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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EnvyⅡ 走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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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来到饭厅,看着静澜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保持不会被他听到的距离,陆间天接起电话,“什么事?”
陆间天的声音让东方明苏稍微错愕了一下,这和他平时自信稳定的语气完全不同,听起来倒像有点心虚和不耐。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要11点了,以往陆间天就是再怎么风流浪荡也不会这个时候还没有消息,弄得部下一个个都团团转。
“有些事情需要您亲自定夺,他们做不了主。”东方明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不让陆间天听出她的情绪来,“您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接您?”
“不用。”陆间天立刻就回绝了她,“什么重要的事情,说给我听听。”
东方明苏几乎不敢相信和自己说话的人是陆间天了,竟然连事关重大利益的决策都不足以让他回来吗?那个男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最近很多分属于不同派系的产业有合作或者相互参股的趋势,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时间上的一致实在不像是巧合……我和大家的意见一样,都觉得这里面恐怕有人……”东方明苏握着话筒的手指有些颤抖,她不知道她后面要说的话,在陆间天心里还有没有分量。
“恐怕有人操控,是吧。”陆间天闭上眼睛略沉吟了一会儿,“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有的是因为经营不善,有的是想增强实力,但想要和陆氏抗衡还早得很呢,不用太在意。”
东方明苏咬了咬嘴唇,“老板……根据我们的调查,陆临天已经回到香港了……”
“你是说这和他有关系?”陆间天呵呵笑了两声,“虽然我不想承认他是我哥哥,但是以他的头脑不至于做这种徒劳无益的行为。如果按照这种速度,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香港的陆氏。”
“老板!”东方明苏几乎是叫了出来,“您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您身边不就有一个和陆临天有莫大关系的人,难道您都没有想过……”
“够了。”陆间天低声喝断她的话,停留在静澜背影上的目光此时变得幽深复杂,“这我知道。我自然会让人调查。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东方明苏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两秒钟,本想说出的话又咽了下去,“这件事也算是您交代的,但我不知道是否应当在这里说。”
陆间天皱起了眉头,东方明苏这种半遮半掩的语气他第一次听到。虽然说,她不是一般的部下,但终归到底,还是……部下。陆间天用人的大忌就是犹豫不决的人,而此时静澜已经快要弄好早餐从厨房里出来,陆间天心里烦躁,便没有细想让她犹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快点说吧,犹犹豫豫的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我怀孕了。”
东方明苏听到他不耐烦的口气时脱口而出,想让他冷淡的责怪停下来。可是才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因为电话那边的陆间天迟迟没有回应,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怀孕了。
陆间天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这四个字,飘飘忽忽的漫天遍野,却不知道它的实际含义。她怀孕了,就是说自己要做父亲了……孩子需要父亲,母亲,需要一个家庭……
母亲。
从小最爱的人,世界上最温柔美丽的人。她总是说,主会赐给我们光明和爱,要遵照主的旨意终能进入天堂。主是万能的神,神爱世人。
于是他希望主能把父亲带回家里,让母亲能露出幸福的笑颜。等了许多年,当他的亲生父亲终于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多么恨他。
他早就结婚,所以他不能给母亲合法的身份。他不喜欢自己,因为觉得自己占用了母亲一大部分的爱。他把一大堆金银珠宝家财产业丢到自己面前让自己去处理,自己带了母亲不知道到哪里去隐居,以至于母亲去世了自己还在海外没能及时回来……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大堆他不放在心上的财产,却永远地带走了母亲。
无论如何,不能像那个老头子一样。做一个失败的父亲是人生不可磨灭的耻辱。
何况,自己还答应了她,给她一段婚姻……不论是实质是什么样的,但答应过她的,至少形式意义上也要达成。可是……
