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22、同床共枕

　　杨子谦突然想起唐洁歆上次说的：“他有焦虑症——”
　　杨子谦转而扶起李霁：“走——我们去医院。”
　　李霁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把抓住杨子谦的手，摇摇头：“不……不去医院，药，药在我外套口袋。”
　　“好，好，”杨子谦扶起李霁的上身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伸手摸索到兜里两片锡纸包装的药丸，“是这个吗？”
　　李霁点点头，头上的冷汗仍在簌簌的往下掉，面色苍白但发抖缓和了下来。
　　“我去找水。”杨子谦轻轻把李霁靠在侧板上欲起身，李霁却直接接过药丸挤在了嘴里生咽了下去。
　　李霁闭着眼睛，眉毛紧皱，抿着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杨子谦只好回来蹲在了李霁旁边，环抱住李霁的肩膀，右手轻轻的抚拍李霁的胸口：“——没事了，没事了，你休息一会……别着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杨子谦感觉怀里的李霁平静了下来，可能是睡着了。
　　他一低头，却发现李霁正看着他，过近的距离让杨子谦有点不自在，呛咳了两声。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李霁缓缓说道。
　　“唐洁歆和我说过，你有焦虑症。”顿了顿，杨子谦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我？”
　　杨子谦喃喃道：“……看你分手了也没在微博或者微信更新什么动态，以为你很平静……没想到其实对你影响这么大……我……”
　　李霁虚弱地笑了：“虽然你改变了我很多，但这件事不在其中，你想多了。”
　　“……好的。”杨子谦自讨了个没趣，只继续拍着李霁的胸不再说话。
　　“走吧，回房间。”李霁扶着侧板吃力地站了起来。
　　杨子谦连忙站起来扶住他，迟疑道：“回房间？”
　　李霁瞥杨子谦一眼：“难道你打算继续让病人在厕所的地板上坐着吗？生怕我明天还能活着上台么？”
　　杨子谦心想：“病了要求还不少。”表面上乖巧温顺的应道：“好的领导，您说的对。”
　　杨子谦扶着李霁两人缓缓走出厕所，从展厅上到了酒店楼层。
　　在将李霁扶好在床上后，杨子谦转身准备出去却被叫住了：“你去哪？”
　　“我……回自己房间。”杨子谦莫名有些心虚。
　　“康文没有交代你要照顾我吗？”李霁冷冷道，颐气指使地不像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病人：“你住隔壁房间，等会我半夜情况不好的话，明天你替我上台么？”
　　杨子谦素来有人前讲话恐惧症，被李霁随口一说给唬住了：“呃……那……我去隔壁取一下衣服……”
　　“行吧，”李霁摆摆手：“限你五分钟，速去速回。”
　　杨子谦乖巧的跑回走廊另一端的房间一把抱起自己的背包又跑了回来，刷开房门时不忘看手表，大喊一声：“我回来了！用时3分钟！”
　　李霁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先后抓紧洗漱便回到床上，由于是只给李霁准备的单人间所以只有一张KINGSIZE的大床，两个男生睡在上面也还空间富余。
　　杨子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要是紧贴着睡，还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突然感觉到身侧一只大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手，杨子谦心下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躲开，手犹疑的微微挣扎了一下。
　　“别动，”李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睡意：“这样，我睡的会比较好。”
　　杨子谦没再挣扎，一会儿后闷闷地说道：“我们这样好像两个水獭，就是那种为了怕同伴被水冲走而手牵着手睡觉的动物。”
　　李霁笑了两声，握着杨子谦的手又紧了紧：“我们确实是水獭。我怕你半夜走了，所以这样抓着你。而你，以防我半夜病晕过去明天你要上台，你也得好好地看着我。”
　　“……你经常会这样吗？”杨子谦突然问。
　　“焦虑症么？”李霁叹了口气：“好长时间不发作了，还以为好了。我一般会放两颗药在随身的衣物里，每次手放在兜里的时候，我就反复地捏着那个锡纸药片，告诉自己不会有事。”
　　“你呢？你的病好了吗？”
　　杨子谦一脸疑问：“我的病？我什么病……胃病吗？……这个老毛病了，不吃饭就偶尔犯……”
　　“我说的是你的心病。”李霁侧过身来看着杨子谦：“还内疚吗？”
　　李霁这两个字像削铁如泥的箭，穿过杨子谦心头的千思万绪直直地插中了靶心。
　　杨子谦一时有些慌张却又哑然说不出话。
　　“你对别人对你的伤害总是忘得很快，但对自己的错误造成的后果又过于耿耿于怀……”李霁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你躲着我，不是因为你恨我和你说分手。是因为你觉得以前做的不够好，现在不想面对我是吗？”
　　“杨子谦，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现在睡的这个床。”李霁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以前在学校旁边租的那个1024房，床只有1.2米宽，我们每天都要贴着睡；现在我们住在B市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里，这个床有2米。”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些年来，我想着总有一天我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再遇到你，或许就能和你自在地站在一起。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不会再畏缩不前，有所顾虑。”

