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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芍药是一个 ...

  •   芍药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特别的温柔,温柔到让人忽略她,不去考虑她的感受。
      老子说,上善若水,意思是最好的善像水一样,无处不在却又让人难以察觉。芍药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如水一样的人,很好,可是没失去之前又让人很难意识到她的好。
      我并不想这么好。她常常在别人夸奖她的时候在心里说,表面却完全不显露,带着羞涩和隐晦的惭愧,浅浅地笑。
      她有一个男朋友,叫杜仲,是一个退伍军人,现在跟着家里人做生意,把自己的一家小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
      两个人般配极了,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要不是小两口,或者说杜仲,觉得还年轻,想要拼搏几年,早就安排完婚了。
      结不结婚也没差,他们已经住在一起,出席各种聚会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没少被人夸赞,说是天仙配。杜仲对此不置一词,芍药则是一边听一边报以微笑,心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惆怅和不安。
      很多次,她都想问问自己的男朋友,你到底爱不爱我。
      问不出口,太矫情了。
      杜仲是一个非常绅士的男人,举止得体大方,很会照顾人,对她也基本能做到千依百顺,有求必应。
      只除了两件事,他从来不会说“我爱你”也不曾带她去见自己的朋友和战友。
      这个看起来很可笑。因为芍药和杜仲就是在他的战友新居入火的时候认识的,她和他战友的妻子白芷是同事,两个人因为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而结识,不到一个月杜仲表白,没有恋爱经验的芍药做了人生最大的决定:接受了杜仲的表白然后同居。
      我会幸福的。在公司门口被拿着一束玫瑰花的杜仲拥入怀的时候芍药如是想。
      接下来三年的相处也应证了这句话,她很幸福,每个人都觉得她幸福,所以她必须幸福。拥有有钱有颜的男友,温柔和善的准公公婆婆,还有稳定发展的事业,怎么可以不幸福?
      幸福的芍药坐在餐桌前,对着手机发呆,一个星期了,杜仲一个星期没跟她联系了,他们除了白芷之外再没有共同朋友,但是白芷一年前已经随军离职,现在杜仲的手机打不通,她却再没找到他的途径。
      或许手机被盗了。她这么安慰自己。
      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杜仲妈妈,虽然大家都说她们注定是婆媳,但是芍药总觉得心里没底,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
      杜妈妈很温声安慰她,告诉她杜仲因为一些事情,需要去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处理,里面不允许带手机,让她不要担心。可挂电话前一刻不经意的叹息让芍药的不安加深。
      她一边惴惴不安地上班,一边焦急地等待,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在等待宣判的可怜罪犯。我真是疯了,或许是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要冷静啊。
      芍药有事想找杜仲商量。她老师给了她一个机会,去瓦努阿图考察当地居民的民俗文化,为期半年。如果能把握这个机会,她已经有所停滞的事业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她当然很愿意去,问题是已经不是单身的她必须还要考虑杜仲的意见,她不想因为这个破坏两个人的感情。现在确认是否参与的截止时间在即,她还不能联系杜仲,内心非常煎熬与着急,既担心他又期待得到支持。
      就这样过了两天,失去联系九天后,芍药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男朋友,如果他身边没有已经怀孕看起来极其憔悴的白芷,她肯定会不顾形象扑到他的怀里。
      现在她很得体地笑着给了身体僵硬的男友一个拥抱,“你都跑去哪了啊?我很担心你。”
      杜仲被她语气里的那一点小女生的娇憨惊住,印象里,芍药一直是一个标准的淑女,大家闺秀,一举一动得体大方,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小女生的一面。但是眼角注意到旁边孤零零落寞地站着摇摇欲坠的白芷,他慌忙推开自己的女友,虚虚扶住白芷,“小白,你还好吗?”
      被推开的芍药看到两个人的姿态心里发堵,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白芷,你好,好久不见。”
      白芷似乎很难受,苍白着脸,抿紧唇,手紧紧抓着杜仲的手臂,像是没听到她的招呼,摇摇欲坠。
      杜仲一阵慌乱,顾不得其他把人横抱起来急忙忙往急诊室赶,嘴里喊着“护士!护士!快,看看这是怎么了!”
