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之渊》末芜

1、一、冰之狱

　　四处都是晶莹的冰面，日光也无法照到这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这里的人无法看到外面，可是外面的人，却能看到这里。
　　那些女子均被冻死，保持着各种怪异的姿势，延伸空洞而又迷茫，脸上的表情绝望而又几近癫狂。她们都穿这华丽的宫服，她们的衣服颜色都是如雪的白，如同幽灵一般诡异无比。这里被人施了法，亮若白昼，永远不会出现黑夜。
　　从角落中站起，绕过那些女子，慢慢沿着壁走，想要寻找出路。长长的白色裙裾扫过地面，从裙裾上落下细小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磕碰声。
　　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现在，自己不是该在醉王殿里陪皇上么？怎么到了这里？
　　她忽然疯狂地奔跑起来，一路敲打着墙壁，咚咚的声音传响在空旷的密室中。可是，一无所获，没有出口，甚至看不到外面。她颓然倒地，猛然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女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冰之狱，这里是冰之狱！是皇上用来冻死犯了错的妃子的，哪些冻僵了的女子，是得罪了皇上而到了这里的。
　　可是，自己得罪了皇上么？不，自己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怎么会得罪了皇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一些事，可是自己却忘记了！
　　寒冷包围着她，她冷得瑟瑟发抖，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一些，乌黑的长发从背后撂下，在她瘦弱的身体两边披散，白玉簪在发间隐现。她敲打着自己的头，想努力翻出那段记忆。
　　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她忽然无比绝望，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关到这里来，皇上，皇上呢？
　　“皇上，我要见皇上。”她忽然站起身，大声喊起来，“我要见皇上，来人呐，我要见皇上。”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一遍遍以最快的速度回着她的话，诡异而又可怖。
　　这样的呼喊持续了很久，一直不曾间断，那个女子的声音终于沙哑，有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滴到冰面上，瞬间凝结。
　　她终于精疲力竭，倒在冰面上，如一只坠落的白蝶。她看到那些冻僵了的妃子，在以嘲笑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在讥笑她的愚蠢。
　　她忽然爆发出了力量，愤怒地从地面站起，冲向那些冻僵了的人，狠狠地用脚踢，用手扳倒，把那些女子揣向墙壁。
　　“不许笑，不会像你们一样，皇上回来救我，他会来救我。”然而，那些人一动不动，以更浓的嘲笑眼神望着她，嘴角仿佛也挂上了笑意。
　　“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我让皇上杀了你们。”她用纤长苍白的手指向那些妃子，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恐惧地闭上了眼，连连后退，全然忘记那些女子已然死去。
　　她撞在了角落的墙上，滑落在地，忽然大哭起来，泪水滑落面颊，落在冰面上，竟未冻结，而是流向了更低的地方。
　　她泪眼朦胧，依稀看着那些泪水流去，发出迷离的光，一直流向看不见的地方，那一边，是哪里？
　　她幽地站起身，想要追着那些泪水而去，可就在那一瞬，一道刺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双眼，她不得不闭上了眼。当她睁开眼时，蓦然看见冰之狱中多了一个人！
　　“皇上，皇上！”她立即看出了那个身着龙袍的人，喊着，飞速冲向那个身着龙袍的男子，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
　　可是，就在离对方一丈之时，她被裙裾所绊倒，重重地摔在冰面之上。
