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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NightmareⅠ   现在不 ...

  •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长龄凭着记忆拖着静澜在高墙之间的巷子里飞奔前进,他的听觉十分敏锐,远远就可以听到有人追踪的脚步声。晚上灯光昏暗,静澜对这里又不熟,一路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静澜,你跑快一点……你的脚步声这么大,会很容易被发现的!”长龄低声喊道,“不要到处看,跟着我就行了!”在这片地方打赤脚长大的长龄对这迷宫一般的巷子比自家后院都熟悉,但拽了一个笨手笨脚的静澜速度就慢了许多,好不容易快要到达出口了,却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堵死。
      这地方到处都是凹凹凸凸的水洼,墙面上青苔湿滑无比,转角的时候最是凶险,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突然有人冲到你面前……静澜的头脑乱七八糟的,一时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踏进凹坑里拔不出来,硬生生绊了一跤。
      “静澜,你没事吧!”长龄连忙停下来扶起他,“还可以走吗?快点,我听到有人追上来了……”
      “长龄,我……”静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正想说没事,而长龄就在视线越过静澜肩膀的那一刹那,分明看见一个人端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背心。
      “趴下!”长龄吼了一声便抱住静澜滚在地上,静澜的后脑猛地撞地,耳朵里一片嗡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感觉长龄和自己滚到转角处就看到一个岔道,长龄拼命把右边的垃圾桶踢倒弄得一地狼藉,然后就拖着自己往左边跑……
      耳朵里稍微安静下来了一点,静澜趴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长龄还死死拽住自己的手,却已经像是支撑不住滑到了地上。
      “长龄,你怎么样?”静澜想过去扶他,却摸到了一手的粘湿,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长龄!你伤到哪里!”在昏暗灯光下,静澜一手的鲜血仍是触目惊心,而长龄身上的衬衣已经染红了半边。
      “我没事……没有打中要害。”长龄看着静澜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们暂时往右边去了,要兜回来还要一段时间。静澜,把你的衣服脱给我。”
      静澜被他说得楞了几秒,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不行!长龄,你已经受伤了……你要是装成是我,那不是去送死吗!那江晓亭怎么办?”
      长龄看着静澜的脸,因为疼痛而冒着冷汗的脸上居然有种平静的笑容,“静澜,这时候本来不该说这么多……不过有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如果我真的没办法回去了,你就替我告诉他。”
      “我哥喜欢的是你,静澜。如果你死了,他会很伤心的。但是如果死的是我,他也许会难过一个月,一年,两年,最后总会忘记……从小到大我都没让他开心过……如果你没事,也总算是……我报答了他们一家人……”
      “长龄别说了,你干什么?你这样了还想……”静澜见长龄挣扎着站起来,在破旧的墙壁上敲敲打打,像是寻找什么。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浸透了衣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静澜却不敢去阻止他,如果这时候阻止长龄,他会不顾自己的伤拼命反抗……
      “找到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长龄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喜,静澜上前一看,居然有一块砖被他抽了出来,之后在那个空位上下左右的转一块一块地都被卸下,渐渐地露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个小孩子通过的洞口来。
      “静澜,把你的衣服给我。你从这里过去。”长龄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无比坚定,“这是我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发现的,不过现在我已经钻不过去了,倒是你可以试一试……”
      “那你呢!”静澜抓住他的手臂不放,“你怎么办!”
      长龄反扣住静澜的手,力气之大让静澜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受了伤。在四周围墙的小巷里,长龄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地回荡,“我孙长龄这辈子没求过人,静澜,我现在求你!快点从这里走!”
      静澜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远远地听到枪声在逼近,而长龄看着他的面容在灯光下苍白得不真实,眼里似乎有水光,声音里都带着梗咽,“静澜,记得和他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他。”

      那个洞口刚刚好能够让静澜通过。爬出来后静澜见到的是一幢高楼的背后,水管如同藤蔓一般蜿蜒爬行遍布整个墙壁,左右通向正面的空间都已经被堵死。后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一想到长龄不知道现在被困在何地,静澜当即把心一横,就攀上了那幅巨大的水管壁画。
      水管弯曲盘旋,找到落脚点并不困难,但此时静澜紧贴着墙壁与地面弯曲垂直,根本不敢往下看,生怕万一松手就会摔得四分五裂。夜晚的风从耳边刮过,刀刃一般划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生冷地疼,而静澜的额上仍是布满密密的汗珠。
      “砰——”“在那边——”
      底下传来枪声和追赶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不超过五个,但他们个个都带着枪……长龄虽说对这里很熟悉,但他现在受伤又可以和几个人周旋得了多久?静澜心急如焚,但手上却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如此笨拙。
      长龄,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千万不可以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告诉你你最想听的话啊,长龄!

