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水殿风来暗香满(下) “喂, ...
-
“喂,静澜,你的水性真好,怎么练的?”两个人并排坐着,王靖书卷起裤脚,把脚伸进水里,此时天已经黑了,池边的灯光照得池壁上水光粼粼。
“我家在福州,也算靠近海边。我们那里的孩子从小都会水。”静澜披了条大浴巾,仍是没穿衣服。夏天的晚风微暖,吹得身上很舒服,静澜喜欢这种肌肤被抚摸的感觉。
“那个……静澜,插图拍完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出来这样聊天吗?”王靖书惴惴不安地看向静澜,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身体,让他不敢直视太久。
“当然可以了。”静澜撩起一捧水,让它从指间漏下,“我们是朋友嘛。”
靖书握紧了双手,正想说什么,看到摄影大叔过来的身影,把话又咽了下去。
摄影的大叔买的东西就和他本人一样,实在。其实东西基本也都被他自己吃光了,靖书和静澜两个人早就撑得慌,躺在池子边上喝饮料。
静澜仰面朝天躺着,满天星斗如银屑乱洒,密枝疏影,水气来袭,静澜不禁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月上中天。
只听得一声令下,偌大的厅堂,上百人的宴席,齐齐熄灭了灯火,只有空中明月如镜,银光泄地,盛大清辉。
那似是一艘画舫的舱内,不知刚才是在举行什么歌舞,现在是一片寂静。水波微荡,月影沉浮,渐渐地从舱门望出去正好对上那如同巨盘的圆月,好似龙珠出水,光华大作。
一人背对明月立于船沿廊柱之上,足尖微点,据地之处不盈一寸,即便是完全不通武功之人,也不由赞道:好轻功。
右腕轻扬,一道银光如丝。只听破风之声,未见裂空之影,单就一点银星舞动成线,伴随那人身影纷飞,有如银龙戏水。好一阵子工夫在座才几位兵器名家总算看出来点端倪,当下心惊:那少年手中难道就是神兵怒蛟?
怒蛟出水,断石摧金,山海不可阻,神鬼绕路行。
传说怒蛟性极悍烈,狂暴如潮,无形无质,无影无光,但见这异器少年使起来得心应手,名家们也只能暗自称奇。其实它只不过极为轻薄,剑身透明且不反光,故而看不见罢了,只有内力聚顶时在顶端会显现一点银芒,舞动起来是说不尽的清艳风华。
随着白衣人银芒飞舞,渐渐地那些银芒似乎凝聚在了空中,缓缓下落,落到他一袭白衣之上。不多时,白衣上尽染银屑,月光倾泻,星星点点,若隐若现,加上白衣人飘忽灵魅的身法,就像是披了星辰下凡的天人一般。
没有人可以解释这是什么武功,居然可以没有任何外力就凭空升起,如同鸿羽般缓缓又落,只是在柱头上一点,便又飘落他处。厉如骤风,轻如飞絮,鹤态梅形,竹骨松姿;剑招不多,算来算去也不过三十多式,在不同组合下却挥洒出完全不同的气势,叫无数高手叹为观止。
他手中怒蛟先是迅疾无影,之后变作轻灵曼妙,眼下渐渐露出剑气横江的浩大气势来,几名有些武学造诣的都不禁伸手要去拿兵刃,这肆溢出来的霸气怕是来者不善!
“众位稍安,此是本王的人。”上座的位置传来一年轻男子的朗笑,“诸位尽请欣赏就是。”
化繁为简,大张开阖;横扫过处,银光四溅;直斩而下,虫鱼无声。不闻水起浪,只见鱼白浮;未听铃佩响,但看内珠落。
正在看到好处时,那人剑势一收,抱剑而立,漫天风雪之势陡然都被收去了一般,只是极简单的抱剑一式,不知为何却让人阵阵发寒,隐隐似有撼天动地之气势。
剑尖顿出,只是再简单没有的起手式,明明毫无杀气,一股震慑之意如狂潮席卷,原本有几名高手自负武功还打算提剑而起,都被这气势压住动弹不得,这震慑究竟从何而来?
睥睨!
没错,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他的目光中只有绝然清冷。因他已跳出三界,睥睨苍生,此时这人就如同神明看向尘世,生灭只在一念之间。试问世间万物,谁敢与神明争辉?
这少年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地。
在座已经有人气血不支,胸口憋闷气喘起来。白衣人见状,便将剑缓缓收回,转身向月,低头不发一语。
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场所有人就好像心头卸去一块大石一般松了一大口气,有好几个年老体虚的已经开始咳嗽起来。
“好,好,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妙绝的剑法。”首座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高兴,“请爱卿转过身来吧?”
