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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里东风一梦遥(下) 要不是 ...
要不是手上插着吊针不好动弹,静澜一定会冲上去就给陈啸一脚。
只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静澜看向三个室友,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们这么快就赶过来,应该是都知道了自己在食堂闯的大祸……也只有他们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
静澜正想用手背去抹眼睛,毅铭及时地递了一张纸巾过来,“用纸巾吧,袖子很脏,会发炎的。”说着就把纸巾硬塞进静澜手里,凑近看了看,“真看不出来,就你这小身板儿,居然把两个人打得都躺在床上……”
静澜现在火气也消了,听他们说起,心里倒是有些后悔,“那两个人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他们两个打你一个,难道会比你严重?”陈啸哼了一声,神情甚是不屑。随后凑上前来看静澜的伤势,龇牙咧嘴地说道,“天哪,静澜,你怕是缝了好几针吧?那可比打架还痛……”
“可能我那时候晕过去了,没感觉。”静澜轻描淡写地说着,边上的毅铭林枫却听得脸都白了,“你晕过去了!?居然……就把你丢在这里没人看着?”
静澜没有回答。也许是医务室人手不够,都去照看那两个受伤的了;也许是刚才有人来看过他觉得没事就走了;也许……
再假设下去,只会更难过而已。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林枫马上倒了杯热水过来递给静澜,“静澜,你可以走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这阵子还是不要回寝室吧,要不去林子沐家里住一段时间?”
林子沐……
静澜很努力地想要忍住,一滴眼泪终究落进了水杯里,弹起一滴小小的水花。
我不入江湖,江湖偏要随我而来。
这个世界的逻辑,有时候让人太难以领悟。
见到静澜如此,三人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即使最后真相大白,大多数人仍然可以拍拍屁股说我当时不知道真实情况然后就良心安宁了,可是已经造成的伤害又有谁来承担?
三人的心中第一次觉得网络是如此令人憎恶。
“对不起,请问这位同学你听说过刚才贵校的流血事件和网络上流传的色情视频有关的消息吗?”
门外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和脚步狼藉,静澜等人正觉得奇怪,毅铭便拉开帘子去看。只见记者若干正围着几名经过的同学举着话筒七嘴八舌地提问。那几个同学像是并不了解今天发生的事情,应付几句便匆匆走了。
“真是见鬼了!才刚刚发生的事情记者怎么就知道了!居然还跑到学校里面来打探!”林枫瞪大了眼睛,和陈啸面面相觑。还好不久就来了保卫样的几个人阻止记者继续前进,不然怕是要冲进医务室里面来了。
只要稍稍联系一下就明白这其中始末了。静澜紧抓着床单的指节都开始发白,王靖书啊王靖书,你当真是够狠!
“对了,静澜,我刚才一直忘记通知你。”毅铭低声地说,坐到静澜的对面来,“班主任来找过我了,说学校要对你的事情严肃处理。叫你下周一到校长办公室那里去一次。”说完用力按住他的肩,“静澜,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我当然要你去。如果你不去,你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但是从私交来说,我真的不想你去,王梦雅还有教务处那些人可是被你气得不轻,学校领导就算不一定相信她们,却更不会向着你。静澜,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如果毕不了业,那他白静澜就一无所有了,奢谈什么未来?
前途啊前途,有时候前途究竟是光明大道还是独木危桥,恰恰不是由本人来决定的。
如果把林子沐和自己撇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子沐身上,兴许学校会看他“态度良好”放他一马。在爱情和前途之间,要他如何抉择……
林子沐,林子沐林子沐林子沐……
如果我没有那么爱你该有多好啊。
“白静澜!”
