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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君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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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期待,往嘴里灌了一口。
酒味清冽甘甜,似朝露起于薄雾,凝于新生翠竹,带着点竹叶特有的苦涩味。
滑入腹中,却突然不安分地炸开了,像是一团熊熊烈火在体内燃烧,刺激着五脏六腑,直呛喉咙,火辣辣的,辣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噗!
余下的酒直接被吐了出来。
乘风在旁边看了全过程,别提有多淡定了。
“咳咳咳,咳。”
弄雪一会儿捂着肚子,一会儿抹着眼泪,双手应接不暇,喉咙呛得说不了话,指着酒坛子看向乘风。
“这酒…不是我们平常在府里喝的酒。”乘风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拿起酒坛掂了掂,“我们以往在府里喝的顶多就是果酒花酒,刘嫂照顾我们,拿的酒度数都很低。可这不一样,这可是白酒,度数高,要慢慢喝才成。”
那乘风为何又会知道?其实很简单,因为……她也这么喝了。
以前在许府喝的一直都是花果酒,出来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外面的酒也一样。
直到……她也像弄雪那般一口闷后。酒呛的喷了出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好半会儿才缓过来,又尝试了一会儿,才找到喝酒的诀窍。
“好苦…”脸都要苦的皱起来了。
“不会啊~”乘风津津有味的喝了一口,品的多了,自然而然会慢慢品味到这酒的味道。
“不服,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酒辣?”弄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很是委屈。
“我喝了。也像你那般喝的。”乘风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信?你来看看我的眼周。”
弄雪听了此话,立马凑了过去。乘风眼睛周边都泛着红,还有些肿没消干净。是刚刚哭过的痕迹。弄雪一下子笑了,乘风也被传染,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笑意止也止不住。
太丢脸了,真是太丢脸了。
喝了口酒就呛的哭鼻子,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本就该被烂在肚子里,可现在碰巧还都被对方撞上了。
“弄雪,看着,这酒就要这么喝。”乘风把酒倒进一个白瓷杯里,透明的玉液在光滑的杯壁上旋转溜着弯,时而翻起几个水花,似一条游动的蛟龙腾越着,像在迫切的寻找着出口。
盛满。
白净纤长的手指举起杯子,杯面明晃晃一闪,里面倒映的是个小月亮,天上,杯里,一共两个。下巴仰起露出好看的弧线,琼浆顺着杯子的倾斜流进嘴里,而杯里的那颗小月亮也顺势落了进去。
乘风……好像把月亮吞下去了。弄雪猛的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依着乘风教的方法,开始学着喝酒。也可以说,这是她和乘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喝酒了。
杯小底浅,酒杯能盛的酒其实不算多,但到底是喝酒经验不足。这般一杯杯下肚,也差不多喝醉了。
弄雪意识越来越朦胧,之前因为好奇凑近看乘风眼圈,现在重心不稳,早已靠在了乘风的怀里。
“弄雪。”乘风声音很轻,飘忽的仿佛很快就会消失。
“嗯?”
“前几天救彦君的时候,害怕吗?”
“害怕?当然害怕,但路见不平一声吼,有人遇险,没看见也就罢了,可既然看见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弄雪伸了个懒腰,在乘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接着躺下了
“那一天,我们杀-人了,你又害怕吗?”
“恩……”这个问题还真的挺难回答的。
弄雪头枕在了乘风肩上,“其实…不怎么怕,虽说也是第一次,可他们是想害彦君的,不是吗?既然如此,是他们谋财害命在先,初心不轨,那我们也不必客气。”
“老实说,那一天你手比在脖子上有这想法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是吗?”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没有。”弄雪顿了顿。“当时急着救人,也就没想这么多了。管他呢,江湖如此险恶,能救几个是几个。”语气突然变得轻快。
乘风心里的压抑顿时卸了不少。
“这样…”弄雪心里始终有着一个大道,这个道,他人无法左右,泾渭分明,一目了然,错便斩,对便帮。
彦君为什么会被追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黑衣人口中的那些大人又是谁?
