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局》也是楠子

3、第一世 权之觞 •棋(二）

　　（三）相托
　　这里是大齐皇宫中最闲静的角落。池塘里白荷点点，如天上的繁星。一阵清风抚过，拨起着池心亭的纱帘，一个俊秀的身影若隐若现。
　　亭里，萧珂静静正对着一个棋局沉思。他微微吸了口气，似乎沉醉在这清澈的荷香之中……
　　“珂。”萧宣远抚帘而入，双手搭在萧珂的肩上。
　　“嗯？”萧珂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棋，却迟迟不能落子。
　　萧宣远静静地看着他。谁会料到，这一年来的争纷都是这个清风明月般的少年一手操纵的？
　　啪！终于落下棋子。
　　萧珂抬起头，疏朗一笑：“落子无悔！”
　　“辛苦你了……”
　　萧珂怔了一下，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忧伤，旋即一笑：“大哥，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一下步要我们一起去走。”
　　“嗯，珂的棋局中的下一步……该是我去宫中……逼宫退位？”
　　“不是！”珂突然发现自己有几分失态，“还没到时候，你不要冒险。”他停了停，轻轻地闭上双眼，“我先要去一次将军府。”
　　“什么？你疯了？！”萧宣远一把抓起萧珂的手。老将军死忠于父皇，难道想去游说他？！
　　萧珂淡淡一笑，想抽出自己的手，毕竟不是小时候了……
　　萧宣远却固执地将手握得更紧，低吼道：“不行！我不会让你走这步险棋！”
　　“大哥，我永远都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珂反手紧扣住他的手，牢牢揣住指尖的那一点温暖。“是你给力量……就让我用这些力量，扶助你走上最高的顶峰！”
　　“可是……”
　　“放心啦！”珂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别忘了将军只有一个独子……”
　　“你是说……”
　　“明天，将军的儿子将父皇被捉拿入天牢……因为他是二皇子的同党，共谋改籍一事。他若不反，只能看着儿子送命！”
　　萧宣远依然皱眉不语，丝毫没打算松开手。萧珂轻笑，顺势一拖，把他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
　　“这般美景，大哥真要尽说那些无趣的？亏得我特地去寻来的桃花醉！”他抬手抄起一个酒壶，满满倒了两杯。
　　“大哥，我敬你！”
　　“敬我做什么？”萧宣远端起杯，看着萧珂，“一切都是你在费尽心力。你不能太耗心神，当年旧毒未能尽除……”
　　突然，萧宣远沉默了下来。因为，无意中碰到了那个不敢提及的话题。当年袁粲起兵造反，宫中也将一杯毒酒送至了皇子萧珂的手中。好在，后来圣上最终反悔，命人救治。萧珂总算捡回一条命。待他苏醒，袁氏一族已经不存在了。可是，珂皇子却像无事一般，照样读书习字，旁人也从不敢提及此事。
　　萧宣远压下心中泛起的同情和怜惜，正要开口，却被告萧珂打断。
　　“大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对袁家并无半分感情。”
　　当年，皇帝只是前朝一个小将军时，他母子二人在袁家受尽屈辱……后来，萧氏称帝，袁氏又为了救外祖父，不顾母亲拼死反对，把他进宫来。从小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冰冷的。亲情？在萧珂的心里就是一个笑话！
　　“来！大哥，我敬你！”
　　萧宣远依言，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他毫无防备喝完了杯中酒，萧珂的笑容变得有些怪异。
　　“大哥，你从未防备过我吗？”
　　“大哥，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局势变了，二皇子失势，其他的皇弟年幼，若大哥再出个什么事，圣上拿得出手的皇子就只有我了。”
　　萧宣远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低头一笑：“珂，你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孩子。这皇位你若要，我也是……只是，你现在的身子，太医说过，不宜劳神过久……”
　　萧珂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宣远。
　　萧宣远隐隐感觉到酒中被人动了手脚，拼命地伸手抓住眼前越来越朦胧的身影，却听到萧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哥……此去，我若成功，便是长皇子的说客；若是失败，便是二皇子的反贼！”
　　所以，无论萧珂此去成功与否，萧宣远永远都是最后的胜利者。大哥，我以此身为局，惟愿君此后鹏程万里，许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萧宣远在昏睡的最后一刻，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的哽咽。
　　“大哥，此去若是失败，我是不是只能与二皇子同葬？那我的魂魄还能找得到大哥吗？”

　　（四）相离
　　几天后，宫中哗变。皇子萧珂闯宫，逼宫退位。同时，老将军倒戈，与萧珂共反。天下局势，如同一场暴风雨，转瞬间风云变色，又在转瞬间尘埃落定。
　　皇宫正殿。
　　萧珂一身白衣站立在空空的皇位边，眼前是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
　　“皇子萧宣远到！”
　　终于，远远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来，萧珂微微一笑，朗声拜道：“皇弟萧珂率群臣，奉帝位于长皇兄萧宣远！恳请皇兄继位！”
　　“宣远无德无能，不敢……”
　　“皇兄仁孝，实为明主，恳请皇兄继位！”
　　随着萧珂的拜倒，群臣齐声颂道：“恳请大皇子继位！”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萧珂知道他们成功了！悄悄地抬起头，正碰上大哥热切的目光。那天，他们在大殿上相视而笑……
　　“我终于看着你走上了最高的顶峰！”珂看着萧宣远拾阶而上的背影，心中默念着。突然一口腥热涌上喉咙。珂拼命克制住，悄悄退到殿外。
　　“咳、咳、咳！”萧珂猛烈地咳着，一口鲜血喷到了墙角的精致的雕栏上。
　　“珂皇子……您这又是何苦啊！”
　　珂抬起头，原来是皇宫的术士。
　　“珂皇子，我早就说过的，您只有远离争斗是非，才能延年益寿，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耗尽心力……”
　　“为什么？”萧珂擦试着嘴角的血迹，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如果没有那一份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活再久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萧珂没有想到，生命的终结会来得这么快。
　　当新皇的诏书送来时，萧珂正在下棋。士兵们一把推开他的棋盘，黑白的棋子散落一地。
　　“吾皇有诣：皇子珂，弑君杀父，罪不容赦……”
　　宣诣官员还在滔滔不绝的宣读着，珂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只看着那一地散落的棋子，喃喃低语：“可惜了……我的那局棋，还没有下完呢！”
　　“呃？他在说什么？”
　　“吓疯了吧？”
　　萧宣远永远也会不知道，萧珂为他设的那一局棋，还有最后一步没有走完。那一步，就是萧珂以自己为棋！萧珂原准备谢罪于新皇的面前。这样，大哥既可以无愧于父皇，也不会落个诛杀手足的恶名。可惜，他太性急了。
　　刀斧手一步步逼近，珂仰天大笑：“可惜了！大哥啊！我为你精心而设的那局棋！”说罢，反身抄起身边卫兵的佩剑，向脖子划去！
　　咚！
　　佩剑应声而落，一袭素衣颓然落地。这时，有风吹来，冷……好冷……萧珂拼尽最后的力量，握紧手心……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在疯狂地朝这边奔来……
　　“大哥，我现在好冷，你还会来握住我的手吗？”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千万不要讨厌大哥，后面的“考古”会有解释！请相信我（真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