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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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和王嫂子在集上没逛多久，俩人裁了些布料，就预备着回去了。可这前脚刚迈出了步坊的门，后头的裙角就被人扯住了。
香香以为是什么卡住了，结果扭头一看，后面立了一个衣裳破烂，头发凌乱不堪的小萝卜头。
看那头发都成坨了，手里捧着个碎了一角的瓷碗，倒是个小叫花子。
话说，大柳树村邻的县城名为泸县，平时也有叫花子，但是着实很少。
这也是个奇谈。
泸县不富裕，周边的小村也没有出彩的。只是，你穷我也穷，大家腰兜里都不宽敞，所谓富不上腰缠万贯，穷不至路有冻骨，平平淡淡的，倒是少有争执。平日里，大家有手有脚的，这边零星做个散工，那边上山弄点野物，多多少少也能养活自己。如今，香香才打眼儿看了看周围。
最近倒是不知打哪儿来了这么多乞丐。
香香心软，在荷包里掏了五文钱，看得王嫂子眼瞪得滴溜儿的圆。不过她也没拦着，自己给了这小萝卜头一个铜板。
那小孩儿高兴极了。对着香香和王嫂子连连道谢，一个劲儿的夸她俩活菩萨。眼瞧着都要跪下了。香香抬手扶起这孩子，才发现，那脏污难辨的小脸儿上已是泪流满面。
直到回了家中，香香仍是心情郁郁。正巧今儿魏启昭打猎回来得早。香香便与他说起这件事情。
虽说香香想要美化改造下院子，但是也没办法一蹴而就，这院儿里目前还是没什么点缀，让人觉得冷冷淡淡的。
她望着门外那高大的杨树，略微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打了个璇儿，随风荡来荡去。
这自由自在且又无忧无虑的生活近在眼前。她无法想象，这平静被打破的一天该是何种模样。
香香从那孩子嘴里只了解到少许。倒是魏启昭跟她多说了一些。她心思细腻、观人入微，从魏启昭的语气中，竟是听出了几分寂寥之意。
至于这次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头说起。
泸县隶属晋国，晋国稳居大洲之中。周边虽有小国，但是已有四成臣服，剩下的，长久以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六年前，附属晋国的两个小国，名齐秦、单氏，发生了叛乱，联合了晋国南方的南域国，快速侵占了晋国南部边陲七城。三国来势凶猛，只打得安逸太久的京都措手不及。
此时，朝臣有人出面和叛军调停。齐秦和单氏应允，七城不返，齐秦和单氏单独立国，不再朝贡，则战事可消。这七城并不大，然，国之土地，寸土必争。太子当朝据理力争，最终得以说服了皇帝，发兵西南。不消两年，终是彻底平息了战事。
当年，战绩辉煌，据说，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倒是成就了许多的英雄。只可惜，天妒英才，最终贬的贬，病的病，死的死，终归昙花一现。当然，这结局多只能如此。这世间难有几个君王有那样宽宏的心胸和精明的手腕，得以一酒释兵权，兵不血刃，消纷争于无形。
而此次的事件的根由，就在这七城上。
当初，朝廷打得狠，只是可惜，到底是野性难驯，欲壑难填。虽说七城仍归晋国，可是七城处于两国交界，常受到袭扰。这种游击般的打法，实在让人头疼又很难杜绝。前两年，边陲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约莫是骚扰太过，晋国的将军总要泻一泄火气。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虽然晋国也不算战败，但是却远没有达到初衷。这里面的问题和弯弯绕绕，香香想不透，也轮不到她想。只是，这战的结果却是使得南域更加的肆虐狂妄。如今，七城常受袭扰，城中又发生了大范围的瘟疫，民众流离失所，这些流入县城的乞丐，便多是从南方逃难来。香香在集市上碰到的那个孩子，正因为家中母亲病情加重，才不得已上街乞讨，来凑这救命的钱。
香香拼拼凑凑了解了这些，心下也不胜唏嘘，却也是无能为力。只是她这几日有了心思，倒没发现魏启昭的反常。
就在这些乞丐涌入城中没多久。就有二人，星夜赶来，找上了魏启昭。
略微简陋的客栈厢房中，一名着青衣直缀的翩翩公子端坐房中，他缓缓打量着这方客栈。桌上杯中的茶已然微凉，却也不见他触手半分。
“公......公子，您说将军他会来吗？”
屋中静默了一瞬，“会的，他会来。”
待到约定的时辰已然过了许久，这方小小的客栈仍旧没有等来他所要等的人。
孙成已经有些焦虑，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恰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他猛地望向来人，情不自禁地唤了出来，“将军！！”
魏启昭身上一身短打，粗布暗沉，却仍是难掩那分独属于他的气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他与这小镇，总是格格不入。
这样的见面，齐璇也是怎样都没想到的。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阔别重逢的雀跃，见到了他，她心目中的英雄，她心尖上的人儿，她的心里也终于踏实了。
孙成见此，便自觉地为他们让出了空间，推门而去。
“你...还好吗？”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如此吧。
“劳公主挂念。”
看着这昔日的眉眼，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淡漠，齐璇的心间仿似有一只银针，刺得她突突得疼了起来。却又奈何不得那痛半分。
“今日我来，想来你也是知道用意的，”齐璇看着魏启昭，继续道，“启昭，回来吧。”
突然，听得这男人嗤笑一声，讽刺意味极重。她便晓得，如自己所想，带他回去确实是个难差。
积年的怨恨已经使得他对朝廷无一丝希冀，或者，对自己的情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痛苦的积累而选择性的放下了。时间，总是最要命的敌人。
“我知你心中怨恨，但更知你抱负。当年之事是我父皇一意孤行。如今，他也有所后悔......”