门口传来一声断喝,众人顿时注目。林子沐气喘吁吁地还夹着一叠书挡在医务室大门口,一见到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白静澜,当下就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两步跨到床前提了静澜的衣领就想往外拖走。
“喂……那个,那个……”陈啸还想提醒静澜别忘记了下周一的事情,但是见到林子沐的脸色哪里还说得出来。
“陈啸,把那些书还了。”林子沐基本像是挟着一只小鸡的姿势把静澜挟在胳膊底下,拖了就往外走。从背影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挟持人质呢。
林枫看得眼眶有点湿,毅铭和陈啸则开始摸手机打给倩兮和晴芳。
要告诉那个会担心的人,自己现在一切都好。
林子沐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在图书馆里借书的时候听说食堂有伤人事件,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静澜还当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出息了啊!居然还一个打俩!
嘴角眼角的伤虽然还不算非常严重,但看上去也是足够可怕。要是再打得准一点,再狠一点,说不定眼睛牙齿都会打掉出来,白静澜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你就一点都没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有多心痛!
越想越是气愤,林子沐把静澜拖回家就往沙发上一丢,扑上去就开始扯纱布,疼得静澜龇牙咧嘴地就是没敢叫出声。
林子沐现在正在气头上……静澜心有戚戚,心想还是不要负隅抵抗比较好……
看到裸露出来的伤口,林子沐的手都有点发抖。
一般学生之间口角斗殴哪里会伤到这种程度?分明就是故意伤人才会打成这种样子的。静澜这种脾气,会惹着谁?他和宿舍的人都从来没翻过一次脸啊。
“是谁找的茬儿?”林子沐扳过静澜的脸,“干嘛找上你?是不是学校的学生?”
静澜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林子沐。静澜便握了他的手,像撒娇的小猫一样窝进林子沐怀里,“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应该是本校的学生吧。在食堂里莫名其妙地来挑衅,我实在觉得他们恶心,就动手了……”
“还是你先动的手!?”林子沐牙根痒痒地拧着静澜的下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啊!”
“他们说我□□,叫我和他们睡,你说我要不要动手?食堂里上百号人,没有一个没听到,也没有一个来阻止,你说我不动手,现在你见到的可能就是尸体!”静澜握着林子沐的手指节发白,说到最后闭上了眼睛。
不愿再回想,那时的场景。
不愿……不愿再想到更多……包括王靖书,包括班主任,包括所有人的冷漠……
林子沐把静澜转过来,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胸膛上,抚摸他柔黑的头发,就像孤单的小兽,“没事了,难过就哭吧,就我看到。没事的。”
感觉到胸前的洇湿渐渐扩大,蔓延,冰凉凉地贴在身上;而静澜的呼吸滚烫,蜷缩在胸前,怀抱着他的腰,林子沐觉得自己身上也渐渐烫起来。
林子沐的体温本来就比常人要高,刚开始静澜也没觉异样。但是后来却发现子沐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没了规律,身体甚至都起了某种自己熟悉的反应……
红了一张脸,静澜轻轻附在林子沐耳边,说道,“沐,抱我。”
林子沐有的时候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禽兽。
其实他一直自认为不是欲望强大的人,更不会像有的人难以忍耐到了花钱□□。虽然他身边从来也不缺少性伴侣,但也只是在兴之所至的时候偶尔春风一度,更多的时候只是保持暧昧关系。
除了眼前这个小妖孽……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么着迷过。单从性的成分上来讲,静澜也有某种他人所难以企及的魅力。
白天的静澜就像合苞的青莲,不注意就会被当做寻常花草,只有偶尔溢出来的一丝淡香让人驻足;而到了晚上就完全不同,尤其在床第之间,动情时的妩媚就像盛放的罂粟,甘美诱惑,叫人无法自拔。
有时候林子沐都会产生一种幻觉,自己白天是一身仁义道德的贤人,晚上就是荒淫无道的昏君,抱着妖妃在床上颠鸾倒凤,哪管什么天下大计,百姓苍生。
那种艳媚是与生俱来的,天然而然,和从前那些着意的或者修炼出风情来的人绝不相同。
每一次沉醉其间的时候,林子沐就觉得自己的度量又狭小了几分。这样的静澜,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绝对不可以。
最难消受美人恩。
林子沐顾及静澜头上的伤,不敢太过用力,索性让静澜在上,从他的脖颈一直抚摸到脊背的末端。
像白鹿一样柔韧优雅的脊背,和手掌严丝合缝;肌肤如同丝缎柔美,玉色光泽,灯光下美不胜收。上位的姿势使得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静澜的表情,微皱着眉轻喘的艳媚,就像裹着昏黄纱衣的妖。
不管被诱惑多少次,对他的渴求仍如第一次那般强烈。
静澜,静澜,静澜……
如果在你面前死了,是不是你的心里永远都会有我的存在?