      肩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子弹射入的灼痛过后,异物在身体里的瘆人痛楚如同咬噬着筋骨,每跑一步都剧痛无比。血已经浸透了整件上衣,要不是静澜的外套是深黑色,只怕也染得殷红了。
      一边估算着静澜逃走的时间,一边留心追他的脚步。要是平时,长龄完全有把握可再拖延上半个小时,可是现在……
      大量失血让长龄的步子越来越慢,他自己又岂会不知道,运动得愈加激烈,出血就愈厉害。头很重,脑部开始缺氧,呼吸开始困难……经过长时间奔跑和攀爬跳跃,长龄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贴着墙脚喘息,长龄摸到自己脖子上一片冰凉粘湿,还有一根细细的丝线,下端系着一块玉观音。
      那是江伯母送给他的,和江晓亭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据说是在越南买的。只是江晓亭很早以前就不戴了,而他却一直不舍得摘下来,那是他们这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之间,唯一的相似。
      从多早以前,就想和那个人一样,想和他做平凡的兄弟,却又不想完全一样,又在暗暗期许在兄弟之外,还多点什么。
      他是极聪明的,在学校总是很优秀;但又是极笨的,总是不明白自己的暗示。也许是自己要求得太多,想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弟,容不下别人;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以为足够优秀就能让他完全依赖,一辈子都离不开。
      只是当看到他认真喜欢上别人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难过到心肺痛楚,骨髓寒凉,就连夜以继日地劳累都不能让自己安睡;一想到他是为了那个人四处奔波,就恨不得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狠狠地吻,锁在身边不让他逃离。
      而到底,还是看着他,成全他的心愿。
      如果死了,也许过去对他做的一切,他都会出于怜悯而不再讨厌;如果死了,他根本不会想到十几年来身边最近的人抱着最遥远的希求,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寂寞如雪。
      “啊——”左腿传来剧烈的疼痛,紧接着一个如同那支顶在自己后脑的枪管一般的冰冷声音响起,“先生,游戏结束了。”

      长龄!
      神经猛地一绷,静澜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长龄的叫声,心里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分心不要分心,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原本是打算爬到顶层再从天台下去,但是现在,只怕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顺着夜风,静澜似乎听到了警笛往这里来的声音。刚开始还以为是幻觉,静澜定了定神竖起耳朵,没错,确实是警笛!
      只是没一会儿,警笛就往大街的方向渐渐消失。静澜的心霎时间又被绝望笼罩:那样的复杂巷区,机动车根本无法进出,更别提如果没有当地人带领,就算是警察也一样在那个迷宫里无所适从。
      当务之急是尽快告知警方确切的位置!静澜狠狠地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被踩着的水管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像随时都会断裂。一步,两步,向楼的前部移动。
      当移动到渐渐可以看见阳台的时候,静澜几乎要欢喜得叫起来。他的运气确实太好了,这家的主人似乎是爱花的,因此在阳台的护栏上平平伸出一块平板来,平板下端是斜撑着的钢筋支架,这对静澜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把便捉住它们攀上了那家的阳台。
      脚终于落在地上的时候,静澜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几乎支撑不住。这时候估计这家的人都睡着了吧,静澜调整了一下呼吸,极尽轻巧地扶着墙打开了阳台通往卧室的门。
      进去之前,静澜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救了他命的平板上放着的,竟然都是兰花。白色的,素心兰。

      “先生,真是遗憾,您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情,所以……我们不得不让您保守秘密。”身后的人揪住长龄的头发让他转过来,却看到了他已经被鲜血浸透的上衣,以及在灯光下惨白的脸。
      长龄此时却不觉得疼痛,身体仿佛已经完全虚脱了,看着那人气得扭曲的脸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年头莫不是□□也有了职业操守,出来做事必须得戴墨镜?难怪在这黑漆麻乌的地儿被牵着鼻子转了这么久……
      “说!另外一个逃到哪里去了!”枪口抵着长龄的下颌,那人一手几乎都能把长龄整个人提起来,“我们奉命只抓那个人,还是说你愿意为他吃点苦头?”
      长龄被重重地丢在地上,听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咯吱咯吱地呻吟起来,看见围过来的几条黑色人影,密密地遮住了头顶上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长龄很惊奇自己在这时候还有幽默感,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越南人民抗美战争的英雄事迹,心中一股反讽的悲壮油然而生。长龄抬起头,说出了在警匪片里出镜率最高的台词:
      “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这家竟然没有人。
      静澜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虽然是在黑暗中,仍能看出床上空空如也。静澜稍稍松了一口气,径直穿过卧室走进客厅,正想摸索着找电话,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甜甜软糯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紧接着一盏小灯亮起,粉红色的灯光正好映出那个声音的来源:一个小巧玲珑如同洋娃娃的女孩抱着几乎有自己那么大的毛绒布熊,两只湛蓝的大眼睛几乎占了半个脸,正望着静澜扑闪扑闪,一说起话,两腮上就露出深深圆圆的小酒窝来。
      静澜霎时间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但眼下情况紧急,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在客厅里四处寻找电话,“电话呢?”
      大概是他心急的样子有点凶神恶煞,缩在墙脚的小女孩居然看得后退了两步,脸上已经露出快要哭的神情来。静澜一看心想这下不好,要是孩子哭了起来惊动左右邻居……到时候不是恶人也是恶人了。
      心里一边说着上天啊为什么让我遇上这样的事,一边尽量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来,走到女孩身边,“呃……那个,我是来看看好孩子晚上有没有乖乖睡觉……”
      “Orchid很乖的,本来是要睡觉的!但是爹爹一直没有回来……没有听爹爹讲故事Orchid睡不着……”女孩忙不迭地辩白,满脸都是“我是好孩子”的表情,却把静澜听得一震。
      原来如此!难怪觉得眼熟,她不就是清语手机上那个女孩嘛!
      那女孩见静澜不再说她,便仰头盯着他的脸。虽说刚才爬墙钻洞弄得一身狼狈,但灯光模糊看不清楚,反而给静澜苍白的脸色添了些许红晕,看去还颇有几分秀逸,“叔叔,你是天使么?”
      静澜被问得窘在那里,在这紧要关头如何有心思哄小女孩玩儿,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回答“是啊,我是天使来看你的……嗯,我知道你在XX学校上一年级,还有个朋友叫清语,对不对?”
      女孩瞪大了眼睛,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最后甜甜地笑了起来,扬起头闭上眼睛,暗示想要天使一个甜蜜的亲吻。
      可惜不解风情的静澜哪里懂得领会小美人的恩情,Orchid等了半天也没得到期盼中的反应,只听到天使略带愠怒的声音,“电话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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