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刘得意

2、八卦 八卦的一天

　　没过几日，章红波又来电话了。“可贞，爸爸不会害你，沈煜你也见过，相貌性格能力都配得上你，家里也清清白白的。订的日子也是夏居士挑的几年难遇的好日子，不要任性错过啦。你交朋友了么？”
　　可贞沉默不语，听凭章红波各种试探询问，依旧八风不动宛如朽木顽石。
　　“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早晚是要接爸爸班的，沈家那个小伙子长得精神，能力又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可贞啊，爸爸老啦，你们早点结婚爸爸才好培养你们，还会要求什么呢？”
　　可贞觉得好笑，没想到向来强势的父亲居然也会向子女示弱。但一想起当年父亲曾经说的话做的事，可贞心肠便又硬起来，恼恨他曾经为何不会退一步，便道：“爸爸，当年伍丽萍在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章红波正感动于自己的拳拳爱子之心，不想女儿不留情面扯出旧事，一时下不来台：“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可贞有点后悔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她不想再扯下去了，反正最后绕来绕去又会绕到令二人伤心的话题。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父亲却还以为她只是闹脾气。
　　那就慢慢用行动告诉他吧，毕竟章红波一直是个顽固自大的人。可贞简明结束话题：“爸爸，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肯定会结婚的。但我们俩没有感情基础，我对沈家也不是很熟悉。我和您说过不会占家里一丝一毫，您要是看到什么合适的人就快点培养吧，不必顾及我。”
　　梅若华恰好换衣服出来，听见可贞的话便戏谑地看着她。“怎么了？催你回家呀？不如和你爸爸说我是你情郎，我跟你回去坦白吧？”
　　“没个正经样子！”可贞对梅若华的玩笑见怪不怪，“无非一套苦口婆心的劝诫和色厉内荏的警告，我大老远跑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回去，哼。”
　　梅若华拉开抽屉给可贞搭配配饰，漫不经心道：“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先在c市找房子住一阵子，总比三天两头跑酒店吃杂七杂八没营养的东西强。”
　　可贞接过衣服对着镜子看：“我也是这么想，就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梅若华停了手，凝神想了想：“我家里人在c市有闲置的几处房子，又清净又宽敞，最近正让我们几个收拾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贞欣喜又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问梅若华：“这房子位置应该不错吧？租出去岂不好赚钱”
　　梅若华大笑：“我阿姨可清高呢，哪里会把那房子租出去，她暂时不缺那两个钱。你只管放心去住，我过两天给人说一声就行了。你不懂他们上了年纪的，只想屋子不被空置积灰，有个人气就行。”
　　可贞换好衣服出来，便与梅若华一同去聚餐找乐子。梅若华一边开车一边埋汰可贞的房东苏曼文阿姨，把她家长里短的小事讲的栩栩如生，仿佛她见过一般，什么婚前理论上的驭夫有道，婚后闹得恩断义绝啦，又怎么怎么为了养子闹翻天，最后异国分居二十年。可贞兴趣缺缺，一路上捧哏了几句，稀里糊涂听了一肚子稀奇古怪。