静澜才做好准备,突然桌上的手机铃声大作。静澜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不管它,林子沐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关上手机。
正在一触即发的关头,哪里容得干扰。
哪知林子沐一看见手机屏幕猛地呆住了,犹豫了数秒之后转过身来递给静澜,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方才意乱情迷的神态也完全消失。
“你爸的电话。”
“静澜,我和你母亲已经到杭州了,就住在你学校附近。你母亲说明天想见见你。”欧阳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实谨慎,静澜听起来却觉得汗毛直竖。
母亲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事先也没有说一声?
“哦,好。妈最近好吗?”静澜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一句,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两个月前做了手术,现在还在休养。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妈做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既然在休养怎么还到杭州来!”脑袋轰地一声就炸了,静澜像是预感到什么,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林子沐见状连忙给他裹上一件长外套,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就是旧疾复发。”欧阳缜说得平静,就像训练有素的医生面对病人家属一般。
静澜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才好,只好沉默。
“你母亲已经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我们住在你学校附近的莲花宾馆,你明天上午10点可以来吗?”
“知道了。”静澜才说完,那边就挂断了。静澜怔怔地望着只能发出嘟嘟声的手机,甚至都没感觉到林子沐把它抽走。
“明天你爸妈来?”林子沐握住静澜发凉的手心,宠溺地贴在自己脸上,“那今晚早点睡。快点上床,不然会着凉的。”
看着静澜像离魂了一般呆呆的,林子沐半扶半抱地把静澜弄上床,像往常一样扣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的胸膛。很久,怀里的人才发出一声,“沐,你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嗯,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林子沐在静澜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便熄了灯。
静澜如同倦极的小猫一般睡得死沉,所以他不知道林子沐一整晚没有合眼。
如果说世界上白静澜最怕什么人,那就是他母亲白景娴。静澜从母姓,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当然,如果知道的话,就很容易联想到当今律师界赫赫有名的刑辩律师白景娴女士。静澜很多年来一直不明白当年他那青年才俊身家显赫的父亲欧阳缜是怎么着了他母亲的道,放弃留在德国定居的大好机会,非要回来和他母亲结婚。静澜的外公外婆都是检察官出身,因此静澜一直觉得他母亲一家子身上都有种难以言状的煞气;而爷爷奶奶,一个是国际法专家,在外交部工作几十年,另一个是高院法官,也是知识产权法专家。父亲那一家子人身上浓浓的尽是洋里洋气的贵族气味,静澜觉得那是虚伪做作。因此静澜从小就和亲戚们不对盘。可是不管他使什么花招,他那厉害的母亲总是能一眼识破,而且罚得他无话可说。
父亲有时会说:“如果知道娴会难产差点死掉,我绝对不让她生下你来。”静澜听这话不止一遍,他能感觉到父亲还在深深地内疚。也许也是这个原因,静澜对母亲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怀恨:既然那么危险,又何必勉强生下我来?如果你因为生我送了命,父亲岂非恨我一辈子?这个念头一直伴随他长大,在他和父母之间,始终有一道透明的隔阂。
一边匆匆地洗漱整理,静澜一边告诉林子沐自己的家庭。林子沐带笑听着,“你还真是很怕你母亲。”
“我觉得没有几个人会不怕她。”静澜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接过林子沐递过来的外套,见林子沐也穿起了外衣,奇怪地问道,“沐……你要出去?”