      芍药望着着急的男友,本来想要追上去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可能要结束了。她想。
      等到杜仲把白芷安排好,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他下到遇到芍药的大厅找了找,没找到人,心里有点不高兴。拿出手机拨通女朋友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听了。
      “你在哪?”
      “我回家了。”
      ……
      “如果没什么,先这样吧,你那边应该挺忙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话刚出口,杜仲自己也觉得诧异,芍药会怎么想?
      对面沉默片刻:“……嗯,知道了。如果你有时间,能回来一趟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犹豫片刻,杜仲才说:“如果你不忙,我们现在就在电话谈,如何?我这段时间还走不开。”
      芍药很想问他,是不是在照顾白芷,但是羞耻心使她忍住了,悄悄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好才把事情跟杜仲复述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挺想去的,不过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她把话说完,心跳快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竟然用“我们是一体”的这样的话来暗示杜仲,显得自己很不自信一样,要耍小手段。
      那边的杜仲也听出今天的芍药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可是他看到护士走出了白芷的病房,只得匆匆说了一句:“如果你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虽然得到了支持,芍药却想哭,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去问自己该何去何从,还有些埋怨,白芷明明有老公,为什么还要霸占自己的男朋友。
      我不可以这样恶毒,她丈夫是军人,当然有很多时候不方便,作为战友,杜仲去帮忙照顾,这很正常,而且白芷看起来很不好,她需要……
      擦了一把泪水,芍药打电话给老师,说自己要参加调研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冲动,直接下了决定。
      当天晚上她却接到了杜妈妈的电话,在电话里,杜妈妈极力劝阻她,说两个人一分开就是半年,时间太长了,不利于培养感情。
      她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感情已经很稳定。杜妈妈的欲言又止让她不安,最后没忍住,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伯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个小时之后,芍药放下手机,胸中总觉得憋着一股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原来杜仲和白芷是青梅竹马,他们曾经还交往过,大学之后,一个去参军,一个工作,然后他介绍自己的战友给她,她介绍自己的同事给他。
      瞬间,芍药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悲哀还是白芷的丈夫可怜。还是自己既悲哀又可怜吧,毕竟白芷爱的是自己的丈夫,而杜仲爱的还是白芷,只有自己,在这四人关系里成了唯一一个单向输出的存在。
      活该。她这样对自己说,然后跑到卫生间疯狂地吐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杜仲喜欢白芷,因为一年多前白芷被查出怀孕,那时候她还没离职,杜仲醉醺醺地回来,嘴里一直嚷嚷,“小白,小白,我还是放不下,小白。”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最后杜仲的一句“我爱你”把她的心打入谷底。白芷意外流产后,没多久就离职了。她那时候是庆幸的,觉得威胁离开了。没想到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或许很多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横刀夺爱的小丑吧。
      杜妈妈说白芷的丈夫光荣了,作为好朋友和战友杜仲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帮忙处理后续事宜,怪不得这段时间都联系不上。
      “你怎么了?”
      杜仲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吓了芍药一跳,她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接了一杯水涑口,等嘴里的异味都被清理干净才慢慢地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你怎么回来了?”
