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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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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姑娘,听前头婆子报说苏州来的赵姑娘到了,老太太请您去见呢!”十几岁左右的小姑娘一身霜白的袄裙罩着粉嫩的比甲,俏生生的立在门口。
青岑搁下手里的书,抬头笑骂“怎么?那林姑娘天仙一般的人吗?劳你三催四请的来烦我?我这儿杜工的书才看了三页!”南絮笑吟吟的也不怕青岑,只道:“反正你那书必是没有赵姑娘好看的!”青岑上手去揉南絮得小脸蛋儿,唬的南絮连忙躲开,闹够了青岑才道:“还不过来给你家姑娘收拾妆发!”
打扮停当,青岑带着南絮往沈老太太的寿安堂去,才过拱门,就有守着的婆子过来见礼“二姑娘安好!”青岑含笑受礼,问道:“郭嬷嬷,我问你,几个姑娘们都来了吗”郭嬷嬷一张脸笑的花儿一般,得青姑娘一句话可是长脸了!忙道:“已有婆子们去请了,还未到呢!姑娘是第一个!”说着,迎青岑进内堂,青岑又问:“都有谁在屋里头呢?”郭嬷嬷抬起门帘,回道:“夫人姨娘们还有赵姑娘都在了!”
青岑点点头,进门转过一扇古檀琉璃瑞鹤屏风,便见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于上首,怀里还亲热的揽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姿容清丽角色的女孩儿,娇怯怯的伏在沈老太太身上,弱不禁风,惹人怜惜。青岑细细打量,心道:“此等绝色确实比书好看!”
沈老太太见青岑来了,红着眼睛道:“青丫头来了,来!快来见见你赵妹妹!”幼仪听了连忙起身行礼“表姐安好!”青岑也回礼道:“赵表妹好!”老太太最爱她们姐妹和睦,欣慰地笑,不觉又落下泪来。
青岑拉着赵幼仪倚到沈老太太身边,拿帕子给沈老太太拭泪,轻声道:“祖母纵然身子健朗,也不好多哭的,须知这泪都是血化的,平日里祖母总说我是祖母的心肝儿,祖母又何尝不是我的心肝儿,可见如今祖母是在剜的心呢!”这一番话说的沈老太太心里熨帖,顺从的抹干眼泪,用力环住两个丫头,叹道:“祖母知你孝顺,总有你疼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那秀姑姑好狠的心,舍得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她怎能如此狠心!”赵幼仪闻言止不住的哭。
青岑忙安慰:“祖母竟也糊涂了,姑姑聪慧又孝顺,最是挂念祖母的,临去了把妹妹送到祖母身边可不就是放心不下祖母,祖母还怪姑姑!若是姑姑在这,只怕要委屈了呢!”顾夫人附和女儿道:“是啊,小姑向来孝顺,母亲也该宽心才是!”两个姨娘也都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
赵幼仪长至如今年岁,还是第一次见母亲的娘家亲戚,京都离苏州很远,平日里只有书信往来,见面便少之又少,如今见侯府规矩森严,人口简单,心里便有了几分好感。正思量着,外头婆子来报姑娘们到了,便抬头看去。
两个女孩并行而来,左边的女孩一袭桃粉撒银长裙,套着一件鹅黄的半袖长衫,面容娇艳可人,相比之下,另一位姑娘便有几分逊色,一身月白绫缎裙,水红的交领长衫再披一件秋香色彩蝶戏花的大袖,眉目端正,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都是极为出色的女孩,只是都及不上方才的青表姐通身的气度,绝色倾城。
顾夫人拉过幼仪介绍道:“这是你三姐姐月如,这是你四妹妹文锦,你们年岁都一般大,平日里一起玩耍,若是有什么,只管说话就是!”赵幼仪依言与两位姑娘一一见礼,这才知道桃粉衣裳的女孩是文锦妹妹,月白衣裳的是月如姐姐。
一屋子女人闲话东家倒也聊的开心,外头又有丫头疾步走来,悄声和青岑说“姑娘,侯爷让您去一趟他那儿呢!”
青岑问:“可知缘由?”
那丫头回道:“长公主府上的人来过了。”
青岑点头,那丫头就又快步离开了。沈老太太只做看不见,只一心和赵幼仪说话。林姨娘可不会视而不见,娇笑“二姑娘可是个大忙人,这事儿又来了?”青岑不愿理她,敷衍道“不是什么大事,劳姨娘操心了!”
林姨娘不甘心道:“既不是什么大事,可能说来听听,也教我们分辨分辨?”青岑心里冷笑,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插手中馈的欲望啊,不过个妾而已,也敢觊觎!
