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生厌》倾伊舞

28、第 28 章

　　【三十九】
　　与楼内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相比，后院就显得清净许多，落座在东南一隅的破落小院更是凄凉。
　　“上官，你的伤”花影楼的柴房之内，有着两个绰绰人影。
　　“无大碍，明日，明日便可启程”上官清一身玄衣变得破破烂烂，胸口和大腿处都可见到刀剑的痕迹，俊逸的脸庞上，双眼微微阖起，气息都有些不匀。
　　“你别逞强！”万俟明眼一瞪，就知道这人又要强行运功。
　　“你再受伤，别说明日，再来三天你都回不了上官族地”
　　上官清闻言猛地瞪大双眼，“那你要我如何？！”
　　万俟明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问的一愣。
　　“真如你所说，我不赶回上官族地，那我还算得上是为人子女，为人兄长吗？”
　　万俟明沉默了，别开头去。
　　昏暗的房间内，发霉的木柴夹裹着上官清的呼吸声，沉重的担子压的万俟明的肩膀生疼。
　　他还未完成瑜叔叔交给他的事情，半路上便听说到上官族地出事了，起先他也是不信的，上官一族传承三代，名望极盛，怎么可能会在一日之内发生全族俱灭，火烧族地的情况。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族地，遇到的人无一不是在说上官族地发生的惨事，他由一开始的不屑转变为不安，还未等他走到山下，就被一伙儿黑衣人追杀，来人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他费力逃脱那群黑衣人的合力封锁，心里仅存的哪一点侥幸在看到满目疮痍的族地时全都化为乌有。
　　是真的。
　　上官一族，真的遭人屠戮，一百多口，无一生还。
　　万俟明握紧成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上官清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彻底的闭上了眼睛，听到动静，眼睫剧烈的颤动，却是没有睁开，他怕，他怕他一睁眼，眼泪就无法阻止了。
　　“我在返族的途中，也遭到了截杀”良久，上官清平稳好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开口说道，“他们与前些天追杀我们的人应是一样的”
　　“和山脚下的那一波人也应该是一起的”万俟明回应一句。
　　上官清深呼出一口气，用力的闭上眼又张开，“你确定，是玄冥鬼宫吗？”低哑的声线透出血腥味儿。
　　“八九不离十”
　　“我要的是确定！”他必会为族人报仇，但也不会滥杀无辜。
　　万俟明没再应声。
　　上官清也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抬起手使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万俟明说了句，对不起。
　　房内没有油灯，昏暗的只能借点散落的月光，上官清依稀瞥见万俟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都是两个半大的少年，十五六的年岁，再怎么有着高贵的身份，处事装扮的沉稳，在发生灭门一事时，也会不知所措。
　　短短时间内，他们，就成了孤儿。
　　叩叩叩，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两位公子，梅姨有请”是个清朗的少年嗓音。
　　没人应答。
　　“两位公子，梅姨有请”门外少年继续说道。
　　万俟明看了一眼偏头不语的上官清，清了清嗓子，说道，“怕不是弄错，在下和同伴皆不认识什么梅姨”
　　“两位公子，梅姨有请”门外的声音没有停下，仍是说道，大有一种里面的人不出来便会一直候在门口等着的意味。
　　万俟明抚上腰间的弯刀，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现在的他们并不是表明身份的世家子弟，无端端的有人来请，实在可疑。
　　上官？
　　万俟明指了指门外，用眼神询问道。
　　上官清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一道剑伤，双唇抿成一条线，扶着墙站起，略略思衬了一会儿，低声道，“非敌，出去吧，不然可能就要请我们出去了”
　　万俟明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被上官清用眼神制止。
　　现在的他们，不能出露出太多他们真实的情况。
　　“两位公子，梅姨有请”
　　打开门，果然是一名少年站在那里，穿的是白袍，领口袖口都绣有云纹，见上官清和万俟明出来，重复完一遍话语后，行了一礼，面上带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他们现在的处境说不上是最糟糕的，追杀他们的人还没有放弃追杀，知道他们身份的人现在都积聚在上官族地附近，虽然平时下山历练的不少，但平常人认识他们的还是少的，平白的暴露身份是不太可能了。这个梅姨既然是来请他们那肯定是知晓了些什么，不是和之前追杀他们的人是一伙的，如果是，犯不着还来请他们。
　　“请上官公子请进”白衣少年将两人带到一间上房后开口说道，“万俟公子请到另一间房等候”
　　“为何要将我二人分开？”万俟明开口问道。
　　“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白衣少年脸上笑意不减，礼法得当，“还请万俟公子不要为难”
　　万俟明刚张开的口不得已又闭上。
　　“梅姨是何人？”沉默一路的上官清开口问道。
　　“梅姨是这间花影楼的主人”白衣少年回答道。
　　上官清眉头微动，想到了那个妇人打扮却浓妆艳抹的女子。
　　一个小镇花楼的主人怎么会认得他和万俟明？上官清十分肯定他和万俟从没有来过这里。
　　“确定梅姨请的我们？”上官清又问。
　　“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得到的话就是：梅姨有请”
　　“上官……”万俟明打量了几眼红纱粉帐的房帷，怎么瞧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住的地方，当下就想拉着上官清离开。
　　上官清也觉得不妥，虽然来者并无害人之心，可这来意却叫人捉摸不透，万事还是小心的好。
　　“既然……”上官清开口想要拒绝。
　　“上官公子都到外面了，还怕进来看上一看嘛~”一道娇媚的声音突然从房内传来，单靠着声音不难猜出里面等候着的人会是何种绝色。
　　上官清神情一僵，若不是有着黑夜灯火的掩映，连眼瞳中的震惊都能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万俟明则是莫名其妙，怎么觉得这房里的人是认识上官清的，难道……他们之前见过？？脑海里，上官清逛过花楼，还与女子有所纠缠的想法一晃而过。