      杜仲皱起眉,他刚接到母亲电话,说她实在不想隐瞒了,芍药是个好女孩,如果他想要跟白芷再续前缘就不要拖着,把人耽误了。母亲话里话外都是对白芷的嫌弃,他害怕妈妈会说一些让芍药误会的话就匆匆把白芷托付给另一个战友和他媳妇,急忙回家。
      “妈妈把事情跟我说了,你想去就去,不用太在意,他们老人的思想就这样。”跟在芍药身后来到客厅,发现芍药坐到单人沙发上,有点奇怪,毕竟芍药在家的时候很粘人,特别喜欢贴着他坐。
      杜仲坐到双人沙发靠近芍药那一边,拉起她紧握双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小白的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和她已经成了过去,我有了你,你不要多想。”
      芍药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拢了拢头发,脸上挂起他熟悉的浅笑:“嗯,我知道了,不会多想。我已经跟老师说了,我明天就要开始办手续和做交接,所以,你好好照顾白芷吧。”
      杜仲发现芍药的态度怪怪的,可是看表现又很正常,点点头,两人又相互说了一些家常话便相顾无言,他觉得两个人不应该这样,又不太清楚应该怎么样。他和芍药都是感情内敛的人,就在气氛往尴尬的方向走的时候,蓦然响起的铃声解了围,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故,他挂了电话匆匆交代几句又离开了。
      看着杜仲离开的背影,芍药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毫无波动,这是第几次了?似乎每次都是自己看着他离开。
      半个月后芍药已经把要交接的工作交接完毕,同时也把各种证件准备好,就等老师那边通知,随时可以出发。期间她也和杜仲匆匆见了几次,但是每次都是没多久就会有电话进来把人叫走。有次杜仲上洗手间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她看到通信号码标记着“小白”,内心一片苍凉。
      她不愿意就这样放手,可是现实告诉她不能欺骗自己,她内心的担忧已经成真。等他开口结束吧。芍药很鸵鸟地想。为了能保持良好心态,还预约了心理咨询。
      就在咨询师建议她转移注意力,离开一段时间也挺好的时候,老师那边传来消息,因为一些伦理审核和协议问题,他们的考察计划得推迟一个月左右才能成行。
      本来并没有影响的消息却让她突然变得无比焦虑,没到时间就再一次进行心理咨询,在咨询师的帮助下,她知道自己想逃避,现在路突然暂时不可行,情绪立刻就上来了。
      出了医院大门,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杜仲的。
      “怎么了?”
      “……没什么,你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你今天回家啊…..”得到了肯定回答,“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你最近挺忙的,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想了想,补充一句,“我要去菜市场买菜,你要吃点什么?”
      芍药听到杜仲笑了一下,“还是我去接你吧,我们一起逛逛超市。”
      “那行,我在世贸公交站这里等你。”
      两个人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汇合之后一起进了世贸,手牵着手逛超市,买着各自想吃的菜,回到家之后,芍药淘米煮饭洗锅炖汤,杜仲洗菜切菜打下手,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虽然没有交谈,却有着宁静与安详。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白芷和杜仲已经是过去,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我。我应该更加自信一点。把汤锅架到灶开了大火后,芍药靠着料理台静静地看着一片一片地洗着菜叶子的杜仲,嘴角带着笑。
      杜仲一抬眼,看到这样的她,内心一暖,突然朝她脸上弹去一点小水珠,猝不及防没能躲过去的芍药愣在当场,这样孩子气的杜仲她从未见过。
      杜仲看着她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站起来替她抹去脸上的水:“怎么了啊,傻傻的,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芍药后知后觉:“哎呀,你,原来就一点,你现在糊了我一脸,讨厌!”
      “哈哈哈……”杜仲觉得这样才是他熟悉的芍药,看起来精明能干,实际上傻乎乎的很可爱。他轻轻把人搂进怀里,“这段时间忽略了你,对不起。”
      芍药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抱住杜仲的腰:“嗯,原谅你了。”
      就在芍药以为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的时候,头顶传来杜仲犹豫的声音:“小勺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当然,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也觉得挺过分的,但是我不能袖手旁观。”
      芍药把人松开,脸上的笑也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让她心如刀割的话,毁掉两个人刚刚修好的甜蜜关系:“我想把小白接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思明牺牲了,她爸妈一个有心脏病一个有高血压,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公公婆婆也还沉浸在悲伤里,她现在只有我能依靠了,而且你们是同事,所以……”
      “我不同意!”
