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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Nightmare Ⅲ 似乎听到他 ...

  •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很焦急的样子。身体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只有一丝意识在游动。他过来了?在找我?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难过……?
      听说人要死的时候会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也许……这是我的幻觉吧……
      只是有些话,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了……
      其实,我真的不想叫你哥;其实,在那次你打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其实,那次你带着静澜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说……
      我喜欢你……晓亭,我喜欢了你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懵懂少年成为大人,十年足够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而觉得理所应当,十年足够我一次又一次挣扎尝试历尽千帆,最后还是回到你身边。
      也许我还可以再等十年,只为贪恋在你身边的时间;但却不能再霸着你,让你再失掉十年的幸福……
      也许死亡是最好的,若不是死去,我又如何能放手,如何能给你幸福……
      晓亭……
      我在人世没有过多的祈愿,唯独愿你……
      安平喜乐,子孙满堂。

      “砰——”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溅起满地的泥泞,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枪声不是从疤脸的枪口中发出来的,而是——
      江晓亭举着枪的手有点颤抖,身为的医生的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脑袋被数颗子弹击穿血肉横飞的样子给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更要命的是……那个人,是他自己开枪击毙的。
      “把双手举起来!面朝墙蹲下!”Smith首先反应过来,敬佩地看了江晓亭一眼。看不出来,这个貌似斯文的医生开起枪来和恐怖分子有的一拼……爆头啊……啊,不对,这个形容太不好了……
      身后的警察都围了上来,把凶徒们都抄了枪,Smith正想赞叹江晓亭几句,身边已不见了人影,只看见江晓亭不顾一身的泥水污糟扑在那个一身是血的人身上,像发了疯一般大吼,“他快不行了!快点急救!”

      长龄微弱地察觉到有新鲜的空气渗进了身体,四肢都被固定住,身体好像被悬空地移动……自始至终伴随的是那个人紧紧掐住自己的手,还有他的声音……
      焦急而嘶哑的,一点不像他平时——
      他的指尖冰凉,手在颤抖,一点不像那双沉着稳定的医生的手——
      他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长龄,长龄——你要坚持住——医院就快到了,马上!”
      “长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不能睡啊长龄,你一睡就……”
      “长龄……长龄……你不可以……”
      随着手术室砰的一声门响,江晓亭的声音被阻隔在了外面。江晓亭痴痴呆呆地看着亮起的“手术中”红字,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等候的长椅上。
      静澜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江晓亭仰面朝天靠在椅子上,一个人在絮絮叨叨着不停,双眼看着天花板却没有焦距,就像失神的精神病人:
      “长龄……你不可以死……你看,我杀了人,那么多枪……整个脑袋都爆了,血都溅到我脸上来……”
      “但是没有你流的血多……你全身都是血,还在不停地流……地上到处都是……”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吗?因为你和我说过,你有什么不想说的话就会到最里面的那面墙那里去和它说……我就一个人偷偷地走进去过,在里面困了好久……没想到现在还记得,你就在那里……”
      “长龄……你是不是……还在恨我那件事……”
      “够了!”静澜冲到江晓亭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你疯够了没有!长龄是因为救我才会陷入那种境地的,来打我啊!是我害他这样的!”静澜将江晓亭重重扔进椅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他,“打我啊!打死我长龄就没事了!”
      江晓亭缓缓地抱起自己的肩膀,就像所有孩子在受伤的时候会做的动作一样,上身和大腿完全折叠在一起,身体缩得紧紧的,在微微地发颤。
      “我不知道……”静澜看着这个男人几欲崩溃的动作,甚至他的声音都带着绝望的梗咽,“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我会怎么过……”
      缓缓俯下身来,静澜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按住江晓亭的肩,“对不起,晓亭,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不想听,静澜。我不想听。”江晓亭把头埋进双膝之间,“我不想听……我只要一个好好的长龄……我只有一个长龄……”
      “他有一句话要我告诉你。”静澜凑近江晓亭的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江晓亭顿时就僵住了,抬起的脸上是不敢相信的眼神。
      静澜狡黠地一笑,“你不相信,就自己去问他好了。”

      等待是漫长而焦灼的。夜已深,医院的灯光显得惨白,鞋跟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在走道里回响,听得人心颤。“手术中”这个鲜红的字样,如同正在搏动的心脏,可能会看到第二天的黎明,也可能是……永久的恶梦。
      “静澜,你有没有……失去过你最爱的人?”江晓亭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喝了一口从下面便利店买的热巧克力,好久以来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是让静澜无法回答的问题。
      有吗?应该没有吧……静澜本能地想去衣兜里摸烟,却发现早就抽完了。如果是父母朋友出了事,当然也会很焦急担忧,可是,也许和现在江晓亭的心情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就像……
      心脏猛然地一缩,静澜霎时间回忆起那晚在清语家里,走出她的卧室时那种奇怪的感觉,莫名的召唤,深寂苍凉的痛楚像是来自很早以前,渗透骨髓神经,蔓延在血液脏腑中,让他隐隐感到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被唤醒,他的灵魂会承受不住;害怕早已习惯的空白,会突然变成漩涡,让他无法逃脱。
      想要逃脱的,究竟是什么呢……
      手术室的灯灭了。
      静澜站起来迎上率先出来的那位医生,而江晓亭却只是呆坐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前面,就像泥偶木人。而静澜却看见他紧紧揪住膝盖上的裤子,指节都完全青白。
      “医生,情况如何?”静澜只好开口询问,“请您直接告诉我们。”
      医生取下口罩,“按照病人受伤的程度以及失血量,一般情况下都是难以活下来的,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医生!”静澜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子,“他是不是已经……”
      江晓亭在听到的时候顿时脸色灰暗,没有焦距的双眼中,泪水汹涌地漫溢出来,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任凭眼泪洗过面颊,一滴一滴在地上迸裂,仿佛都可以听到破碎的声音。
      长龄……
      那个会对他大吼大叫,会强人所难,会冷嘲热讽的长龄……已经不见了……
      静澜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如果长龄和我,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谁?
      如果当初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长龄是不是就不会死?长龄……你如果听见……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可以失去任何人,也不能失去你啊……!