　　到了室内，可贞见屋内衣香丽影，各形各色的人都有，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于是只跟在梅若华后面。梅若华天生好口才，能将事情说得分外有趣，除了一群凑趣的高管，几个五十许的贵妇也笑得合不拢嘴。和几个要交好的人聊完，梅若华隐蔽气息，悄悄凑到可贞身边，指给她另外几个贵妇，悄声说着趣事：“那个，左边那个穿蓝的，没带钻戒那个，是余姚的高管，和她老公离婚后就一直在这里混...…”
　　一语未毕，有一英俊男子突然前来和梅若华搭话，三言两语后又问及可贞，梅若华挡在可贞面前不让她出面，只敷衍道：“高中同学，公务员，过来旅游玩的。”
　　那男的脸上便带出点轻浮傲慢的神色，梅若华就轻笑道：“你们真是一看到美女就往上扑。”
　　英俊男人递上名片，可贞接过扫一眼，加粗的付芹二字，后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介绍。可贞还未来得及看，便听见他笑道：“那好好玩呀。”
　　他的眼神恋恋不舍地腻在可贞脸上，瞧见梅若华脸色不佳，这人讪讪的退后了几步，很识趣地举杯致意去别处了。
　　可贞觉得新奇，她想不通这样轻浮傲慢而又体面英俊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酒会上。
　　“这些人是什么人怎么看起来不像……”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心中隐隐有点怀疑自己闭关太久，跟不上世风变化了。
　　梅若华轻哼一声，“小白脸么，这都猜不到。”
　　可贞吃了一惊，瞪眼望向梅若华，意思很明确：这种人也敢出来鬼混？
　　梅若华见可贞表情震惊，笑得赶忙放下酒杯，“就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的，穿蓝衣那个，就包的他。”
　　“那他还在外面这么着三不到两……”可贞心里疯狂吐槽，梅若华则疯狂信息输出。
　　“他好几年前就跟了那个女的，当时长得特别嫩。后来骗了点钱，就想回老家想好好过日子，结果到头来还不是放不下c市的纸醉金迷。”梅若华端着酒杯微微冷笑：“又回来重操旧业，毕竟年纪大了，小姑娘看不上他，只有那女的念旧情，把他又弄回来了。现在就在江城旧居。”
　　可贞惊讶地说：“是咱们之前那个江城旧居”
　　“是啊，我几次在阳台看到他们俩手牵手遛狗，后来我缺钱，就把江城旧居房子给卖了。”轻描淡写，曾经二人的秘密基地已转手。可贞感慨，当初的朋友风流云散，一回头什么都变了。
　　“还有那个女的，穿紫色那个，叫高雅婷，以前我爸房地产公司的高管，在外宣称未婚主义。你知道我当年崇拜的很，结果长大一聚，发现她比我想象的快乐多了。”梅若华凑在可贞耳朵边絮絮叨叨，唇间酒味轻轻传过去。可贞感觉有点奇怪，红了脸别过头去，和梅若华稍稍拉开了距离。
　　梅若华见可贞不自在，眼间的醉意淡了些，她重新站直身体漫不经心地挑东西吃。
　　可贞朝那片欢声笑语处望去，那个女人面容稍老，在一群人中一杯一杯地灌酒，嬉笑怒骂，眼神里浓浓的情欲毫不掩饰地粘在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你看有钱不就行了，乐子要多少有多少。”玻璃杯映出梅若华鲜艳的唇色，一片光怪陆离。
　　可贞情知对有些事话不投机半句多，便环抱着胸作出遗世独立的姿态来，默默专注吃果盘听八卦。
　　梅若华说了几件事后，突然眼神一转，神色变得犀利明快起来，可贞顺着一看，那人正站在不远处听人说着什么，虽不声不响但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流，在红男绿女中简直是一股清流。虽然离得远，但不必靠脸可贞也能辨识出，这人正是几天前宴席上见到的沈景同，不由心内暗暗赞叹他好风仪。
　　梅若华向沈景同走去，可贞看着周围都是陌生的脸庞，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沈景同显然注意到她们，他遥遥举杯优雅，优雅地抿了下，便又去和别人说话了。梅若华停住脚，目光奇怪，回头道：“他就是景文阿姨的侄儿。”
　　顿了顿，她继续说：“原本是不知道哪里出来的私生子，景文阿姨国外待了多年，寂寞独居，无事索性养了他。也是投了缘分，他们俩竟然比亲母子还合得来，旁人也不敢轻视他。”
　　可贞感觉梅若华的口气实在有些酸，还带着点对沈景同出身的不屑，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一转念可贞又想起章红波那段婚外情的荒唐日子，顿时便好感全无，私生子的确是有原罪的。那时可贞母亲病重，父亲鬼混的女人带到台面上来，母女愤怒悲伤忌惮隐忍，就是害怕蹦出个私生子……低下头，可贞抿了口酒，“那沈景同的亲妈呢？都不要他了吗？”
　　“当然，有沈老爷子镇着能捞着什么当时沈家说给那女人钱买断关系，呵，就是个捞女，不出意料，那女的拿着钱就跑了，孩子扔在沈家老家请人抚养。后来他爸浪子回头，想着要结婚就让他去美国读书，没想到怎么投了曼文阿姨的缘分，便交给她了。”梅若华凉凉一笑，“谁知曼文阿姨教养的好，现在谁也不敢小看他。今年回国不知道是沈家的意思还是曼文阿姨的意思。”
　　见可贞不解，梅若华便夺过杯子也抿了口酒：“曼文阿姨向来老做派，他父亲婚后不久就死了，估计是想他总归是沈家人，好好养着，结果发现他又能干，那推进来做事总比让他单打独斗强。”
　　“那是我的杯子……”可贞正准备提醒梅若华，沈景同便走过来了，向梅若华碰杯，又轻轻对可贞颔首。
　　可贞突然生出种背后说人被抓个现形的窘迫，此时反而不敢直视他了。梅若华倒是若无其事一脸假笑。沈景同寒暄道：“多日不见，今天倒是凑巧一下碰见两个。待会一起聊聊”
　　可贞心下不愿，便戳了下梅若华的腰，没想到梅若华一口应了。
　　待沈景同走后可贞有些埋怨的看着梅若华，梅若华大爱她这幅柔弱纤细哀怨的模样，上手捏了她的脸，道：“知道你不愿意，只是答应你的房子是曼文阿姨的，告知他也是该的。”
　　可贞默默无语，半晌，“若知是他，我也不应去的。”
　　梅若华挑起眉，“这话算什么，曼文阿姨还在美国呢，我便做主给你曼文阿姨也不会说我什么。”
　　可贞见梅若华一副吃醋表情不由笑倒，挽住梅若华臂弯，“瞧你气鼓鼓的，小的不过随口一说，小的为梅大王马首是瞻。”梅若华才放下气，又感慨道：“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梗个脖子嚷嚷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种话。”
　　可贞思绪飘了一下，轻笑：“人总是要变的嘛，硬气不能当饭吃，何况是对梅老板呢。”眨眨眼做出一副纯洁表情，“梅老板何时包养我呢？”梅若华楞了一下，笑骂：“你再皮我就把你拎回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