“是啊,和你一起去。”林子沐上前搂住静澜,附在他的耳边说道,“我陪你过去,在楼下等你。”
才按门铃,就听到父亲的声音,“进来。”静澜推门进去,见到父母正和另外一个中年人相谈正欢。眼光扫过那人,觉得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
静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发落,只听见母亲和那个中年男人说:“一大早劳请徐校长到敝处来实在是抱歉。这里是家翁家母的一份薄礼,徐校长见笑了。”
校长?难怪有些眼熟……莫非校长还和我家里有什么关系?
徐校长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哪里哪里,白院长是我的老上级,我一直很挂念他老人家。令郎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只是也请二位多出力,不然学校的声誉……”
欧阳缜在边上搭话,“我已经和网络媒体那边的朋友谈过,相关链接已经全部禁止下载。在12小时内会全面清扫关联内容。”欧阳缜说得镇定,静澜却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这次给您带来这么大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静澜,过来。”
看到这里,静澜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事情始末。原来爸妈早就知道了……甚至都已经采取了行动收拾他的烂摊子。竟然连徐校长都请来……
“和徐校长道歉。”父亲的声音一点也不严厉,却带着不容顶撞的威压。
目光从那双皮鞋一直望到那个秃顶,静澜觉得那张笑得油光满面的大脸就像一只巨大的烧饼,散发出庸俗廉价的气味。
“对不起,徐校长,这次的事情我感到万分抱歉。今后我一定会改过自新,不再重犯。”静澜向着徐校长鞠了一躬。
为了我爸妈和子沐,就算是要跪下磕头认错,今天也认了!
“呵呵呵,何必这样呢……”徐校长貌似友好地在静澜肩上拍了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两位太客气了。”徐校长看了看静澜,点头笑道,“我看令郎不是那种品行不端的学生,网络上的谣传嘛……本来以为一阵子就会过去,所以我们起先也就没当个事……“
“请您多包涵了。”白静娴向徐校长微微鞠了个躬,欧阳缜连忙扶住她,眉头紧紧皱起,就像拥簇的峰峦。
“好说,好说。”徐校长抱了礼品盒,眼角的余光瞥过静澜,很快又离开。“我学校还有事,我先告辞了。两位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白静娴像是如释重负,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徐校长,我送您出去。”
屋里只剩下静澜和欧阳缜两个人。
父亲点上了烟,“坐。静澜。把这些事,和我说一说。”
因为妻子身体不好,所以欧阳缜几乎不抽烟。在静澜的印象中,父亲只有在和母亲起了严重的争执,才会一个人默默地抽根烟,之后仍是默默地去找母亲。
一亮一亮的烟头好像总是能启发他打开内心的心结。
静澜顺从地在对面坐下,父亲的目光透过烟雾直视过来,冷静而明亮。
静澜已经上去一个小时了。林子沐靠着路边的树,略微焦躁地看了看表。
难道真的会出什么事情?林子沐揉揉太阳穴,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忽亮忽暗。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就像静澜的笑容。
静澜,有我在,你一定会好好的。
回忆起手心中静澜皮肤的触感,林子沐微微笑起来,仿佛在手心中看见那张爱不释手的容颜。
“这不是林教授吗?”
林子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谢顶的中年人,脑海里竭力搜索和这个人有关的印象。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是这张脸……当林子沐的目光不经意转到那人身边的中年妇人身上时,差点没惊得叫出来。
那双眼睛,简直和静澜一模一样。
“徐校长。要不要我打车送您……?”白静娴一语道出,林子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谢顶的胖子就是“徐校长”……
无怪乎不记得他。每次他在做报告的时候都是自己补眠的时候。
前一阵子还逗过澜呢,问他,“站也睡,行也睡,坐也睡,卧也睡”的生物是什么。说出答案是开会中的林子沐的时候,澜还追打了他很久……
可是现在徐校长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还有这位女士……
“不用不用,学校很近。”徐校长讪讪地看了林子沐一眼,“白律师不用送了,我告辞了。告辞。”
白律师!