越想越是头疼。
正是这些事儿逼得她想到了借酒消愁这种损招。可这些在弄雪那里根本就不算事儿,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杀人后的感觉难以言明。
助人,害人,或许也只有一线之隔。怎么分清?
救下彦君,她们不悔。之后的麻烦就再说吧,起码她们的初衷是对的。至于那些疑惑,也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在今夜,可有可无。
大道长且直,那就走着瞧瞧呗。
萦心疑虑解决,眼前豁然开朗。怀里的弄雪正熟睡,眉眼舒展,乘风小心的手环着她,生怕她滑了下去。
抬头,月明星稀,夜色正好。
一一一
“阿嚏!”
“阿嚏!”
昨夜乘风弄雪相与枕藉乎屋顶,以星月为被,吹了一夜的冷风。醒来时便发现,两人都很成功的受了风寒。一人打一个喷嚏,在房里唱起了二重奏。
清晨彦君来过,敲门询问,但得知两人的情况后便主动提出晚几天再出发的提议。本来还担心影响到彦君的行程,现在既然他说了推迟,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鼻子堵的透不过气,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彦君在征得两人的同意下,贴心的搬进来一个小泥火炉,为她们煮上姜茶。将生姜切片,去皮,倒入些许茶叶,沸煮。滚了几滚后倒入杯里。
姜茶暖身,热腾腾的,喝完一杯后身体回了些温,感觉好了很多。乘风弄雪向他道谢,而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戴上了幕篱。
“彦兄,等等!你要去哪儿??”幕篱是她们叫戴的,出门为的就是避人耳目。
彦君打算一人出门,弄雪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打算翻身下床。
“只是去周边看看,不打紧。”
“你现在不适合……”
“算了吧,弄雪,彦兄肯定有什么要事要做。”乘风可一点都不紧张,捧着盛满姜茶的被子悠悠的吹了口气,原本袅袅向上升的白烟立马拐了个弯。
“说的是,不要担心,安心歇息吧,我很快回来。”彦君有礼的道了个别,把门轻轻带上。
待他远去,弄雪看门外也没什么动静了,随即转头对向乘风,“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
“放心。为什么不放心啊?彦兄要去赴约,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怎么可能不珍惜?”拉住弄雪的手腕,让她坐着。“哎呀,你就别担心了,我们两聊聊。”乘风裹紧身上的被子,坐成一团,挪了挪位置。
那一日暗杀,彦君被溅了一身的血,她俩让他赶紧去车里更换衣物。就趁那个时候,帘子被拉来时,乘风往里看了一眼。
这车,价值不菲。
车里精美细致的装潢,还有他身上华美复杂的暗纹。此人怎会是凡人?暗杀的黑衣人尸体她们也看过了,浑身上下一点线索都没有。原野里本空无一人,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进行截杀?无疑是早已有所准备的。
一个人,一个秀气书生,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需要派出这么多死士来暗杀。侦查他的行车轨迹,还要做好任务失败的准备销毁一切证据。
这得有多大能耐才能让人如此重视?
若不是这次为首的黑衣人太过轻狂自大,露出了一点马脚,透露了“大人”,不然可谓是天-衣无缝。.
只能说……是个意外吧。
抿口姜茶,浑身流过一股热流,舒服极了。
况且,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选在了今日,她和弄雪生病的时候出门,无疑就是想躲开她们做事嘛。
既然人家不愿,又何必自找麻烦?
“成。”弄雪一屁股坐下,坐到了乘风给她腾出的位置上,揩了揩鼻子,裹上锦被。“那你想聊什么?”
姜茶又烧开了,乘风把火调小,炉里姜茶保温。
“来聊聊我们许家的宝贝。”
给弄雪杯里盛满,递给她。
“留青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