　　上官清有些难以置信，这声音，已有三月未闻，他还一度想着，大概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听到了，却不想会在这里听到。
　　“屋里是何人！”上官清的语气有些急促。
　　“公子进去自然就知道了”白衣少年弓着身，催促一声。
　　万俟明的眼神在上官清和烛火摇曳的房间之间来回徘徊，嘴角抽搐了几下。
　　不可能，依照上官清的脾性，把他拉进花楼非把整座楼拆了不可，怎么可能还认识里面的人，要不是外面的杀手追杀的紧，他们也不会撞进这里，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眼花耳聋了！
　　上官清死盯的那扇合紧的门，恨不能盯出个洞来，纠结里面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的程度甚至都稍稍盖过了这几日奔波躲藏的疲惫。
　　梦浮生？
　　上官清不肯迈出一步，好似是被钉在了那一小块儿地上。
　　“屋内到底是何人？”
　　“公子亲自去看岂不更好？”白衣少年说话不卑不亢，笑呵呵的回道。
　　上官清低垂下眼眸，指甲磕碰着指甲，半晌没说话，突然转身就要离开。
　　弄得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
　　怎么走了？
　　“上，上官”万俟明急匆匆的跟上。
　　白衣少年刚想去拦，耳尖微微一动，对着空落落的庭院的道了一声“是”，退下了。
　　“上官？”
　　“走”
　　“不是，外面还有……”
　　“现在！立刻！走！”
　　“我们还不清楚外面的状况，你这样贸然走出，是送去给那些人当靶子吗！”万俟明对上官清这种莫名而来的态度弄出三分火气。
　　上官清闻言脚步一顿。
　　“你身上还有伤势，出去以后能做得了什么？”万俟明见上官清停下，以为他是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不如再呆几日，等你养好伤势，明日我出去……”
　　“不能待在这里”万俟明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
　　“你这几天不是呆的好好地？！”
　　“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上官清说完这句话就抿紧了双唇，不再回话。
　　“不是？为什么？”万俟明不明白上官清又在发什么疯，早几日告送他上官族地发生的事时他就发了一次疯，现在又开始闹，这次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上官清不说话，眼神执拗。
　　万俟明快被他气笑了。
　　“追杀你我之人皆为穷凶极恶之徒，我恐其伤及无辜”被万俟明的眼神盯了许久，上官清才出言解释了一句。
　　万俟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上官清也许不知道，在他撒谎的时候，语气会向他读过的书里的先贤的语气靠拢，用着特别奇怪的语调，强装正经的摆出一套说辞。
　　上官清说到一半才发觉万俟明的白眼都快要翻出天际了，声音这才低了下去，不做解释了，回看向他。
　　真的是，比干瞪眼，万俟明是远远比不过上官清的。
　　“你编啊，怎么不继续了”万俟明冷哼一声。
　　“句句属实，何来编话一说”上官清说的是正意凛凛。
　　“刚才屋内的那名女子，你认得。”万俟明不与他多牵扯这个问题，能先稳住上官清不出去送死就好，转而问出了自己从刚才心底就产生的疑问。
　　“不，不认得”上官清想也不想的否定，等回过神来时又觉得自己奇怪，说认识又怎么样，梦浮生救过他的性命，就算是让万俟明知道了又如何。
　　自己真是变得愈发奇怪了。
　　“上官清！你给我说实话！”万俟明显然不会这么容易被骗过去。
　　上官清又不说话了，眼中的情绪杂乱无章，实打实的一副乱了心的模样。
　　“他不说就我来说喽~”
　　“什么人！出来!”万俟明觉得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大惊失色，抽刀便是一挥。
　　“诶诶！小心着点，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万俟明只感觉到虎口处一麻，接下来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心下大骇。
　　怎么回事！
　　“上官！快走！”很快，万俟明连转动脖子都做不了了，可他却大喊着让上官清快走。
　　“嘻嘻，还挺重情重义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无法听音辨位，识出发声之人的所在方位。
　　“快…走……”万俟明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可任凭他是如何焦急，还是能感到上官清并没有远离，反而还向前走了几步，离的他更近了。
　　“…走……”万俟明努力的吐字清晰。
　　“别玩了”上官清则是在他一脸扭曲僵硬的表情下搭上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哎呀~你这个负心汉，抱了人家以后就走的干净，现在更是连一面都不肯见人家，人家的心都要碎了~”哀哀戚戚的哭诉声从两人头顶处传来。
　　上官清猛地抬头，果不其然的在一处假山上看到一道身影，握在万俟明肩头的手掌倏地收紧，使得刚被‘上官清这个死古板居然会抱女子’的消息震得有些魂不附体的万俟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人家找了你这么久，你却早已寻得新欢……ε=(′ο｀*)))唉”梦浮生的表情极其投入，俨然一副演戏演上了瘾的样子。
　　上官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前一秒因为看到这人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剩下的就只有让他赶紧闭嘴这个念头。
　　“说够了没！”
　　“没有，你做的那些事，说上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梦浮生面不改色的夸大其词。
　　“捏……屋恩…忍湿……（你们认识）”万俟明这下子明白过来了。
　　上官清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梦浮生几下跳下假山，落在两人身前。
　　“那，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梦浮生，上官清的救命恩人！”
　　梦浮生说的正常，上官清暗暗点了点头，没有添插。
　　“也是上官清要以身相许的人~”说完，还冲着上官清眨了一下眼。
　　上官清一噎，气恼起来，就知道这人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