又觉得十分失礼,不停张口呼气,痛苦异常地将那口茶水含在口中,待稍微凉了一点才吞了下去,这口茶当真喝得万分辛苦,对面之人看她如此光景,不禁暗笑了一下,问道:“客人自何而来?”皓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自梅里而来,此去延陵,走到此处粮尽水绝,这才叨扰主人,”“哦,你去延陵作甚,”“收账。”对面之人看了皓之半天,缓缓道:“我看客人不似商贾之人,却为何会去做那活什呢?”“家中贫寒,老母亲身体不好,读书之人又无专长,只能代人收账赚些汤药钱,以供养老之用。”“这么说来,客人倒是个至孝之人了,”“不敢,不敢,”自己让母亲日日担忧,夜夜哭泣,哪里来的什么孝,想到此处不禁暗自叹气,那姑娘见她低头不语,也不多话,转身出去了,留下皓之一个人独自发呆。
过了一会,眼前桌面忽然出现几道精致小菜,颜色搭配极其好看,看得皓之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好几天都没有吃到像样的饭食了,那姑娘端来两碗白花花的米饭,皓之只听到自己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不由又红了脸,那姑娘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招呼了一声吃饭,慢慢吃起饭来,皓之看她细嚼慢咽,一张樱桃小口一张一合,露出贝齿,不由又看呆了,那姑娘咳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涨红了脸端起了饭碗只管往下扒饭,心中暗想自己在家中总是被那些姑娘家追着,也没放在心上,今日见了这姑娘,怎地就这般失礼起来!姑娘见她只管扒饭,忍不住提醒她吃菜,她这才将筷子伸过去夹菜,这顿饭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吃得皓之意犹未尽,连着吃了两大碗,这才舒服地放下碗筷。
姑娘将碗筷收拾走,又端来茶水,两人坐下开始闲聊。“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来日也好上门感谢大恩,”“吃个饭算什么大恩,你这人当真是酸腐地厉害。”皓之平生最听不得人家说她酸腐,当下说话也不再装模作样,“我看姑娘好像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深山之中难道不怕吗?”“生活在这深山之中未必不好,没有世俗的打扰,难道你不觉得和人打交道比鬼神更难吗?”皓之看了她半天,惊异于她的论调,“和鬼神比较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生活在世俗中的确麻烦,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又何必去收什么账,在家中侍奉老母岂不更好。”“不要姑娘,姑娘的了,你唤我杏儿即可。”“杏儿姑娘,晚生名为皓之,”“你可真是酸得可以了,本来我这里是不留宿其他人的,只是看你一人形影孤单,在这山中一个人过夜十分不安全,这才让你住下,今天晚上你睡在西厢房中,如果晚上听到任何声音,千万不要出来,只管睡你的觉。”
皓之看了一眼门外,现在已是漆黑一片,山中安静得有些怕人,看她两眼,见她冷冷转身回了东厢房,不敢多问,只乖乖地“哦”了一声,到外面取了水将脸仔细地洗了一下,走回到西厢房中准备休息,睡下之前,皓之小心翼翼地将头巾取下,仔细地放在床边,将长衫脱下,抖了抖,全是灰沙,想着明天只能把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取出换了,原以为这次出来很快回家,才带了一件替换衣服,如果再穿脏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续几天赶路,路上休息得都不是很好,现在躺在床上,舒服得皓之不自主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躺在床上想着杏儿,人虽说清冷了一点,但是心地还是很好的,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在这深山中一定很是不易,却完全没有想到,人家一个姑娘家就这样把一个男人收留在家是如何不妥,想着明天还有路程要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