　　痛，极痛，痛得她无法站起身来，但是，她把苍白的手努力地向前伸出，匍匐着向前，明澈的眼睛看着那个人，闪烁着渴望的光。
　　“皇上！皇上！”她竭力伸出那只手，唤着，想要对方拉起自己。然而，那个人只是看着她，嘴角洋溢着浓浓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她终于爬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龙袍，想要借力站起，可是，那个人却忽然嫌恶地把她一脚踹开，笑容瞬间变得邪恶。
　　“皇上！？”她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皇上，语气中带着惊异于疑问，隐隐中还有点点绝望。她美丽的脸庞上，表情立即因疼痛而变得扭曲。
　　“哈哈哈哈！”那个身着龙袍的皇上狂笑起来，看着地上的女子，邪恶地说着：“求朕啊，小璃，求朕，朕就让你出去，哈哈哈哈！”
　　那个女子倒在地上，眼里瞬间写满了恐惧，死死咬着嘴唇，惊恐地看着那个人。
　　是皇上么？不是！那不是皇上！皇上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子踉跄后退，一直撞到那群冻僵了的妃子，不顾一切地钻到尸群中，使劲闭上了眼，用苍白的手捂住了耳朵。
　　可是，那个身着龙袍的人的声音，还是幽幽地传来。
　　“小璃，出来啊，你想与她们为伍么？”那个身着龙袍的人依旧站在原地，可是声音却清楚地响在女子耳边，那个女子浑身发抖，细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颤动。
　　“恶魔！你是恶魔！你不是皇上，皇上，皇上在哪里？”那个女子惊慌地说着，似在说服自己。
　　“哈哈哈，朕就是恶魔，说得对，小璃，你一直与恶魔为伍啊！”那个皇上笑着，表情无比狰狞，试图击溃那个女子。
　　“皇上不是恶魔！你不是皇上！你不是皇上！皇上呢？皇上？”那个女子躲在人群中，泪流满面，不停地否认着。
　　“不是？哈哈，真是可爱啊。小璃，朕不是皇上么？你看看，朕不是皇上？你知道那些女人怎么到这里来的，哈，因为她们也可爱，可爱有什么用，不过是用来骗取别人的心，是骗子，她们都是骗子。你太可爱，朕就要你死，让你被冻死在这里，真好啊，你死得时候，就不可爱了。你冷，你痛，你绝望，可是没有人来救你，你信赖的人，在一旁看着你在寒冷中死去，如同看一场戏。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无法看见她，你到死都不明白你一直不曾拥有过什么。呵，小璃，求朕，朕就让你出去，不让你像她们一样，朕让你得到温暖，求朕，只要你求朕。”那个君王冷酷地说着，眉头紧蹙，似在命令，又似在请求。
　　死人堆里的女子止住了哭，不停地摇头，往更深的地方夺取，泪水一直不停地落下，从死人堆中流出，一直不停歇地向下流去。
　　“愚蠢啊，永远只会哭么？可爱的人都只会哭，妄图用眼泪博取别人的同情，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小璃，哭什么，你哭，别人也不会把手伸向你。你再怎么哭，你也终究是孤身一人，永远寂寞。朕给你一次机会，求朕，朕就带你离开，要么？”那个君王把手伸向那个女子，仿佛在等待着对方扑入自己的怀抱，那么……
　　可是，那个女子一动不动，瞬间睁开眼，用明澈的眼睛看着那个君王，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是魔鬼，皇上一定被他害了，不能过去，不能与魔鬼为伍。
　　“哈哈哈哈……”那个君王满足地大笑起来，收回了伸出的手，看着那个女子，“你和她们不一样，小璃，到这儿来吧，到朕这里来，你不是冷了么？”
　　那个女子呆滞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好啊，朕喜欢，小璃，朕没有看错你，你可以死得痛快一些。哈哈哈。”那个君王大笑起来，忽然伸长了手，那只手一直无止尽地伸长，直到那个女子面前，忽然扳开了她的嘴，将一粒药丸喂了进去。
　　那个女子惊恐地看着那只手伸向自己，被迫着吃下了那粒药丸。难受地干呕，可是，什么都没有，那粒药已然进入腹中。
　　“呵呵，知道你吃了什么么？哈，夜阴寒毒呢，你看，快日落了。”那只手在冰面上一拂，便是一片落日。
　　血红色的光洒落在华丽的宫殿，水晶筑成的顶闪烁着迷离的光。那个女子看着，明澈的眼里缓缓泛起诡异的灰。
　　“小璃，你看朕待你多好，能让你不必受寒冷的折磨，哈哈。”那个君王说着，从墙面穿了出去，消失在室内。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