众人看向青岑,林姨娘有些得意,却冷不防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瑟缩一下,没人敢在沈老太太眼前放肆,林姨娘不甘心的闭上嘴。
青岑瞥她一眼,笑说:“不过是父亲让我去见他,许是有事吩咐。”沈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宝贝孙女儿,忙问道:“可要紧?不若就去吧,不必陪我老婆子!”青岑笑说:“不要紧的!祖母不必担心。”沈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顾夫人挑开话题复又聊起来,说起赵幼仪,顾夫人便问:“赵姑娘瞧着脸色有些不大好,可有旧疾?”赵幼仪轻声回道:“原也以为是病,后大夫说是体内的寒气重才体弱易着凉。”
林姨娘一听,道:“哟,这天气可越来越凉了,合该随手那些布料来给赵姑娘坐着暖和的衣裳和被子。”青岑皱眉看着她轻狂,淡淡的说道:“瞧姨娘说的,赵妹妹家住苏州,也是官家的千金,只怕是什么珍奇的布料都是糊窗子的帘子,遍地可见呢!要我说该拿最好的给妹妹才是!”林姨娘脸色一僵,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青岑心底冷哼一声。
这一场交锋动作,赵幼仪聪明剔透,如何不懂,心里对这个表姐更加感激。
沈老太太面色冷下来,怎么看林姨娘怎么不顺眼,顶撞主母,编排嫡女,现还敢奚落幼仪,简直不知好歹!怕是日子过得好了,就动不该有的心思,很该敲打一番,知道本分!
林姨娘想不到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只想着怎么下沈青岑那死丫头的面子,好出一出这口气!
沈老太太简直懒得理这麻烦的女人,问道:“廷钰那孩子呢?”顾夫人柔声回道:“回母亲的话,廷钰一早就去齐太傅府里了说是要问些学业上的问题。”沈老太太笑说:“这皮猴子竟如此上进?”
“我可是听见了!祖母,您又背后编排我呢!”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爽朗的少年一下子就闯进众人的眼睛。
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我这可不是编排你,这是夸你呢!”沈廷钰但笑不语,行礼道:“祖母安好!母亲安好!姐姐安好!”
赵幼仪悄悄打量这位表哥,只见少年模样的清俊明朗,君子端方凌然,一身气派,很是不凡!赵幼仪红了耳朵心跳如擂鼓。
沈廷钰脚步一跨就黏在了姐姐身边,见众人不看他方才偷偷摸摸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泥做的小人,正是青岑的模样,栩栩如生。廷钰却还不大满意,将泥人塞到青岑怀里才委屈的和姐姐告状“那匠人还号称是梧桐街里最好的泥人匠,姐姐的样子只做了七分像,姐姐可别嫌弃!”青岑笑眯眯的,赞赏的看着傻弟弟,“我很喜欢,你有心了。”廷钰这才高兴起来,兴奋的和姐姐说着悄悄话。
“廷钰,快来祖母这里,别黏你姐姐边上!”沈老太太看向廷钰道“仔细你姐姐嫌你!”“姐姐才不会嫌我!兄弟姊妹里姐姐最疼我了!”像个受委屈了的小狗,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沈老太太揉着肚子笑骂“哪个说你姐姐不疼你了?还不快来见你赵妹妹!”
廷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和赵幼仪见礼才罢。
又陪沈老太太闲聊了会儿,众人才散去。沈老太太留青岑和幼仪用了晚饭,才放心不下的让幼仪离开。
沈老太太牵着宝贝孙女儿,打发了伺候的丫鬟们,才道:“你今日又和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绊声了。”见祖母有些不满,青岑抱住祖母撒娇道:“祖母!这可不是我的错,你看那人逮住机会就编排我,还明里暗里给赵妹妹下脸子,可见是个蠢的,只想着出气,到底是个拿不出手的妾,拎不清形式,只觉得妹妹失怙就给她难堪,也不想姑父还在呢!一等伯爵也是她能够放肆的!”顿了顿,青岑看向祖母,轻声说道:“祖母,廷玦再大些就别留在林姨娘院子里吧。”
沈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事你应该去和你父亲说。”青岑心里微微叹息,不愿再逼祖母,只好转开话头,说起身边的琐事。
等祖母累了,青岑方才离开。
一路往父亲的书房走去,没想到母亲等在路边,青岑一愣,快步上前“母亲怎么在这?”顾夫人拉过女儿的手“我也有些话去找你父亲说,便等你一起。”青岑笑的开心“那咱们母女俩一起去!”