陆间天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她在电话的另一端等待,也许是等待承诺,甚至早就料到了自己不会给什么承诺而只需要一个结束语。但是无论哪一种,他都说不出口。
那边静澜已经要走出来,陆间天慌慌张张地应对了一声,“回去再说”便挂断了。他不敢去想象东方明苏现在的表情,更相信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刚才的沉默就足以说明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一个晚上,就这么不一样了……
他就像那株海棠树,当发现自己在意的时候,已经为他失了魂。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陆先生就将就一下吧。”静澜把盘子推到陆间天面前,那上面的东西,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麦片粥是半生不熟的,煎蛋焦了一半另一半似乎还在流着汁,三明治不仅歪歪斜斜而且上面的面包片已经看不出是何年代的古董。陆间天看了一眼觉得恐怕只有牛奶可以接受,喝了一口并以极其优雅的姿态咽下,充分展现了贵族教养之后,觉得有些话不说将来一定会造成对更多人的危害:
“白先生,请您一定要分清楚早上放在家门口的牛奶和从超市买回来的不一样。前者要煮熟,后者可以直接饮用。”
陆间天瞥到静澜脸上露出的尴尬表情,为了掩饰嘴角上露出的笑容而开始吃那几个惨不忍睹的鸡蛋。即使是难吃的食物,也要保持仪态地吃下去。这是陆间天在礼仪课上学到的一项基本功。而且,流着血的牛排,鲜活的牡蛎他都吃过,区区半生不熟的蛋算什么。
静澜自己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这样的东西就算是普通人恐怕都难以忍受,更不用说锦衣玉食的陆间天。但看他不动声色地朵颐,刀叉和盘子相碰清脆的声音在饭厅里格外清晰,陆间天的脸上也没有半分不悦或是强忍的表情,相反还有点戏谑的笑意。
看到静澜的脸上因为惭愧而显出淡淡的羞赧,陆间天觉得之前被他惹起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这种征服感美妙得不言而喻。就像一只纯白高傲的独角兽终于在自己面前低头,用它湿润美丽的眼睛望了自己一眼之后又很快躲闪开去。这种任性不羁反而为它的无暇更添一份纯真的诱惑,以至于猎手甚至不想马上捕获它,而想看它更多有趣的反应。
“你平时就这么吃东西?真难以想象……”陆间天把所有能吃的部分都挑出来吃掉以后,只吃了个半饱。“如果你没有烧掉那张支票,至少一年内都不用吃这么糟糕的早餐。”
静澜听了反而浅浅地笑了起来,“如果不是陆先生的造访,我平时总是能赶得及学校的早餐的。既然陆先生已经吃过了,虽然这个结束不太完美……不过,也结束了。”静澜转过脸来直视着陆间天,方才流露的一丝丝可爱已经无影无踪,陆间天不由得在心里大为扼腕。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白先生可知道这套房子的户主是谁吗?”陆间天看了看手表,还有45分钟。除去路上15分钟,还有和他共处的半个小时……
静澜听他这么说也并不惊奇,“我早就觉得租金便宜得离谱,想不到还真的是你。”从睡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陆间天看着他的脸在烟雾中云山雾罩,不似水墨丹青中的谪仙,却似浓色壁画里的天魔。
“我不喜欢束缚,但也不滥交情人。”陆间天的目光瞥过静澜抽的香烟和打火机,是在哪一个便利商店都能买到的牌子,心里顿时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我自认为对情人是很慷慨的,除了物质,也包括温柔。在忠诚之外的要求一般都能满足。”
这一番几乎有点厚颜无耻的话从陆间天口中说出来,静澜大为吃惊。在圈子里因为一夜风流而相爱的并不少,有些在激情过去之后就分手,也有些真的长久相伴。可是,陆间天是出于哪一种心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心。
已经不可能,再承受另一个人。
“我只和陌生人上床。陆先生,你已经是破例。”静澜随意将烟灰抖在刚才吃饭用的盘子里,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眼神,陆间天却觉得静澜的语气很是疏离。
“白先生,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陆间天看着表,见时间差不多便站了起来,“我不是在请求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当然了,我说过,除了忠诚以外的东西我都很慷慨,所以你有自由不承认,当然也可以找别人。”陆间天温柔地拿过静澜手中的香烟在盘子里摁熄,轻轻抬起他的脸,“不过,我希望你还是不要那么做,如果你还不想为他人带来麻烦……以及保持你现在平静的生活的话。”
“你在威胁我。”静澜眯起眼睛,就像磨利了爪子的猫。
“自由和自由之间的界限是所有法律的难题,你有选择的自由,而我有做其他事情的自由。”陆间天说了这么一段貌似毫不相干的话,微笑着耸耸肩,“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喜欢的。”
说完陆间天便向门外走去,开了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静澜说道,“你的炉灶和门,很快就会有人来修。我可不想你因为煤气中毒而出意外。”
静澜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见重重的关门声。沉默半晌之后,十多年没有骂过人的静澜又一次为陆间天破了例,“靠!”