还未等齐璇说完，魏启昭已然转身而去。
“启昭！！”
他顿了顿，道：“公主若是来意如此，草民劝您，还是早些回吧。”
“启昭！你不为朝廷，难道竟不为这百姓黎民，你当初安定天下，征战沙场，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吗？！”
听此，魏启昭倏地回头，怒目而对，“公主不必多言，如今，我已在此处安家，乐得适意，对朝廷之事不感兴趣，这天下，多我魏启昭一个不多，少一个，安能随之崩溃？我心中有数，当不得公主如此看待。”
说罢，终是甩头便走了。
齐璇目光悠悠地看着前方，目无焦距。她心想，不知他可否相信，自己如此尽力相劝，更多的是出于心疼之意。他一战扬名，铮铮铁骨，怎能落得如此下场。太子长兄心有丘壑，宽仁律己，若是魏启昭此时解围，功在社稷，定能得兄长青眼，也能立稳朝堂。她着实......不愿他折戟沉沙，带着一腔不甘和抑郁了此残生......
目光微转，却见孙成立于门前，似有所言，却又讷讷不语。
“何事？”
孙成叹息道，“刚刚公子让我探了探将军的近况，据集市与将军略微相熟的人讲，将军如今家住附近的大柳树村，且...听闻，将军已然娶妻...”
“什么？！”
“你说..呵..呵呵呵，当是如此，当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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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魏启昭有些沉闷，香香感觉到了。她试着去关心他，却也只得了一句“无事，你莫要担心。”
想着这几日县城里的景象，香香直觉地认为，或将有变故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她心中忐忑，在忙碌中等待着，验证着。
这厢，齐璇终归忍住心中悲痛，再次找上魏启昭，劝说于他。
魏启昭终究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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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璇和孙成离开了。
魏启昭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停驻在对面酒楼喝酒的汉子身上，良久。
是日，魏启昭照常出去打猎。晌午时分，他带了两只兔子回来。
以前，他也猎过兔子，并想将其养在家中供香香解闷，香香通常都是领了他的心意，但是最终还是让他将兔子卖了，毕竟他们总要攒些银子。以后......嗯，若是有了孩子，花销只会更多。
今儿香香也说不清为什么，忍不住将这两只可爱的兔子留了下来。午饭一过，二人一起动手，要给猎来的兔子做个小窝。
清风拂面，二人偶尔闲话，气氛难得正好。
“明年要科考，生子兄弟打算去试试。不过这样，他们家这花销就很是可观，田婶子想约我一起做些活计，”香香看了看他，怕他不信自己的手艺，“我现在缝缝补补的也是熟稔，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是陪婶子了。最......”
“你跟田婶子说一声，推了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讲。”
香香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相公，你说。”
魏启昭看了看香香，随后转开眼眸，目光远眺，“你知我并非本地人。”顿了顿，又开始收拾手下的笼子。
“嗯，”
“我知。”
魏启昭转头看她，“这里面诸事繁杂，机遇难言，”顿了顿，换了副说辞。“我一时很难和你讲清我的身世。只是，我家住京都，如今，我要回去了。”
香香并未作声。
他又道，“我知你定是不舍父母兄姊，只是，形势如此，你这两日且与他们好好话别。若是有暇，我会再带你来看望。或是他们要迁往京都去住，也是可以的。”
香香默了一瞬，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不瞒相公，我是舍不得父母亲人，只是，出嫁从夫，相公在哪儿，我自然是在哪儿的。”
“只是，我想爹爹他们定是不会想迁走的。这几日，我便先回去小住，到时夫君再来接我吧。”
“嗯，也好。明日我送你过去。”
看她这样明白好说话，反倒是让魏启昭多了丝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