端方轩,青岑同母亲说说笑笑相伴而来,走进便听女人的娇笑“老爷~老爷可有想我?奴家可是想死老爷了!”青岑一愣连忙去看母亲的脸色,顾夫人脸色难堪,透着惨白,又有教女儿瞧见的尴尬,青岑心疼的揽住母亲,温软的杏眼闪过冷光,低声道“母亲别气!女儿来解决此事。”
“嘭!”门大力的砸到墙上摇摇欲坠,屋内两人都吓了一跳,那女人衣衫不整见人来了,尖叫着躲开。沈容以为是顾夫人,斥骂道“做什么!”待到看清来人是宝贝女儿,如同被掐住了嗓子“岑儿…”
青岑冷笑,目光飘落在那女人身上“你到还有几分羞耻心,我只当你是那勾栏院里的女人呢!”那女人看是侯府二姑娘,许是听说过二姑娘的手段,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吭声。
转头看向院子里,自己的丫头自然没有胆子打探主家的事儿,只有别人手下的探子。顾及着父亲少的可怜的脸面,青岑还是请母亲去解决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母亲,门口那些个窥探主家私事的丫头小子拿了身契,喊人牙子打发了去。”顾夫人看了一眼沈容,转身去了。
南絮已经喊了些孔武有力的婆子立在门口如同门神一般,青岑打量那女人,问道“你可是府上的奴才?家生的还是外头买的?”王大媳妇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吭声,有认识的婆子献声道“回姑娘话,此人我见过,是守东二门的王大家的媳妇,外头来的,并不是府上的!”青岑嗤笑一声,难怪!原来是东二门,自己这荒唐父亲最常行走的就是东二门,也难怪和这女人有了勾连。
“既不是府上的,就派两个婆子压还给王大。”王大媳妇听了,还没松口气就听二姑娘又道“送回去后,就将王大打发出去,告诉他侯府因着什么不要他。”
王大媳妇想起丈夫的性子,慌了心神。眼睛一转,攀扯住沈容哀哀哭道“老爷!老爷,您救救奴婢吧!好歹奴婢侍奉老爷一场,求老爷看在咱们的情分上,怜惜奴婢!求老爷劝劝二姑娘吧!老爷可是二姑娘的父亲,老爷的话,姑娘必是听的!老爷!”
沈容听了,心中的丢脸尴尬立刻化作愤怒“沈青岑!胡闹!我是你老子!轮得到你管到我头上!”
青岑盯着那女人,自然没有遗漏那得逞的笑意,冷哼一声,青岑看向父亲“沈侯爷,你以为本郡主是拿什么身份和你说话!先君臣后父子,沈侯爷忘了不曾。”
沈容的脸色胀成猪肝一般,倒是他忘了,他的宝贝女儿,也是当朝长公主的干女儿,圣上亲自下旨敕封的青岑郡主!
见沈容沉默,王大媳妇可没空得意了,面露绝望。青岑瞥向婆子们,立刻有两个厉害的上前架人,正要出门之时,又听见二姑娘轻飘飘道“灌下哑药,给王大十两银子从我账上出。”
王大媳妇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待到不相干的人走了个干净,青岑打量父亲难看的神色,上前请罪“父亲?”沈容不理,赌气的背过脸去。青岑好笑,又唤道“父亲!”沈容这才看向青岑,没好气“还当我是你父亲呢?我只当你臣子罢了!”青岑轻笑“父亲可莫要再生气了,女儿都是为了父亲好,那个女人是良家妇,不是府上的人,不能放过,若是她日后被人唆使反咬咱们一口,纵然伤不了,烦也烦死了,更会坏了父亲的名声,叫别人看了笑话!”
沈容也缓过劲来了,却还是委屈道“你还下我面子了,我是你父亲……”
青岑抿唇笑“哦?父亲平日里还说最疼爱的是我,如今看着像是胡言乱语呢!”沈容虽然荒唐了点,对于青岑这个宝贝女儿还是非常疼惜的,一听女儿失落立刻急了“我几时不疼你了!”青岑看着沈容的眼睛“是,父亲疼我!既如此,做父亲的被最疼爱的女儿下下面子怎么了?旁人只当你是慈父,更何况今日之事,必不会有人说出去的,那女人也被灌了哑药,父亲还有什么好担心呢?”
沈容这才别别扭扭的接受了。看着宝贝女儿又欢喜起来“对了,长公主府那边说公主想你了,请你去见,你快去吧!”
南絮找人去套马车准备出门,青岑独自回院子换身衣裳。想起当初被封作郡主还是因为去菩提寺礼佛,碰上流窜的山匪,身边的人都死了个干净,青岑慌乱的带着南絮和北林往林子里躲去,碰到长公主五公主一行人死伤惨重,连长公主都埋在死人堆里,青岑顺手救下两位公主,几人在在林子里挣扎数日,才等来救援。
长公主感恩青岑相护,又聊的投缘,她自己没有女儿,便认青岑为干女儿。圣上得知,感念长公主孤苦半生没有子嗣,好容易得了个干女儿,又于皇家有恩,便封了个郡主。郡主之位于他人稀奇,于皇帝就是大白菜。
于是,青岑就这么平白得了个郡主之位。
想想又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想念另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加快了回碧海阁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