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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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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叶明显觉得,上了中学以后的林斐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以前两个人的日常就是打打杀杀,哦不,打打闹闹,不免有些肢体接触,尤其是苏小叶玩游戏又双叒叕输了的时候,情急之下常常跳到林斐然背上,锁他的喉咙。这也是两人在武力值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苏小叶唯一能扳回的一城。
但是自从林斐然上了初中,好像就在刻意躲避着苏小叶……的肢体接触。一开始是她开玩笑想摸他的脸,被他躲开了,苏小叶觉得有些不对劲,后来她再一次想使用锁喉杀的时候,林斐然在一瞬间闪出一米远,并且作出了防御姿势,苏小叶才明显感觉到不正常。
没想到,从此以后苏小叶开始变本加厉,一有机会就想伸出爪子给林斐然的皮肤来个温柔触摸,害得林斐然每天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闪躲。
有天上午林斐然去苏小叶家打游戏,她赖床刚刚起来,闭着眼睛刷牙洗脸。林斐然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的中长发被随意挽起,鬓角落下了一缕,洗脸的时候那缕头发沾上了洗面奶,在她白净的脸颊上贴着。林斐然盯着那缕头发看得心痒痒,十分想伸手帮她洗掉,但是又忍住了。还好最后苏小叶自己洗干净了,林斐然松一口气。
她开始往脸上涂面霜,不小心挤多了,苏小叶盯了一会自己手里的面霜,然后突然抬手,趁林斐然不注意,在他手上抓了两把。
这下林斐然手上全都是滑滑香香的面霜了。
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嘻嘻,倒多了嘛,匀给你一点。”得逞后的苏小叶非常高兴。
她盯着林斐然的脸庞说:“嗯……挺白净的,要是抹点面霜就更白了。”
“喂,你不要碰我的脸。”林斐然试图抵抗,但是因为手上都是面霜,没法碰到苏小叶,他很快就被苏小叶逼到墙角。
苏小叶一只手压住她的胸膛,翘起脚,用另一只手把面霜稳稳地抹在了林斐然的脸上。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叫壁咚,却完美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林斐然闭着眼睛,面霜的香味在鼻侧散开,是苏小叶身上平时散发出来的奶香味。他的胸膛被苏小叶纤细的胳膊压着,轻易就能反抗,但是他没有动弹。
苏小叶抹完之后,轻拍了一下林斐然的脸颊,心满意足地去梳头发了。
留下林斐然在原地,脸上泛着红晕,身体僵硬,他深呼吸了三次,神色才恢复如常。
他看着苏小叶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很惆怅: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男女有别啊?
周一苏小叶放学回到家,惊讶地发现林斐然在布置碗筷,他说:“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
苏小叶高兴地跑过去问:“哥哥,今天你在我家吃啊?”
孙兰从厨房走出来说:“你林叔叔突然肚子疼,秦芳阿姨带他去省城医院看看,你爸开车送他们去的,不用担心。”
苏小叶抬头问哥哥:“为什么肚子疼还要去省城啊?哥哥,林叔叔疼得很厉害吗?”
林斐然微微垂下眸子,语气平静地说:“我放学回来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没事的哈,到了大医院就没问题了,快洗手吃饭吧。”孙兰哄着二人说。
晚上苏小叶和妈妈睡在一起,林斐然在苏小叶的房间睡。
苏小叶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悄悄在心里许愿,“月亮仙子,请保佑林叔叔健康回来。”
她闭上眼睛好久都睡不着,想了想,抱着怀里的棕色小熊悄悄爬下了床。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床上被子里面那个鼓包,用气声问:“哥哥,你睡了吗?”
林斐然立马翻身坐起来,说:“没有。”
苏小叶坐在床沿上,把小熊塞在林斐然怀里说:“如果睡不着的话,就抱着这个小熊吧,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我觉得它身上的味道很香。”
林斐然把小熊放在鼻下闻了闻,他轻轻笑了:“我觉得它身上有你的味道。”
苏小叶好奇地问:“什么味道?”
“嗯……一种奶香味。”林斐然说。
“奇怪,我一岁就断奶了,怎么会有奶香味,”苏小叶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可能是我旺仔小牛奶喝太多了吧。”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坐着,又陷入沉默中。
苏小叶的下巴担在腿上,轻轻地问:“哥哥,你害怕吗?”
林斐然愣了一会,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怕。但是我知道爸爸肯定会没事的,我等他回来。”
“对,肯定会没事的。”苏小叶也感觉到了一种力量,她问,“明天我们要不要给秦芳阿姨打个电话?”
“不了,”林斐然摇摇头,“他们现在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如果没事了,他们会跟我联系的。”
“好,那你早点睡吧哥哥。”苏小叶起身,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要不我陪你睡?”