好像一道电光闪过,林子沐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看到的一则消息:著名刑辩律师白静娴为贪官某某某辩护……
当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原来……原来静澜的母亲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林子沐的神情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特别是看着那双和静澜酷似而神情却完全不同的眼睛时,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
林子沐还在踌躇,白静娴缺已经认出了他,略略调整一下表情,对林子沐伸出了手,“你好,林教授,我是白静澜的母亲,白静娴。”
“你好。”及时地握上她伸出来的手,子沐庆幸自己没有太失礼。但是接下来就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在这种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白景娴微微一笑,这种不以为然的笑容和小澜是那么相似……林子沐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静澜这次惹了不小的麻烦,承蒙您的照顾。”
“呵……小……不,静澜他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林子沐直视着她的目光,那里面的坚定强势让他几乎招架不住。“这次事情都因我而起,我对不起他。”
“林先生,两个月前,我在做心脏手术,所以一直在休养,没能更快地知道静澜的情况。如果我早点知道的话,事情一定不会发展都今天这种局面。还好,现在还不算太迟。”白景娴说话间略略打量林子沐一眼,心里便犯了难:
这个人对静澜,是真心的。
不然不会等在楼下,时间长到了树叶都落了一身,还看着天空发呆。
看他笑得温柔神往的时候,嘴里分明在念静澜的名字。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静澜对他,只怕也毫不逊色。
“爸,全部的事情……就是这样。”静澜交握着双手,对面父亲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而那支烟早就摁熄在烟灰缸里了。
听静澜说完,欧阳缜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生活像法律一样非是即非,就不会有这么多磨难。有时候正是正确和正确之间的战争,才会两败俱伤。
见到父亲迟迟没有说话,静澜心里惴惴地揣测着父亲脸上的神情。两人一时默默无言。
“静澜,我不支持你。”许久,欧阳缜才说出一句话来,语气里微微有些起伏,“理由我想我也不用说了。作为你的父亲,我当然希望你拥有平凡幸福的人生。”
静澜点了点头。这是实话,他自己也知道。
“但是我如果反对,也许我唯一的儿子会记恨我。是吗?”欧阳缜的目光移向静澜,罕见地露出一丝怅然的温柔,“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已经大了,你自己的事情,好自为之。”
静澜怔怔地看着父亲,就像从未认识过一般。
“林先生,你知道网络上是怎么评论,舆论又是怎么说你们的吗?如果你今天早晨有看一下各大网站的头版,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评论你们大学师生同性滥交在学校闹事严重损害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舆论呼声要求开除你和静澜。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和静澜的父亲看到这些消息,二话没说连夜乘飞机赶来。静澜的父亲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硬是压住消息,禁止评论传播。我约出徐校长,让他处理校内的纷争议论。不然,你说静澜以后怎么做人?他可能会被逼得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林先生,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子沐语塞,定定地看着她和静澜酷似的脸。这张脸,好像静澜……刚才她声色俱厉的一段话,就像静澜说出来的一样。是啊……小澜,在这样的时候,我根本无法保护你……我没有办法为你承担世俗的压力,更不要说让你更加幸福快乐……
见到林子沐恍惚的样子,白景娴稍微缓了一口气,“静澜已经长大了,他的选择,我不好干涉。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身为他的母亲,我只希望他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林先生,我想,你也是为静澜着想的人。希望你好自为之。”白景娴说完,转身向回走,突然听见身后林子沐传来一声,“谢谢你,白女士。”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平静,好像即将离世的人一般。白景娴顿住了,在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后悔。身为一个母亲的直觉让她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但是她没有回头。她是白景娴,无论对谁,对任何事,都从来没有回头过。
子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母亲才一进来,就把父亲叫出去了。静澜也不知他们在门外说些什么,便趴到窗户边上往下看。
子沐还在那里。
这样看子沐,在灰色的街道中,他的蓝色衬衫那么宁静温暖,好像深湛的大海。
静澜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窗口向他挥手。
见到林子沐的目光向这里看来,静澜笑得眯起了眼睛,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过去,“让你久等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下去。”
“你爸妈没生气?”电话里听见林子沐的声音,这样看着他的表情说话,有种难以言状的浪漫,“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爸……也没有反对。”静澜小心地斟酌着词语,“我爸已经找过徐校长,网络上的风波很快也会停止了……沐,什么事都解决了。”
原来静澜父母来是为了这事!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静澜的父母能有如此广大的人脉,实在是他始料未及。难怪……静澜的母亲,会那样说……
不论再怎么努力,澜,我终究是配不上你。
林子沐正想说些什么,静澜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连忙说道,“沐,我妈来了,等会儿再和你说。”
听到电话里传来无机质的嘟嘟声,一滴眼泪落在了手机金属质地的面板上。
“静澜,妈好久都没见你了。让妈好好看看。”
白景娴推开门,上前就拉住静澜,声音里有些微颤,“长高了点……也胖了点,是不是,欧阳?”
