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街头》元元元七

1、第 1 章

　　月底发工资，同事约我一起去唱歌。本来我没什么兴致，可敌不过他们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KTV里，人声、音乐声很嘈杂，听得人脑袋嗡嗡地响。他们都唱得尽兴，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有的甚至直接站在沙发上鬼哭狼嚎。最后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快12点的时候，我们就草草收场，准备收拾回家。和他们告别之后，我决定一个人在街上走走，醒醒酒再回家。路过一家烧烤店的时候，还很热闹，出于好奇，我就透过玻璃门往里瞥了一眼，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以前的同学阿美，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低着头，正在收拾餐桌。起初，我并不确定是她，毕竟四年没见了，我就站在街头停了几秒，想看个究竟。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看了个明白，的确是她，只不过人比以前瘦了不少，头发也被染成黄色烫成卷发。

　　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们开着玩笑，眉飞色舞地讲着黄段子，引得阵阵哄笑，阿美像是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状况，没有羞也没有恼，而是不紧不慢地做她手头上的事。 我轻轻推开玻璃门，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阿美拿着菜单走过来，“要吃点什么吗？”她按下圆珠笔低着头等着我点单。

　　我抬起头看着她，轻声笑着说了一句，“阿美，是我，老韩。

　　我明显感觉到她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巧。”

　　然后我俩相视一笑。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我们喝着啤酒聊着天，笑谈过去，畅想未来，聊到尽兴时，我们拍手哈哈大笑。

　　等到最后结束时，我俩才依依惜别，她送我到街头，我们互留联系方式，相约下次再聚。
　　但是这些怎么可能呢，我站在门口，怎么会有勇气推开门走进去，和她像旧友一样从容淡定地喝酒聊天？其实我俩以前从来没看对眼过，她嫌我心高气傲、只知道学习，我嫌她胸无大志、成天只知道混日子。学生时期，我们之间总会因为这样的分歧产生矛盾，现在回头来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吵吵闹闹。因为到后来，见到更多的人、遇到更多的事后，才会发现，以前耿耿于怀的，现在不值一提。这也是生活，如果你执着于过去的人物，只是在给自己增加一个又一个的包袱，等到后来，它们就成为你的负担，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倒不如洒脱些，看开些。你就会发现，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得这样动听，那此刻的我站在街头不敢进去又是因为什么？不是我对她心存芥蒂，而是我不敢回想起以前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不敢接受故人对我的“审判”。这正是矛盾之所在，我能释怀从前的人和事，却不敢面对现在的自己，只能选择逃避。我可以承受一个人支离破碎的生活，却不敢面对过去。

　　午夜街头的风真冷啊，我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拢紧大衣，把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