      杜仲被芍药的大喊吓了一跳,他不太明白地看着前一刻还温文尔雅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芍药显然也被自己的大叫吓了一跳吗,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在听到“小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崩溃了,她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着陌生的杜仲,突然很想什么也不管了,成全他们吧。
      成全他们吧。
      她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们才是一对,成全他们吧。你看看你嫉妒的嘴脸,多丑陋,何必呢?既然守护这么痛苦,不如放手。
      “我们……”芍药艰难地道,却怎么也没能把“分手”说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杜仲的手机铃声响起,上面显示的联系人芍药也看到了,“小白”,杜仲看了一眼自己不太对劲的女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本来想说“晚点再联系”,却被对面传来的哭声吓到,这时候也顾不上安抚芍药,他急忙拿起车钥匙就离开了,鞋子都来不及换。
      芍药呆呆看着厨房的门口,突然一手把灶台上的汤锅扫落,已经烧得滚烫的汤水骨头铺满地,有部分还溅到她的脚面,瞬间白嫩的皮肤就泛红。她似乎感觉不到疼,随手灭了火走到浴室用冷水冲洗一下脚面就把自己摔倒在床上。
      你怎么这么贱呢?没谈恋爱之前不是各种鄙视那些犹豫不决拖泥带水的人吗?怎么到了自己,已经这么明显了还要死赖着不放丢人现眼?
      分手啊,干脆利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看。
      芍药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我不应该这样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即使分手了,我也可以再找一个,她这样安慰自己,而且,其实也没有付出什么,房子是他的,很多时候吃饭旅游也是他在安排,我其实没什么损失,她企图这样说服自己。可惜没任何作用,不管说的再多,心里的难受依然没有减少,甚至变得更多。
      真恶心,你真恶心。
      最后实在受不了的芍药换了身衣服拿起钱包就出了门,手机都忘了带。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深夜被巡逻的警察询问才慌忙找了一家肯德基坐下,随意点了一杯咖啡,在靠窗的座位上呆坐了一晚上,天擦亮才回家。
      打开门,家里还是一样安静,没关的窗户使整间屋子看起来没有那么压抑。已经平静下来的芍药把包扔到沙发上走到厨房,里面还是一片狼藉,汤里面的油脂已经凝结,空气中飘着一种肉腥味,她有点想吐,不过压了下来,用扫把将汤渣扫进垃圾筐,又拿起喷了清洁剂的抹布蹲着擦地板,擦着擦着,一滴滴的水滴在地面上,手背上。
      芍药就这样流着泪把厨房擦了一遍,将两人昨天买的菜全塞进垃圾袋里扔了。等处理完这一切,天才大亮,温暖的阳光透过窗落到阳台上又被光洁的地板发射到天花板上,把整间屋子照的亮堂堂,芍药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双腿放空自己,放着放着就陷入沉睡。
      杜仲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心里莫名一痛,他轻轻走到芍药跟前蹲下,用手虚虚描绘着她的五官,他发现她憔悴了许多,眼皮底下还有青黑,明显是没有休息好。
      他眼里有着愧疚,轻轻吻了一下芍药的额头,想要把人抱起放到床上,没想一动芍药就醒了。不过她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回来了?”
      杜仲被她带着鼻音的腔调萌到不行,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嗯。”
      芍药得到回答,轻轻地挣扎着要起来,可是眼皮太重了,睁开一半又合起来,睁开一半又合起,“困就睡吧,乖。”杜仲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她安心,彻底放松自己陷入睡眠中。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芍药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闹钟失神,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杜仲已经离开了,屋里又只剩下自己。
      慢慢抱紧自己的腿,把脸埋进双膝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良久,芍药深吸一口气,悠悠地吐出,她告诉自己,你不能这样,太难看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振作!