像是犹豫了一下,但那少年还是转过身来。此时月影已移,月光正落在他首的侧脸上,而这一回,那些好容易才缓过气来的人再度呆若木鸡。
如果说他的剑法冠绝天下,那么他的容姿就可真称得上睥睨众生。
“臣参见主君。”他移步上前,径自穿过灯火全灭的大厅,躬身行礼之后便兀自立在那里,好久却也不见人去点灯。
这满屋的晦暗,都被他照亮。
静澜好像睡着了,王靖书轻轻推了他两下,都没有醒来,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天真毫无防备的姿态,柔软精致的身体,就像贪玩忘记了回家的精怪,累了便在不知哪个树荫下睡着,只是偶尔有窥见它的人,就会为它的美丽迷惑。
大叔正喝着啤酒,见王靖书去推他,便咳了一声,“喂,小子,你喜欢他吧。”
王靖书的手就像触了电一样缩回来,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喜欢就喜欢了,连承认都不敢,现在的小孩真没种。”大叔又喝空一罐啤酒,把空罐捏扁,“婆婆妈妈算什么男人。”
王靖书嘴边溢出苦涩的笑容,“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唉,现在的小孩尽说没出息的话。是男人就要去争取,现在他不喜欢你,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喜欢你嘛。”拉开第三罐啤酒,大叔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就往喉咙里倒,随后又捡了一罐丢给王靖书,“小子,加油。”
猝不及防地接住,这酒尚有些冰,王靖书拉开易拉罐慢慢地喝,思绪却飘到很远的地方,想起和静澜有关的种种过往: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教室,那天人很多,自己第一节课没有去,结果就找不到位子坐。当时他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他身边那女生十分惹眼,但自己的目光偏偏被他吸引。
在向他借笔记的时候,心中是何其忐忑不安,以至于连握笔的手都在抖。他的笔记看了好几遍,只是为了多看他的字迹,率性的潦草,就像漫山遍野生长得烂漫的植物。那天以后就没有关过手机,怕他万一打来自己没有接到。
塞那两张电影票之前究竟犹豫挣扎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害怕在他面前露出窘态,每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自言自语来掩饰。在说要他做自己的插图模特儿的时候,天知道自己的手心都被指甲插出了血……
他是毒药,而自己已经上了瘾。
王靖书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正常,从未想过在性向上会有偏差。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男女都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你爱的那个人,恰好是男人。
除了静澜,不会再对其他男人有这种感觉了吧。
王靖书一直都以自己的理性为傲,小时候即使再喜欢的玩具,为了能够高人一等,他都可以放弃不看一眼。长大以后就和无数普通少男少女一样,对异性有过朦胧的好感,但是为了保持遥遥领先,他一样可以抛诸脑后。但是现在……
为了可以多看他几次,自己可以不管不顾地每回都奔到拍摄地来,之所以吹毛求疵也是不想让拍摄那么快结束,因为那样就不再有堂而皇之的机会可以和他相处。
那天发现他锁骨上的吻痕,自己生了一整天气。到最后才明白过来,那叫嫉妒。
动用自己在学校的人脉调查静澜,得出的结论是静澜已经有一个正在交往的情人,但似乎没有人知道是谁。
嫉妒的火焰烧灼得他内心干渴,而看见静澜就像甘露降临,只有这时候才能稍微安抚自己躁动的内心。
到底,该怎么办……
酒的味道刺激得静澜醒来,看见王靖书正盯着一只空易拉罐发呆,静澜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回魂了。”
“啊,啊,我们回去吧,再晚会感冒了。”王靖书这才发现腿早就坐麻了,挣扎了一番才爬起来,僵硬地往前走。大叔还是不发一语,把吃完东西剩下的垃圾往垃圾桶里一丢便离开了。倒是静澜在原地楞了半晌:
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大三下了,每个学生在这时候都该为自己的未来计划一番。静澜在研究了各种可行性出路之外,决定还是出国深造。毕竟国外的学制比较短,而国内的研究生三年他自觉得是浪费生命。
“喂,爸,我是静澜。嗯,最近很好。”静澜决定了之后,最终还是拨了家里的电话,果不其然,妈又不在。
“静澜,自己在外面要多保重身体,不要让我和你妈妈担心。”静澜的父亲欧阳缜,是知识产权法专家,也是若干著名企业的法律顾问。在静澜听起来父亲的声音就像那些名牌商品一样的高档华丽,也一样的千篇一律。
“嗯,我知道。爸,我决定毕业以后出国去看看。不知道您和妈妈的意见如何。”静澜说的话却没有疑问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父母必然会同意。父亲在德国呆了六年,母亲在美国念的博士,如果不是静澜不同意,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被父母送出国了。
“哦,我没有意见,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想的,她有空的时候我问问她。”欧阳缜语气平静,如同面对暴跳如雷的企业老总一般,“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就是和你们说一声。”静澜本来想问妈什么时候会回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那我挂了。再见。”
“你和你家里的关系还真的是够糟糕的。”林子沐穿着围裙,正端着一大盆汤往桌边走,“让开让开,小心烫到。”
静澜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就像蔫儿了的白菜。
每次一提到家里,静澜就会变成这种样子。林子沐看着心疼又无奈,但与家人的冷淡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他一个外人也无能为力。不过看静澜这种性子,莫不是他的父母也都和他一样在表达感情上十分地别扭?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澜,你知道么,Joe的父母喜欢Kevin得紧,昨天Kevin还得意洋洋地和我炫耀呢。”林子沐从背后抱住静澜,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说自己是如何如何收买了岳父岳母,现在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Joe的脸都气绿了。”说到这林子沐伸手摸了摸静澜的下巴,奇怪了,同样是男人,为什么自己就是粗粗糙糙的,静澜的摸起来就光滑很多呢?
“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我爹娘可不好收买。尤其是我娘,她是刑辩律师,贪污贿赂的见多了。”静澜被他摸得痒了,不耐地扭动了一下,口气却还是冷冷的。
“好厉害啊,怪不得你这般娇生惯养。”林子沐抱着他坐在自己膝盖上,拿了个碗开始夹菜,夹了一筷子香菇炖鸡送到静澜嘴边,“殿下请用膳。”
看着他耍宝静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大嘴巴一口咬住,眼角微挑,风情无限,“好生伺候本王,本王若是开心,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