欧阳缜微笑着点头,轻轻扶住白景娴,“医生说你的情绪不能太激动。坐下来再说。”
静澜连忙上前扶着母亲坐下,才发现母亲的身体消瘦得就像一片树叶。坐在她对面,静澜这时才仔仔细细地看见母亲的脸。
再怎么强势的人,也会有老去的一天。
母亲确实是老了。尽管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锋芒毕露的神采却已淡去了许多。静澜不知怎么想到英雄迟暮这个词,也许母亲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些些母性的温柔来?
“妈,你别那么操劳,我们家里已经过得很好了。”静澜给母亲倒了杯水,两张酷似的面容面对着,就像时间开的一个玩笑,“你们难得来,中午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吧。”
白景娴听了,脸上居然露出惊喜的神情来,“欧阳……我们?”
“没办法,飞机票已经不能换了,而且我们还是要早点回去,静澜的事……”欧阳缜也露出柔和的微笑来,看着静澜的目光竟然还有着感动,“午饭可能是来不及了。”
白景娴顿时有些失望,但片刻就高兴起来,“没关系,静澜回家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吃饭。本来我就打算今年把合伙的份额转让出去,要不是静澜的事情……”
“那件事不是静澜的错。”欧阳缜看了看表,从兜里取出药来看着白景娴吃下去,随后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哦,我知道了。”白景娴留恋地看着静澜,“静澜,你爸和我说过你想出国,我没有意见。出国的事情家里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其他的就看你自己。”
“我知道。妈,你自己多保重。路上小心。”静澜看着父亲已经推出小旅行箱,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都不曾说过什么亲密的话语,此刻心中难受却也编排不成语句。
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静澜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洇湿了衣领。
“沐,你被停课多久了?”紧紧握着林子沐的手,那对澄清的瞳仁中映着他的面容。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校长那里,我送你回宿舍吧。”林子沐的手包裹住静澜的掌心,将那双微凉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呵着气,“好好睡一觉。”
林子沐还正想说什么,静澜就一头埋进了他的怀中,环过他的腰来,“沐,下周是我生日,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林子沐竟然没有马上回答,喉咙像是哽住了一般。静澜甚至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双肩在微微颤动,“怎么了!沐?”静澜紧抓住林子沐的衣袖,正想从怀抱里挣脱出来,却被林子沐紧紧按住。
“好。澜,我陪你过,我陪着你……”
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好像要把静澜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不让他看见……不能让他看见……
林子沐的右手在发抖,上面落下一滴又一滴眼泪。
“……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我觉得这件事首先是我做得不对,不应该在公开的地方做那种事情……”
静澜平静地说完整件事情,看着对面三个脑门光光的学校高层领导,其中有一个就是那天见到的徐校长。
“我看……这件事情,也没有引起什么很大的影响嘛……”徐校长首先打圆场,“既然没有什么很大影响,学生又是无心之失,如果太过计较,也显得我校太不够开明宽容……”
见另外两人不吭声,徐校长显得有些尴尬。这时坐在中间的那位,看上去像是最大的官,咳了一声,“静澜,你说的事情里面,好像王靖书和这些事从头到尾都很有关系……但是,这有什么原因吗?”