　　杨子谦眼眶有些热，想起当初那次要去而没去成的英国之旅。
　　在毕业前，杨子谦每天举着iPad兴致勃勃地说等他去英国读研后，让李霁申请陪读一起去然后在当地领证成为合法夫夫的宏大计划。
　　李霁总是说签证在办，却在某一天和杨子谦摊牌：“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去英国。我要去B市工作了，我校招通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霁在1024房里不断地处理着各种准备出发前的琐事，还有同学老师们接二连三的贺电。
　　杨子谦每天不想回家面对李霁，就一直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抽烟的。
　　杨子谦每天抽着烟，在烟雾中看着天色暗下来，再看着1024号房的窗户亮起来，再看着其他户人家的灯逐渐暗下去。
　　他按灭手里的烟头，再悠悠地回家，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少年，回到不得不回的家。
　　在刚发现杨子谦浑身烟味的那几天，李霁严肃地和他讲了烟草对身体的伤害并禁止他再这样。
　　后来，李霁也发现杨子谦是故意的，这是只针对李霁的叛逆期。
　　后来杨子谦再一身烟味回来的时候，李霁只冷冷看他一眼，抿着嘴一言不发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直到离开S市那天，杨子谦也是故意的离开了小区，回到家以后，“如愿以偿”的收获了李霁的一纸便签：“我走了。”
　　该死的——杨子谦捂住脸，开门那瞬间，他还有一丝希望，也许他拉亮了灯，就能看到李霁坐在沙发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地朝他一笑：“我不去了，别不开心了吧？”

　　“你不是不想去吗？”杨子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抽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不能永远都做那个等你安排的人。”李霁语气很坚定：“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那样选择。因为如果我那时没走，你那一年的夏天没离开我，总有一年会走的。而到了那个时候，我却无能为力，甚至连照顾自己家人都做不到。”
　　“但现在，现在你刚好又到了我眼前，”李霁说：“当时我看到海淘员工list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直到我在网上搜了你的画，我才知道真的是你。”
　　“原本海淘的员工除了运营以外其他人都要裁掉，我极力保住了海淘的市场部，就是为了再遇到你。”
　　杨子谦转过身看着李霁，洗完澡后的李霁刘海软软的垂了下来，连刚毅的脸型都显得柔和了起来，一反平日里后梳偏分的精英精明感。
　　“我以前，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杨子谦说：“但没选择的一条路谁也没办法说会有什么结果。也许真如你所说，即使你没来B市，我们也会分手。”
　　“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杨子谦伸出指尖微微的触摸着李霁分明的眉眼：“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喜欢你，你也好像不是我以前喜欢的样子了。”
　　“那就试试，”李霁抓住杨子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我确实变了很多……但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我有一部分还和以前一样，是善良的部分。”
　　李霁一个翻身压在了杨子谦之上，然后他看着杨子谦的唇，很轻很轻地亲了上去。
　　杨子谦没有反抗，他能感觉李霁的舌头在轻轻的扫着自己的牙齿，杨子谦皱了皱眉——他尽量不去想这是李霁这些年来和多少人锻炼出来的技巧，只想要明确一件事——现在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李霁。
　　是那个在三伏天的图书管理耐心的辅导他功课的腼腆的男人；
　　是那个在南方的冬夜里打伞接他的男人；
　　是把两人不到15平的小出租屋打造成一个温馨的家然后一脸尘汗朝着他笑的男人；
　　是会骑车穿过整个S市带他看烟花的男人……
　　是陪他度过整个大学喜怒哀乐青春的人。

　　杨子谦小心翼翼地张开牙关试探着回应着，李霁一愣，随后更加大胆的进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