“Out.”林斐然不假思索地说。
“好嘞。”苏小叶麻溜地跑开了。
黑暗中林斐然轻轻一声叹息。本来他心情很低落,被苏小叶这么一搅和,心里竟然通透了很多。就像喝了一杯薄荷水,清清凉凉的感觉。
早晨林斐然正在晨读,班主任李卓突然叫他出去。李卓也就比林斐然大个十几岁,从小他一直叫他哥哥,现在做了班主任,才改口叫老师。
李卓面色沉郁,林斐然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他努力保持冷静,但是从座位到教室门口,短短的几步路,他却感觉脚下发软,手指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李卓看着面前这个令人心疼的弟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林斐然语气沉静:“没事,哥哥,带我过去吧。”
殡仪馆里躺着的林先和面色平静,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一幕永远烙刻在苏小叶的脑海里,不是可怖,而是心痛至极。她都如此难过,更不知林斐然是怎么过来的。
他又穿上了一身西装,胸前别上了白花,对每个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致敬,偶尔有一些远道而来的亲戚,像是来参加聚会一样,笑着寒暄道,“然然又长高了”。苏小叶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恶劣的样子,恨不能用拳头砸到他们的脸上,然而林斐然却始终保持理智和礼貌。
倒是风谷镇中学的人,都真心实意地惋惜,他们感叹天妒英才,男人们忙着里外打点,女人们照顾着悲伤过度几近昏厥的秦芳。
几天之后的周末,苏小叶拿着毛笔练字,却一直想起林林叔叔教她写毛笔字的场景。她心里难受,便下楼去看看哥哥还好不好。
以前苏小叶最喜欢赖在林斐然家,因为他家在一楼,有从土地里沁出来的潮湿的土壤气息,北方天气干燥,而在林斐然家里觉得呼吸都畅快无比。
现在没了林叔叔,家里似乎更阴暗冷清了,秦芳见到小叶来玩,发自内心地开心,她笑吟吟地迎她进门,忙着去给她洗水果了。苏小叶看到她的状态,放心了很多。
本来苏小叶还能控制情绪,可见到林斐然的那一秒,所有悲伤突然从胸膛涌上来,泪水大颗大颗滴下来。
“小叶乖,别哭。”林斐然温柔地哄着,可苏小叶更加难过,呜咽着哭出声音。
林斐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拥她入怀。曾经抱过的那个小人儿,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林斐然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他终是没有哭出来。他不会在妈妈面前掉眼泪,同样也不会在妹妹面前哭。所有的悲伤都在黑暗到来的时候留给了自己。他的眼底里有幽暗的浓雾,经久不散。
孙兰边收拾家务边跟苏小叶唠叨:“今天打牌的时候,我听到她们议论说,你林叔叔是因为平时太辛苦了,劳累死的。她们都觉得你秦芳阿姨太懒了,导致你林叔叔这么年轻就不在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苏小叶面有愠色。
“这不是我说的啊,是其他那些阿姨们说的。”
“您不是跟我说,林叔叔是死于急性胰腺炎吗?”苏小叶反问道。
“对啊。可虽然是这样,也不是所有得胰腺炎的都会重症不治吧。”孙兰叹口气。
“妈!”苏小叶急了,“你不会也觉得林叔叔的死是秦芳阿姨害的吧?”
“那怎么可能呢!只不过现在你秦芳阿姨孤儿寡母的,又没有工作,在学校里以后处境一定很难过。小叶,既然聊起来了,妈妈就跟你多说几句。在你的眼里,这些叔叔阿姨们都是邻居关系,但其实他们是同事关系,有同事就会有竞争啊,弱者不免被人欺负。”孙兰眼睛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小叶突然想到什么,问:“妈妈,你不可能被人欺负吧?”
“不会的。”
“也是,我爸爸是校长,谁敢欺负你呢。”苏小叶脸上又露出了天真的神色。她没有注意到孙兰的眼神有些闪躲。
苏小叶拉着林斐然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闲逛,还没想好玩点什么,这时候遇见一个叫见香的阿姨,她上来就笑脸盈盈地拉住林斐然的手,问他:“然然啊,你妈妈还好吗?好几天没见她出来打牌了,都想她了。”
“谢谢阿姨,我妈妈挺好的。”林斐然礼貌地说。
“那就好。你没事的时候多劝你妈妈,还是像以前一样多出门玩玩,老在家闷着,我们都很担心她。”
“好,我会跟她说的。”
“嗯,”见香笑眯眯地点头,又问,“听说你这次考试又考了年级第一,很厉害啊。”
林斐然谦逊地笑笑。
苏小叶的问好一直也没说出来,她忙不迭插嘴说:“阿姨好,阿姨,这次期末我也考了双百呢。”
谁知见香看了她一眼,又仿佛没听到一般,扭回头笑着跟林斐然说:“然然,你去玩吧。改天我去家里看你妈妈哈。”
等到她走远了,两个人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小叶纳闷地问:“你跟她很熟吗?”因为见香阿姨在学校前面的平房住,并不在后面的公寓楼上,所以苏小叶对她印象不深,但是今天看起来,她好像和秦芳阿姨关系很好似的。
可是林斐然也困惑地摇摇头说:“跟你一样,不熟啊。我还想问你,你和她有什么过节吗?”
“我只记得她的名字而已,怎么会有过节。”苏小叶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以前欺负过人家的孩子,所以人家不理你呢。”林斐然憋着笑。
“瞎说!她的孩子,硕硕姐姐,早就出去上高中了,我都没跟她一起玩过。再说了,只有你会欺负小孩好嘛!”苏小叶气得脸颊微鼓。
林斐然板过她的肩膀,低头认真地说:“小树叶,像这种不理你的人,以后见了她不要打招呼,也不要叫阿姨,听见了吗?我也一样不理她。”
“好,听哥哥的。”
苏小叶本以为,按妈妈说的话,学校里的人都会欺负秦芳母子才对,但看今天的情形,好像自己才是最没地位的人,真让人搞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