      “他已经没事了。”医生继续说道,“一般人受到那种程度的伤害早就没命了,但是这位病人的意志非常强韧,而且身体素质也很好,加上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医生在厚厚镜片之下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揶揄的笑意,“不过肩上的伤在一定程度上伤到了骨头,可能会有点后遗症……啊,对了,这位病人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如果方便透露的话……”
      静澜错愕了一下,随即便喜形于色地拉住医生,“医生,您说他没事了,是真的吗!”
      医生正要回答,江晓亭却跌跌撞撞地过来挡在静澜和医生之间,“医生,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和他的职业有关系?”
      “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在血样化验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奇怪的物质。”医生不解地看着方才还一脸痛不欲生现在又咬牙切齿的江晓亭,“虽然很微量,但是很奇怪……可能是什么药物的成分吧……”
      “孙长龄!你还不如去死算了!”
      静澜看着一头冲进去的长龄,只好苦笑着对医生耸了耸肩。

      三个月之内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赫赫有名的M公司涉嫌毒品交易和谋杀被查封,现在已经宣告破产。由于涉案主体是知名企业,在当地新闻上还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其间静澜也提供了证据,当然他本人并没有出庭,只是提供血液样本。
      还有……
      在江晓亭的坚持下,长龄没多久就被转到江晓亭的诊所住院修养,更有趣的是,二人的关系发生了某种程度的逆转:
      “孙长龄,医院里不准养动物!”江晓亭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长龄手上的小白鼠,吓得它吱吱叫着往长龄怀里钻。
      长龄笑得温和,一副任由打骂的样子,“整天在床上很无聊嘛,是我叫静澜带来的,它也陪了我好几年,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它都瘦了……”
      小白鼠吱吱地抗议:胡说八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胖了一圈~~!
      江晓亭坐到他身边,捏住小白鼠的尾巴倒提起来,晃了几晃,“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你用自己的身体去试验静澜血液里的成分?”说着目露凶光,“我今天就地销毁了它……”
      “哎!不要!”长龄扑上去抢过小白鼠来护在胸前,“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还指望它长命百岁呢……”
      礼物?江晓亭瞥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小白鼠,突然觉得似曾相识,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这不会就是那次我在诊所里给你的那只吧!都多少年了都……它还活着!?”
      小白鼠的寿命一般是七年,做实验用的能活一两年就算很不错。只有像长龄这种极度变态的药剂师才会反复给一只白鼠下毒,治愈,再下毒,再治愈……此种凌虐方式令人发指,不知道有多少环保组织的成员扬言要将孙长龄告到法院。
      长龄用食指抚摸着小白鼠的脑袋,看着它用小小的尖牙啃着自己的手指头,眼里流露出一丝宠溺,“虽然不算是什么礼物……但是是你唯一主动给我的东西啊。”
      小白鼠不解地眨巴着粉红色小眼睛看着对面的人,那人的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雨露,滚落在洁白的外衣领上。
      “孙长龄!你要是不把那只老鼠弄走,就别想进这个诊所!”温柔只维持了一瞬间,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只听到门砰地一声响,还有被抛在床上的一张聘任书。
      长龄拿起那张聘任书看了看,一边用手指安抚着受了惊的小白鼠,一边泛起浅浅的微笑,“我们要在你出生的地方工作了呢,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呢?”
      小白鼠仰头看着这只蹂躏了它多年的恶魔,突然发现,原来恶魔也会脸红。

      “你要走了?”听完静澜说的话 ,长龄和江晓亭一齐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他,静澜被看得哭笑不得,“香港的大学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我也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他们希望我可以立刻到学校就职。”
      经常来诊所,也和这里的其他医生熟悉起来,最近总是听说江晓亭的脾气越来越大,当然了,出气的对象就是可怜的新人药剂师孙长龄。静澜看着他们两个,心想这两人相互折磨到现在总算是柳暗花明了……
      如果那天长龄死了,江晓亭现在会怎么样呢……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两个人就要擦肩而过,阴阳永诀……
      幸福,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静澜,你可不可以稍微推迟一点出发的日期?”长龄摘下手套走到静澜面前,“晓亭过几天生日,我们想请你聚一下……就我们几个,既然你要走了,也算是给你饯行。”
      “几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那边也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整理。”静澜看着长龄俨然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发言,心里暗暗偷笑:江晓亭啊……你装也没用……谁都看得出你是斗不过长龄的……
      就像老鼠斗不过猫一样。
      看静澜一个人走神偷笑,长龄很是纳闷,“怎么了,静澜?6月18日,也就是下周一,等晓亭下班了我们就一起去,如何?”
      “嗯,好,到时候我来诊所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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