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了就变强》肥马轻车

2、第2章 回档

　　说真的，他大脑当机了一瞬，严时宇不是没接触过女孩子，各种战斗姿势闭着眼睛都能画，也谈过恋爱，打过芭蕉，非那些只顾在家捏着纸片人的肥肥们所能及。
　　而他感受到自己抱住一个十分温软清香的东西，低下头，和那张白嫩小小的脸对上，近在咫尺的呼吸吹过来，痒痒的，还有一丝奶香。
　　凑得近了，他更加察觉到小女孩的漂亮，琼鼻蛾眉，巧笑倩兮，几乎是不用多考虑的美人胚子，而就是这样一个宛如只能出现在画报中的小女孩，使劲黏在他胸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还说出了貌似很糟糕的台词……
　　有些不法分子可能就开冲了。
　　冷静冷静，严时宇秉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把小女孩从怀里推出来，按着对方小巧的肩膀，说道：“小妹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加班会让人的气色不好，严时宇尽量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而他面前的可爱女孩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拉住他的胳膊，“大哥哥，答应我吧，我会给你奖励哦。”
　　“……”
　　表情管理要僵硬了，严时宇看着对方纯真的面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歪，是成年人们龌龊演变的交际台词肮脏了我的思想！这个世界一定还是很美好很纯洁的！
　　“呵呵呵……”严时宇蹲下来让视线和女孩齐平，“你知道自己说的话的意思嘛，是谁教你说这些的啊？”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认真，抽空望向四周，依旧没有其他人影……他开始担心是不是不良家属或别有用心的人员带坏了涉世不深的孩子。
　　“没有呀。”
　　小女孩倏地从背后伸出手来，不知怎的，竟然多出了一张纸，“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看啊大哥哥。”
　　“嗯嗯，你知道……”严时宇随口敷衍两下，然而当眼睛瞄到纸上内容的时候，立马一呆。
　　这，这是他在上班间隙随手作的涂鸦啊！有挥汗如雨，有痛苦承受，一笔一画，到最后的图穷匕见……
　　严时宇一把就将少儿不宜的稿纸抢过来，内心慌张，他明明一向藏得很好，怎么跑到别人家手里了。
　　肯定什么时候掉了，偏偏这么不合时宜……“不要乱捡地上的东西！”严时宇摆出一副严肃的口吻。
　　等等，就算被看到，一般小孩子也不懂的吧？严时宇顿感肩上的担子变重了。
　　“看来你一点都不相信我。”小女孩仿佛看懂了男人脸上的神情，脸颊鼓起来，“那我先给你看看。”
　　小女孩凶巴巴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瞪了瞪，“走吧。”
　　居然还生气了，严时宇有种体会到了逗弄小朋友的有趣，乐得配合，他念着“好好”，跟过去后顺便抓起了对方的小手，防止走丢。
　　牵手的一刻，女孩滞了下，但随即也没有什么异样。
　　得把这走失儿童送回去，先出了公司下楼……然后是交给保卫处，还是报警？
　　严时宇拉着对方，很快把自己放到主导位，以至于走出办公区域，对方忽然说出一句话，他都没反应过来。
　　“我带大哥哥你回到过去。”
　　握上玻璃门把手的时候，严时宇顿了顿，莫名地转过头去，“你说什么？”
　　刚才没听错吧？意识到其中内含的意义，严时宇着实有些失笑。这可真是没头没脑的展开。
　　“刚刚都听到了，你不是在想么。”然而，女孩接下去的话让严时宇渐渐变得震撼和无法回答，“回到过去…一个挺没新意几乎烂大街的愿望。”
　　清脆的声音停了会，女孩发现了严时宇在直直地望着她，眼神一乱，似是而非地马上补充道：“当当然，这也是经常会听见的声音，人类们总是拥有数不尽的遗憾，不算是特意鄙视你啦。”
　　严时宇的大脑却是有些浆糊，回到过去，“听”，刚才望着窗外的自己，心中的想法……
　　听……到？
　　冥冥中，如同脑域深处的第六感意识到了什么深刻而伟岸的事物在接近，在降临，二十多年坚若磐石的意识壁垒像鸡蛋壳般发生碎屑的脱落。
　　啪。
　　白嫩小巧的手搭上了玻璃门把，轻轻一推。
　　“所以，你应该知道是回到什么时候吧？”身穿一袭干净无暇、并无华丽装饰的白裙的小萝莉淡淡说道，“那个想要转变选择的时刻。”
　　严时宇没有看清门打开的后面有什么，但是他深深记住了对方说话时望来的目光，那与星空同辉的眼睛。
　　“那么，要记住约定哦。”
　　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睛，仿佛越过了他，凝望向了很远很远以后的未来。
　　对方拉了他一把。
　　轰！
　　光线、声音和触感浪潮般汹涌袭来，严时宇只能等它们褪去，明明是夜晚，他却感受到了强光直射，忍不住抬手，眯起眼睛，缓缓恢复的视线透过指缝。
　　是六月火热的太阳。
