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公子殷

2、仁慈

　　屋内安静异常，却突然地，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呜咽的声音传入红衣耳中，刚才打斗的时候她未注意，若不是这样的安静，她可能也不会听到，但是，这屋内还有其他人，毋庸置疑，她必须处理干净。红衣一边收起鞭子，一边往屋内走去，她的脚步像猫一般轻捷，不可能有任何人听到她的声音，但眼前出现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躲在墙角，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红衣走近时，他突然抬起脸，用他那张稚嫩的但已不再天真的脸直视着这杀害他父母亲的凶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里布满嗜血的凶狠，红衣心里有一瞬间的震恸，假以时日，这个男孩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但他没有那种机会了，她必须得杀了他，杀一个只有八岁的男孩！她从来也没有失手过，只要是主上说要杀的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她也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因为她记得主上的恩情，她的命是主上给的，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失望！可是她记得所有让对手死亡的方法，却不知道如何杀死一个男孩，是掐死他吗？还是用鞭子割断他的喉咙？或者让他自己选一个？啊，这太难了，这比她以往接过的任何任务都难！为什么要让她听到声音？！红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现在的情况有点诡异，男孩并非不怕死，只是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才被激发了超越年龄限制的勇气，但现在他有点迷惘，红衣的犹豫反倒让他害怕起来，眼睛里开始盛满雾气，看上去就如小动物一般可怜！一瞬间，她非常明白自己无法下手！这真是个大麻烦！红衣恨恨地想。

　　“听着，”她对男孩说，语气很不友善，“天黑后立刻离开这里，如果你不想死，还想为你的父母报仇，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并找到你！”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男孩充满悲伤和仇恨的脸庞，然后离开了这间屋子。

　　无论如何她这都是在自掘坟墓！红衣躺在一棵枝桠伸出来的粗壮银杏上，喝着酒。秋夜凉爽无风，蓝色的夜空上闪烁着几颗星子，秋虫一阵一阵地鸣叫......这本是个美好的夜晚，但红衣的思绪却被黄昏时候的那场屠杀侵扰着，确切地说，是被她放过的那个男孩占据着她的脑海。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失败了，尽管她可以辩解说这是情报失误，她只知道要杀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不再是主上最信任的一把刀了，她犯了作为一名杀手的大忌，那就是妇人之仁！那孩子，即使自己不杀他，难道他就能平安地活下去吗？说不定他会受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折磨，然后孤苦伶仃地死去。如果当时杀了他，让他跟他的父母死在一块儿，未尝不是种仁慈.....仁慈？想到这个词，红衣不禁笑出了声，这几天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会想这种事情。

　　红衣走进了一间大厅，大厅的四个角分别摆放着四支高高的黑色火炬，每支火炬边上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狰狞面具，穿着黑色盔甲如同夜叉一般的人，正中的穹顶下倒挂着一盏由二十四根铁炬组成的黑色大吊灯，那吊灯里跳动着金色的火焰，如同鬼火一般在墙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在那华丽光亮的大理石台阶上，摆放着一张漆黑的座椅，一个身穿黑色丝质长袍，同样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那座椅中，目光透过他脸上的面具和这长长的，冰冷的似是虚无的空间，落在红衣那张惨白的脸上。
　　“红衣，你做了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男人幽幽地这么说，明明声音不大，却如一记惊雷砸在红衣心上，将她的形神砸得四分五裂......

　　红衣从痛苦中醒来，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昨天她才向主上复完命，他如以前一样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她仍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这是肯定的，根本不需要愧疚，自己并没有背叛主上，这是肯定的。

　　为了摆脱心里的不安，红衣离开了屋子打算出去走走。她在组织里总是习惯独来独往，不与其他任何人打交道，除了每次传递任务的李总管。虽然有时候主上会亲自给她下达任务，但这样的时候很少，随着她一年一年变得更加老练，她做得任务也越来越少，只有那些非常重大机密的任务才会交到她手上，而她，在组织中也顺理成章地享受着特别的待遇，比如单独住一栋房子，比如偶尔她心情不好，可以拒绝接受任务（这事儿她只做过一次），再比如她可以直接面见主上......这些，是其他人没有的，也是无人可取代的她在主上心里的地位，只要能得到他的信任，她可以把自己变得更狠！红衣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下定决心再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心情变得轻松了一点以后，肚子也感到饿了，红衣决定先去找家小店好好吃一顿再说。她最喜欢东街的一家卖烧鹅和烤猪排的小店，尤其是老板自酿的竹叶青，堪称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