静澜听得一怔。王靖书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能说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不可能的……这种荒谬的事情,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静澜默默地揪紧了裤子,“那些也是我的猜测,也许实际上不是那样的……”
见到另外两位的脸色微变,徐校长抢先发话道,“这样吧,让王老师她们去找那个叫王靖书的学生来,当场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么?”
见三人一并同意,静澜的心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又绷紧了几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校长室的门就敲响了。
王靖书看见静澜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极轻微地变了变,旁人都未曾察觉。而在静澜看来,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苍白了几分。
受意坐在静澜身边,指尖轻触到静澜的手背,却被静澜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感觉到王靖书的视线扫过来,静澜神经反射地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在小会议室的桩桩件件……被这个人按在壁橱上,被他用手摸过……
看见静澜眉头紧皱的厌恶神情,王靖书微微低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目光。
“关于静澜的事情,静澜所说的,都是实情。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处分。”王靖书还不等人问他,便自己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冰凉凉的,就像没有生命的金属。
这下倒把对面的三人说得愣住了,一时面面相觑。静澜也不由得重新把目光投到身边的王靖书身上,像是不敢确定刚才听到的。
王靖书没有看他,也没有表情,那样的目光让静澜想起一个词,叫做行尸走肉。
王靖书说完,对面三个人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按照你说的……让视频广为流传,并且在学校影响恶劣,都是你有意造成的?有什么原因吗?”王靖书在做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颇得好评,学校领导对他都有相当之评价,刚才王靖书亲口所说的实在是令人无法置信。
“因为我被他拒绝了。”
王靖书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在座其他人全被震住了。静澜差点就不敢相信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真的是王靖书吗?随便说个避重就轻的理由不就好了吗?为何……!?
偏偏对方还不死心,硬要追问,“拒绝?是什么方面的拒绝?”
“我喜欢静澜,想和他交往,但是被拒绝了。就是这样。”王靖书缓缓抬起头来,唇角上居然还挂着一丝寒冷的笑意,眼神却很清醒坚决,“所谓的喜欢,就是我爱他,男女恋爱的那种爱。交往的意思就是恋爱,相互成为恋人,这样说够明白了吧?”
“我第一次见到静澜就喜欢他,想要接近他,当我知道他已经在和林子沐交往的时候,非常嫉妒,所以一心想要拆散他们,让静澜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就故意扩大事情的影响,让林子沐身败名裂,给学校和静澜本人造成的麻烦我感到非常后悔,所以今天在几位校长面前说明,希望学校……不要过分地处罚静澜。”
即使在检讨错误,王靖书也仍然保持着从容优雅的姿态,那种感觉就像三个猥琐的检察官在审问一名天才级别的罪犯,罪犯的坦然反而给审判者造成了无形的压力。
“你……”最边上的一位伸出手指指向王靖书,又看向静澜,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没错,我是同性恋,所以,是不可能爱女性的。”王靖书唇边的寒意已经变为残酷,“从前即使有女朋友,那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对面的三人以各自不同的姿势呆若木鸡。这种凝滞的局面让静澜感到窒息般的难受,神经都焦灼起来。
子沐……子沐应该还在家里等我吧。
想到林子沐的时候,静澜的眼中溢出一缕温柔,却没有逃过王靖书的眼睛。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对我投以这样的眼神,哪怕一次也好,如果可以,我情愿用剩下的时间,换他爱我一天。
王靖书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隐隐作痛。静澜,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很多时间了,你会不会怜悯我呢?
即使是怜悯,我也想要你在我身边,这样我离开人世的时候,就不会有遗憾了吧……
静澜,静澜,静澜……我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唤你,为什么你却听不到?
“行了,白静澜你先出去吧。王靖书,你留下来一下。”当中的那位校长终于下了结论,用手抚上光亮的脑门儿,对静澜做了个挥手的姿势。
静澜默默起身鞠了一躬,向门口走去。按上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靖书还坐在那里,眼帘微垂,嘴角上挂着寒冷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静澜心中有一种罪恶感,仿佛就在不久前,他已经犯下一桩杀人罪行。
离开行政楼,静澜长出了一口气,摸出手机就打给林子沐,谁料……
竟然已经关机?!