      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毕想要看看信息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了,插上充电器充了十来分钟打开手机,叮叮叮的瞬间冒出一大堆来电与信息提醒。芍药先把未接来电浏览了一遍,大多是杜仲打的,还有两个是师兄的,一个是老师的,让她意外的是,里面竟然有一个杜爸爸的未接来电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她先给老师和师兄回了电话,想了想,没马上给杜爸爸回电,而是打开短信,有几条推销的,还有两条是杜仲的,剩下一条是那个未接陌生号码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自动自觉点开了杜仲的短信,这是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养成的习惯,曾经或许说一直她都极其渴望着与杜仲交流,只要是他的电话或者信息都会毫不迟疑地接通查看。
      两条短信字数非常多,把他与白芷的前因后果讲的清清楚楚,最后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写着:“相信我,我和她不可能了。”
      芍药觉得自己很累,她不太想去做什么事情了,她感觉三个人里面她是被选择的,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是杜仲还是白芷,他们都可以做选择,只有她,要么放弃要么只能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她眨眨眼,让自己的眼睛舒服点,才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里面只有简单几句话:“去□□看信息,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一个好女人被蒙在鼓里,他们太过分了。”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她还是登陆了好久没用的□□,发现有一个陌生人的信息,点开是一个音频文件。她把声音外放,音量开到最大。
      开始的时候是一阵“沙沙”的杂音,一分多钟之后才隐约出现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先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声音:“……怎么办?”
      “先看看吧,不行就……思……兄弟,不……”这是杜仲的声音!
      芍药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认认真真听着音频的内容。
      只听年轻男子问:“白姐现在还好吗?”
      杜仲似乎很疲惫:“暂时稳定。”
      “可是,她,看起来,只认你一个?”
      “……嗯……如果不行,我只能……了,小白是我的……是……责任。”可能因为移动,中间有一些内容不太清楚,但也足够芍药理解其中的意思,她只不过是杜仲的责任!在杜仲心里自己只不过是责任!
      芍药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心脏一阵一阵缩紧,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听下去,但是泪水已经模糊她的视线,“……我放不下小白”,这是音频的最后一句。
      她似乎又回到了杜仲喝醉酒的那天,心都碎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父母婚姻并不幸福,一个至今依然流连花丛,一个虽然不再怨天尤人,也麻木了,夫妻二人相敬如“冰”,却又以孩子为借口捆在一起。很多次,芍药都想跟他们讲,既然这么痛苦,不如就分开吧,不要管我。
      最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九岁那年妈妈跟爸爸出去做生意,她和叔叔家的两个弟弟跟奶奶住在一起,有一次跟学校的男生打架了,男生的家长高大健壮,捏着拳头气势汹汹,他妈妈用粗糙的手指指着她骂,叫嚣着等她父母来了,必须得教育教育,看看他们教出的野丫头。结果,奶奶没来,远在广州的爸爸妈妈当然也不可能来,那个女人鄙夷的语句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切,怪不得,原来是个有娘生没爷养!”
      那天放学之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客车离开的方向一直走,走到天黑了也没走到尽头,那时候没有路灯,周围黑漆漆一片,都是山,夜猫子“啊啊啊”地叫着丧,奇怪的是芍药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意识到自己只有自己了,就摸着黑一步一步自己回到了家里。
      也从那个时候起,只要芍药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被直接放弃,因为她知道,她自己解决不了也不会有别人帮她解决的。很多人把她这种做法夸为理智和独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无奈。如果她真的独立,肯定就能把劝父母离婚的话说出口了。真自私,芍药这样评价自己,即使父母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是,起码我的家庭是完整的,我家有爸爸也有妈妈,完整的。
      她也曾学着电视里努力学习做家务,想各种法子要做父母的粘合剂,修复他们的感情,到她发现爸爸和一个阿姨在一起了才幡然醒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像现在一样,她不想放手,可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选择权永远不在她手上,父母的婚姻,杜仲的感情,都一样。他们之所以没离开,估计就是杜仲说的“责任”吧。
      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责任,也不愿意别人因为她这个“责任”而牺牲。
      我真的太自私了,太蠢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幸福托付给别人?