东方明苏环视着这间别墅,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精美,环境也极其幽静,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大海。
这是陆间天的父亲,也就是陆老爷子生前在香港买的别墅,他就在这里陪着陆间天的母亲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这么多年来虽然没有人居住,但房间里的陈设都很干净整齐,可见经常有人打扫照料。
陆间天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东方明苏看着墙上陆老爷子和陆间天母亲的照片,却揣摩不出那个老人的表情究竟说明什么。她是不是他最后的归宿,她和他的爱,究竟是不是因为一个孩子?
她的手摸到自己的小腹,孩子,她,和陆家兄弟两个……这里面近乎疯狂的关系让她对这孩子有种罪孽感。人是能够选择自己的未来的吗?即使被置身与无可选择的位置,只凭着希望,就可以抛弃掉过去重新开始吗?
主人说,没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可是……东方明苏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比平时要瘦削而苍白。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生命,也许是她的幻想,但她确实可以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这个孩子会长大,会哭会笑会有感觉,会和自己一样害怕黑暗和鲜血,但是他和自己一样不可能逃离主人……如果没有主人……她不敢往下想了,不敢设想如果没有主人自己的过去将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有主人,如果否定他的存在,她又是什么……?
她感到小腹一阵痉挛的疼痛,似乎孩子已经可以感觉到未来,那和她的过去一样的,华丽而血腥的味道。东方明苏扶着古典样式的柜子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帘,柔和如同小鸡的绒毛,她却感觉不到温暖。
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在她心里滋生:如果,如果没有主人的话……至少陆间天不会那样对孩子,至少孩子不会变得和自己一样……这个念头是她从未想过的,它让东方明苏因恐惧和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已经拿着尖刀抵在主人的脖子边上。
“夫人,有人送花来。”门被轻叩了两下,东方明苏应了一声便匆匆下楼。只见一年轻男子捧着一大把火红色的玫瑰正站在玄关处,花朵艳红如同蓬勃跳跃的火,遮住了他的脸以至于看不清楚。
“夫人。”送花的男子见到她,向她鞠了一躬,随即便将花束奉上,“这是陆先生送给您的。”东方明苏接过花束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脸,心里微微一惊:这个男子,以前从未见过。
他看上去过于斯文俊秀,仪态举止都显示出他受过极其良好的教养,只是他微微低垂的眼帘下面似乎掩盖了什么东西,使得他原本如同月光的气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男子递过来一张卡片,东方明苏接过展开一看,险些拿不住。
致我亲爱的小鸟儿:
换了新笼子,觉得愉快吗?不要忘记回家的路就好。
没有落款,但是光看字迹就能认出来。东方明苏觉得小腹又开始一阵阵地疼痛,疼得她几乎要站不住了。那男子见状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夫人?您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从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东方明苏完全可以确定,他不是陆间天的人。“夫人请小心一点。以后我还会再来的。”
“请问,怎么称呼你?”东方明苏很惊异主人居然会直接让人出现来找自己,这究竟是说明主人开始不信任她了,还是说……
“我姓王。夫人叫我靖书就好。”男子笑容温和,手却微凉,一如廊下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