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日方长》青木旴

1、归来仍是少年 我笑着低下

　　2017年一月，我终于凑齐了六个人的局，可车肖还是在最后出了点小岔子。“你们几个搁哪呢？”他的烟嗓不如从前厚重了，可东北口音倒是一点没变。
　　“五楼，老北京火锅。”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在菜单上打对勾，“这旁边就是电梯，对面是卖育婴产品的。你自己找找吧。”
　　没过一会儿，车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还是没找到地方。
　　我站起来探头向外望了望：“斜前面有家快线网吧。”
　　“得了，知道了。”车肖一听网吧，匆匆挂了电话。
　　等他到了，不免是众人一顿奚落。
　　“这么个小网吧，我也就随口一说，你还真知道啊!”还不等车肖坐下，桌子上的铜锅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得冒起了泡。
　　“那当然啊，一家网吧要是混到连我都不知道了，那就趁早关门算了。是吧？晨哥”车肖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翘起二郎腿，拍了拍一旁沈晨的肩膀。“可不嘛。”沈晨笑着从桌子上抓起烟盒，抖了两下，抽出根烟递给了车肖。车肖低头点上火，狠狠得吸了口咽，又呼了出来，双眼被烟熏得眯了眯。火锅的热气打着转儿得往上飘，模糊了视线。周佳宁抓起桌子上的卫生纸攥了一下狠狠地朝车肖丢了过去，“人家店里不让抽烟，赶紧灭了！”那卫生纸轻飘飘的顺着火锅的热气也打了几个转，最后掉进了锅里。大家哈哈笑着，又急着用漏勺从锅里把纸捞出来。我笑着低下头，给坐在对面的程芦璐发了一条消息。
　　“归来仍是少年。”

　　其实这样吃饭的场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上学时候的晚自习，六个人围在一起，偷偷吃着周佳宁从家里带来的辣条，一盒香蕉奶昔每人吸一口，谁也不嫌弃谁。
　　那时候周佳宁的人生目标还是考进清华大学，赵泽川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能凑钱买詹姆斯的新款球鞋，沈晨除了睡觉，就是看隔壁班的班花走过我们班的窗户。车肖还是个留着细碎刘海逃课打篮球的少年。好像只有程芦璐没怎么变，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车肖，现在也是。
　　程芦璐说，她对车肖的感情，是喜欢慢慢熬成的习惯。但我觉得，这事其实也怨不得车肖，要怪就怪我们学校当时的教育方式给他俩牵了红线。
　　广华高中是流城唯一的一所私立高中，与大多数城市不同，流城的私立高中才是每年重本率最高的高中，所谓的公立一中其实只能排老二。因为广华高中有其他学校没有的教育理念。在广华，六个人的桌子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小组。这六个人无论写作业还是睡觉，都是脸对着脸。学校管这样的组合叫“互帮互助，学习小组”但实际上不过是方便了我们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使眼色，传纸条。可到了关键时刻，这种天天大眼瞪小眼的革命性友情就真的发挥了决定性作用。这些年广华有着不少六个人同时考入名校的佳话。
　　但广华六班，是个例外。
　　在我们这一届之前，广华每年只收五个班，到了我们这一届，又多收进来了一批学生。这批学生并不是因为学习成绩优秀或者在其他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建树才进来的。而是因为他们的父母额外为学校提供了一笔建设费。这群学生跟普通生一起，组成了广华六班。而车肖和沈晨就是广华的第一批“建设生”。

　　吃完晚饭，车肖他们各自打车回家，或是约了其他朋友，而我和程芦璐照例在流城夜晚的街头瞎晃荡。突然一阵冷风逼过来，程芦璐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她的刘海被风吹散到了两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我记得您老以前就是体检跑八百米的时候，都不忘护住你的刘海啊。”等这阵风过去，我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的刘海，调侃道。程芦璐笑了笑，说：“我打算把它留长了。”
　　我忍不住啧了两声，眼前的程芦璐和那个对教导主任说：“对我来说，不留刘海跟不穿衣服是一样的。”的程芦璐好像不是一个人。
　　程芦璐的刘海陪她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她曾用长长的刘海挡住眼睛抄我的英语答案，也曾用刘海遮住额头上时不时冒出来的青春痘。她用刘海盖住略宽的额头以满足那时候一颗敏感的爱美的心，用刘海隐藏所有的心事与年少时的欢喜。
　　成长是一瞬间的事，发现一个人的成长也是一瞬间的事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一有风吹来就先护住刘海的小姑娘了。
　　她不再是个小姑娘了。

　　那天晚上，我们压着马路聊起从前。时至今日，所有从前藏在心底闭口不谈的情绪，都可以用只言片语提上几句了。可我慢慢发现，我们的记忆有很多出入。明明是一起走过的青春，却有很多我今天才知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