不对啊……子沐这时候通常是不会关机的啊……何况他不是答应了我今天结束之后就去他家的吗?静澜难以置信地打了子沐家的电话,却没有人接。
再试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静澜的眉头紧锁起来,这时忽然听懂陈啸他们的声音,“静澜!结束了?我们还都很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找不到子沐。他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静澜把手机放在掌心里拍着,“我们说好今天结束了就见面的……”
“你不是有他家的钥匙么?去他家看看吧。”毅铭想想觉得不对,难道林子沐出了什么事?陈啸和林枫也怂恿静澜还是去看看为妙。静澜也不犹豫,立马就向子沐的宿舍奔去。
开门进去,静澜第一反应是自己进错了门。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竟然是完全空的!什么都没有!
要不是还有灯和电话,简直都不像有人曾在这里住过!
书架,是空空的。桌椅上完全没有任何摆设。甚至……连床都只剩一个空架子。子沐,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昨天不是还说好的吗……
静澜正望着天花板失神,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情景。这时毅铭走过来,拿着一只信封,犹豫了半天,才碰了碰静澜,“林子沐留给你的。”
信封上是:白静澜亲启。
子沐的笔迹,没错……静澜的手颤抖着去撕信封,却怎么也撕不开。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信封上,把那些字迹都洇开了。
子沐,子沐,你不要吓我……我们才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的……你不是还答应了我,要陪我过生日的吗?
陈啸他们站在一边,谁都不敢说一句话,也不敢动。现在的静澜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得碎了……
终于拆开了信封,拿出来,雪白的纸上,深蓝色的墨水,赫然是林子沐的笔迹。
白静澜:
我很可怜你,静澜。
你一开始对我的执着,真是让我惊讶,但是我素有好奇心,也不忍心让你失望,也就配合你继续了下去。你也知道,我是逢场作戏惯了的人,十几年来一贯如此,从未改变。我从来没有认真,乃至于最后,我都没有。你看,昨晚的许诺,我看你可怜的眼神,若是不答应,岂不是破坏了当时的气氛?为了怜悯你,我让你满足了,我只希望你不纠缠我,让我离开。
有些时候,我都佩服我自己的演技了。这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陪你进行一场游戏自然无妨,可是若只是因为游戏,而束缚了我的自由,那我就不能奉陪了。看你这个样子,似乎是准备要我负上什么责任了。我想是时候结束了。我回应了您的所谓爱情,所谓执念,可是责任这种东西,我实在不想负担,这阻拦了我的自由。趁着现在这件事情还有办法收场,就赶紧结束吧,我亦从此不想再见到你。
为了你的所谓执念,我赔上了我的名誉和前途,还有我的自由,这真是笔非常不合算的买卖。所以,为了怜悯一个人而这样的话,代价也太大了,我不奉陪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厢情愿的执念,而继续纠缠我。
我送给你的所有东西,就算是我耽误了您时光的补偿。
那么最后,静澜,这个游戏我已经厌倦了。请你不要纠缠我了。这个游戏结束了。
告辞。
林子沐
信纸陡然飘落在地。陈啸急忙想去接,却见静澜的双手还保持着拿着信的姿势。两眼空空的没有焦距。
“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已经厌倦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小澜,我真的很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小澜,我天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我想把你喂得再胖一点……”
“请你不要纠缠……”
子沐……到底哪个是你?那个温柔对我微笑,为我捂手温暖我的是不是你?那个无情离开消失不见的人是不是你?林子沐……你究竟真的存在过吗?还是说,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做过的一场梦?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好像隐约有人在说话,但是很远……
他们是在叫我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叫我……?
终究是一片黑暗寂静。
“静澜!你怎么了静澜!静澜,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快点打110……不对!叫救护车!”
还有一半左右。这么久没有更新实在对不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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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偷偷摸摸...不要打我吖...我一回到学校就更新了...
今天上篇结束了,总算松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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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里东风一梦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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