　　须臾的不适似乎也只是踉跄带来的，站稳之后，是一片他觉得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
　　烈日炎炎，沥青路上的空气像是扭曲，撒着尾气的轿车一刻不停地驰骋而过，灼热的气浪飞撒肆意，远处高楼林立，高空玻璃的反光盖不住十字路口街道上闪烁的巨型电子荧屏。
　　脚步声，交谈声，鸣笛声，都市的喧嚣仿佛一下就从宁静的夜里填塞满了耳膜。
　　“这……”
　　严时宇张开嘴，眼前宛若重新出现的场景一遍遍洗刷着他原有的观念。
　　他站在了车水马龙，站在了头顶投着巨大广告牌的无数摩天大厦下，杭城拥挤的市区早在几年前就已繁华似锦。
　　严时宇愣愣看着上方，NBA湖人队的一名黑人球星举着一双酷炫的篮球鞋。
　　他认识对方，可认识了，上学时没少和男同学们看对方的比赛，篮球巨星科比，边上写有一行数字，2016.4.14，风格卖鞋，卖鞋。
　　2016年，刚退役。
　　记忆时光里，属于那个年份的景象与言语纷至沓来。
　　这里是哪里？什么时候？
　　出尘得不染俗世烟火的小萝莉面孔烙印在脑海，仿佛电流冲击着心灵，刺眼闪亮，他明白了对方没头没脑的话，其中颠覆三观的意义。
　　如果幻想真的能听见，那这里便是2016。
　　他曾偶尔会念想的年代。
　　2016年，一个似乎很近，又遥远的距离。
　　那一年发生过什么呢？那一年，有亚投行成立，有惨遭民主投票脱离组织的欧罗巴某国，有里约寒酸的奥运会……那一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对于人们来说，也只是寻常的一年。
　　而对于严时宇来说，他一定什么都不太记得，记不得哪里哪里发生的国家大事，记不得了太多生活上的柴米油盐，真让他说，他或许只能说出那会高考前流行火爆的韩剧《太阳的后裔》，以及，他考完了高考。
　　那会儿正值六月下旬，快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杭城在为即将到来的G20峰会做准备，而严时宇，他依稀记得，得知自己考上重点大学，他高兴地连夜买了张车票，独自来到杭城想去心仪的大学校园看看。
　　随后遇见了同路前来，一样是为了逛大学顺便旅游的李诗诗。
　　公交车上的窗户没挡住阳光，一路沿着秀发映白了衬衫，包里露出一角的书签跟车摇晃，洗发水很香，挂起酒窝的笑容很明媚。
　　真是一段青春躁动的桥段，从相知相识，追求，表白，惹人怀念，他们过着特别又快乐的日子。但当三年恋情过去，大家都成长为眼光更长远、待物更理性的大人，李诗诗平静离开，数周后平静地成为其他更有前途的男人的女朋友。
　　没错，这就是平凡生活里寥寥的幻想，看似特别，实则完全不出一点期待神奇。
　　杂乱不堪的念头一波一波地卷着脑子，严时宇扶起额头，酷热的暑气不知不觉中已让皮肤沁出了一层细汗。腻滑。好真实。
　　不可置信得几乎一丝不剩的理智，抓着他，好像在用最后的力气反抗。回到过去……是什么在选择，为什么是他？
　　“不好意思，让一下。”
　　肩膀被人撞了下，一名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行色匆匆地从严时宇身边经过，道了声歉，迅速头也不回地跑到人群渐渐排起的队伍后面。
　　道路那边，体型臃肿的公交车杀出车流，减速朝站点行驶。
　　严时宇仿佛拉回精神，下意识跟着周围的人群走出两步，直到公交车缓缓停在面前，他又蓦然顿住。
　　自己正等候在公交车站前，视线一扫，指示牌清楚地写着通往的地点，杭城大学赫然在列。
　　杭城……？
　　心口如紧紧抓住，严时宇踮脚往前环顾，只用了一两秒的时间，就找到了李诗诗的身影。
　　黑白色的条纹七分衬衣，蓝色牛仔裤，扎着马尾，背着小包，只是背影，却依然如记忆中气息动人，明晃夏日，女人踩着步伐就上了台阶，投币。
　　“上不上车啊，不上车别挡道啊。”后面传来嘀咕地抱怨，路人无语地饶过呆立的严时宇挤进上车的人群。
　　站在底下，能注意到本就不宽敞的车厢以可见的速度变得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十九岁的李诗诗挤在角落里，艰难地想拿出耳机线。
　　严时宇捏紧拳头，涌现了几乎难以抑制的、冲上车和对方见面的冲动。可是他没有迈出去。
　　司机师傅奇怪地瞧了眼杵在车门口的严时宇，等了三秒钟，便耐心一空的发动汽车，车门闭合。
　　回档了。没有有人能回到过去，连浮现都只能是梦里的碎片。严时宇抿着唇，眼前的昨日重现使人暂时忘记了归根究底。
　　他一直注视着车上的女人，他没有上车，他能知道对方包里书签夹的那本《伊豆的舞女》，连着耳机的手机屏幕上点开的会是哪首歌，两站之后会有一个急转弯，听到他的搭话还会笑一次；他知道对方往后的三年。
　　车子往前开的时候，李诗诗最后望了他一下，隔着车窗，眼眸浮现困惑。
　　景物飞驰，男孩拉出了忙碌的街头，耳机里悠悠的歌伴着她一起离开……
　　严时宇注视着，追着荡漾的发梢，追着车尾灯，盯着那辆公交车不见踪影，如同注视着流年里的某样事物不告而别。
　　他没有选择再次相遇。没有人知道他注视时分的想法在宁静海岸边的波浪那样跟随帆船飘转了多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