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生厌》倾伊舞

22、第 22 章

　　【三十三】
　　木云生这几天睡得都不好。
　　非常不好。
　　他总是经常梦魇，每每惊醒都会生出不切实际的感觉，总要恍惚好半天才能回神。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安的感觉逐渐积累，一点一点的蚕食，他的精神每愈况下，就连对他没有过好脸的万俟明都提了一嘴：怎么了。
　　上官清没有办法，去找顾爻枫的人派出去好几拨都没能传回来消息，族中的事务因着阮玥裳的离开都积压在他身上，他根本脱不开身。
　　“今天感觉怎么样？”上官清伸手想去触碰木云生的脸颊，却在木云生睁眼的瞬间落在床铺边的药碗上。
　　嗯，喝的很干净。
　　“好多了”木云生浅浅的笑了一下。
　　“嗯”上官清应了一声，手指不经意间掠过木云生的发梢，抚平了那翘起的一缕。
　　“有阮,啊不，是夫人照看……”
　　“她来过？”上官清本来因为木云生的一句好多了而轻松一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来做什么？她对你说过什么吗？”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让木云生怀疑眼前人的真实性了。
　　他这是在，关心他？
　　“她……”
　　“我只是把熬好的药给他送过来”恰巧，阮玥裳走到门口，接上了木云生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官清看着站立在门口的女子，语气冷淡，甚至还带着质疑，全然没有一点未婚夫的自觉。
　　“昨晚”阮玥裳嘴角的笑有些勉强。
　　“为何不先来见我”
　　“你那时正与破阵宗的宗主商谈，不便打扰”
　　“是太上长老召你回来的？”
　　“我是该回答是吗？”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呢？”阮玥裳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堪能抑制住鼻尖涌动的酸涩。
　　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嫁给的人！
　　“阮，夫人没说过什么的”木云生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上官清的衣角，他得说点什么，不然，这两人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上官清，有些奇怪。
　　他之前对他是冷淡，有时还会漠不关心，对阮小姐谈不上亲热也说得上是相敬如宾。像今天，一点颜面都不给阮小姐的情况还从未见过。
　　“夫人？”上官清冷笑了一声，“你叫的有些早了”，说完这句话，撤回自己的衣角，将木云生支起的上半身压回床褥，端起药碗向外走去。
　　“跟上”经过阮玥裳时，上官清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这样说道。
　　阮玥裳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没有理会，反而踏出一步，进到屋内。
　　上官清脚步一顿。
　　“我有东西送给云生”阮玥裳以同样的低小的声音回道。
　　屋内就是剩下木云生和阮玥裳两人。
　　“我，对不起”木云生掀开被子就想下地。
　　“别动”阮玥裳先一步按住了他，“要是又出了什么事，我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刚刚，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阮玥裳温柔一笑，“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没有么……
　　看到阮玥裳强颜欢笑，木云生不禁想到这几日听到的谈论。
　　“看见没，就是他”
　　“还真是长了一张好脸”
　　“人家要不是长得好，怎么引得族长都不顾夫人了”
　　“我听说，他是从那种地方被族长赎出来的？”
　　“可不是嘛”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么有心计”
　　“要我说就是夫人心太软，直接把人赶出去不就行了！”
　　“那人家哪能心甘情愿啊，好不容易抱上族长的大腿”
　　“我还真有点羡慕他了，嘿嘿”
　　“羡慕啥！就这样的，脏死了！”
　　…… ……
　　诸如此类的话他这几天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其实早知道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他，但当他真正听到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尖刀，刺进他的身体，血淋淋的旋转搅动。
　　木云生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柔顺的锦被面料上被他抓出道道条痕。
　　他该说对不起的。
　　尽管心有不甘，他也该说这么一句。
　　“你别多想”
　　冰冷的双手突然被人握住。
　　“我知道，你可能是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阮玥裳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的和颜悦色。
　　“你不必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我们每一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后面的一句话，阮玥裳没有说出。
　　我们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不管是你，是上官，还是我。
　　“可”木云生还想再说什么。
　　阮玥裳轻摇了摇头，放下手里带过来的东西---核桃酥，是用油纸包好了的，沉默的走了出去。
　　木云生怔怔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侧，曲起双膝缓缓地缩成一团。
　　不对！不对的！
　　他咬着锦被，无声的低喃，眼泪滑落，滴开了一小片的水花。
　　他不知道这份悲伤来自于何处，源自于何。这份悲伤太过巨大，他难以承受，他现在只想发泄，无论是什么方式都好，只要别再让他这般难过就好，就好。
　　木云生哭了有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他就保持着缩成球的姿势昏睡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他再一次魇住了。
　　混混沌沌的一片，他看不清里面的人，摸不清发生的事，但是从其中散发出的每一份情感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他能感受到绝望，痛苦，自责，悔恨，怨恨……
　　所有的情感都涌进他的脑海，他头痛欲裂却偏偏无法醒来，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一切。
　　“你怎么不去死啊！去死！快去死！”
　　“杀了他啊！快动手！！”
　　是谁在说话？
　　“啊啊啊啊啊！！”
　　是谁？
　　“疼！…我好疼啊……我好疼”
　　到底是谁？！
　　“万俟老头叫我下地狱…,他不知道…那地方我早去过了，都满了，满了……我进不去”
　　许是神明听到了他的请求，声音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逐渐变的清晰起来，还能模糊的看到一圈圈的光晕，人影绰绰的，却还是看不真切。
　　他能看见的，就是一群好似拿着各式的兵器的人围绕着两个独立的身影。
　　一独自站立，一倒地匍匐。
　　声音还在响起，回荡在这个密闭的精神空间。
　　“我留在人间…是个祸害的话，你愿不愿意留下我……让我只祸害你一个？”
　　木云生不明所以，直觉心口一痛，直接跪倒在地。
　　光芒四射，直刺的木云生睁不开眼，再看时，画面已经转变了。
　　又是他？
　　看不清脸，但是木云生还是能确定眼前再次看到的就是刚刚受伤倒地，说着“我疼，真的”的人。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带姓氏的叫我一次”
　　他在对谁说话？
　　木云生能看到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只不过光太亮，挡住了那人的面容。
　　他是谁？
　　木云生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看清楚那人的面孔，非常急切的想要知道那人的身份。
　　他向前大跨一步，却是扑了个空，情景再次发生改变。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要知道，这些人做过的事就连我这个玄冥鬼宫的鬼主都自愧不如呢~他们以为我是厉鬼妖魔，索命无常，那我索性坐实了这个名号满足他们好了！”
　　画面不断跳转，纷乱无序的各色情绪蜂拥而至，木云生用力抱住自己的头，咬牙低吼着，双眼瞪大，布满了血丝。
　　太多了……脑袋，好像要炸开了。
　　木云生由一开始的跪姿已经变为现在的趴伏在地，用力抵住额头，哆哆嗦嗦的不肯眨眼。
　　他有预感，这些画面对他十分重要,他一定要弄清楚，一定要！
　　“我要你一个承诺”
　　一直沉默的人影这次终于说了话，“对不起，我给不了你”
　　“那一句话呢~”另一人也不在意，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木云生陷入黑暗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小生生！小生生！”
　　双耳嗡嗡作响，嘈杂的声音吵嚷牵引着木云生浑浑噩噩的意识回笼。
　　“这儿是哪儿？”木云生头疼的要命。
　　“烧傻了不成？这儿还是你原来的房间啊！”唐十一放心不下，伸手贴上木云生的额头。
　　冰凉的感觉令木云生的头痛减轻了几分，使他不自觉的贴近唐十一。
　　上官清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