      芍药觉得她需要作出决定了,既然没办法选择,就下决定吧。
      杜仲接到芍药电话的时候正在陪白芷做产检。白芷的状态并不好,先兆流产,虽然孩子保住了,可是情况依然不太好。他想起白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地攥着拳头蜷缩在地上,身下血红一片的情景就万分恐惧。
      接通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知道芍药给他打电话肯定有事,却没等对方开口就鬼使神差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芍药听,那边的芍药听得很安静,一句打断的话也没有,这让他非常安心。终于找到人倾诉分担的杜仲感到内心的压力轻了一半,他很真诚的对芍药说:“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身边。”
      芍药眼泪哇哇的流,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嗯,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挂了电话,她靠着沙发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真好,他需要我,他爱我。
      哭了一场之后芍药一身轻松,简单梳洗一番后画了个略浓的妆容去赴约。她在电话里和老师师兄约好,今天考察团的成员集中分配工作。
      回到家之后,芍药发现杜仲竟然在家,可能她脸上的惊讶太明显,杜仲走到她跟前刮了刮她的鼻子:“干嘛,见到我这么难以置信?”张开双臂,“来,抱抱,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芍药把包随手放到了鞋柜上猛地扑到他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嗯,真的。”
      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候,美好到不真实,让芍药觉得自己在做梦,时常忍不住掐自己一把,发现痛就傻傻的笑,有次被杜仲看到了,直笑她傻。她做了一个决定,打算留在国内,做信息的收集、资料查找和相关事项联系员。项目开始阶段会有一个多月要去瓦努阿图收集部分原始材料,这也是她参与项目的证据,用来堵住一些人的嘴,但是主要事务在国内。
      她把这个事跟杜仲说了之后,杜仲十分不赞同,他知道这种工作只是面上看着好看,虽然还是研究员,做的工作却是边缘的,对芍药的事业没多少帮助。
      芍药心里甜滋滋的,知道他在为自己考虑,不过这个事情已经盖棺定论,毕竟分工已完成,这还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师照顾芍药让出来的工作,现在再提出异议,会让老师难做。
      自从两个人重归于好之后,芍药的一切都非常顺利,工作的事情已经安排好,考察团的事也马上成行,内心有不舍,也有幸福和甜蜜。
      离开那天,在机场杜仲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让一直压抑着离愁别绪的她瞬间泪崩,她郑重地点头,给了杜仲一个吻,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团队后面踏上另一个个征途。这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的风雨已经过去,正享受着美好的阳光彩虹。
      两个月的时候很快就过去,因为考察团去的是偏远地方,期间她只能趁着偶然的采购机会和杜仲发发信息,却也是发出去多回信少,不知道是信息延迟还是别的原因。
      芍药内心不是没有担心,她安慰自己,你就爱多想,想想之前几次啊,不要自己吓自己。
      等她带着一部分原始资料回到国内的时候,她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杜仲一个惊喜。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打开家门,她看到白芷面带微笑坐在双人沙发的中间,杜仲的耳朵贴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上,一脸的新奇和喜悦。听到开门声,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隐藏,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芍药的心窝。
      我估计是疯了。
      芍药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一样,内心十分平静,嘴里却发出极为恐怖的叫喊,一股脑子的把能拿到的一切砸向那两个人。
      住手啊,住手啊,这没意义,住手啊,住手啊……
      等她再一次拿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发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白芷被送去医院,早产了,孩子没了,大人产后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她呆呆地听着杜妈妈一边叹着气一边告诉她这些事,话里话外带着埋怨,“白芷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你原来不是一个挺知道分寸的人吗?怎么就,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可是思明唯一留下的一点血脉啊。”
      芍药盯着杜妈妈,一字一顿反问:“什么叫分寸?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有夫之妇独处一室,这叫分寸?”芍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她非常冷静地说:“一个人,才跟你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转身就把一个孕妇接回家,这叫分寸?她家人全死了吗?为什么必须是杜仲照顾她?我当做看不见,这就是有分寸?您真大度,我学不来。”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却让杜妈妈脸上臊得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从一开始她也觉得自己儿子插手的似乎太多了,只能恼怒道:“你这话说的,原来你没这么,这么恶毒的啊!”
      “呵呵,恶毒?”她歪着头,“什么叫恶毒?我只不过说实话。”
      “咔嚓”,杜仲一脸疲惫的开门进屋,直接进主卧拿了一个行李包就要出门,“妈,你今晚就在这休息吧,太晚了,别回去了。”一个眼神也没给芍药。
      “杜仲,你站住!”芍药觉得自己又要失控了,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她躲开了杜仲冷漠的眼神,小声问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
      杜仲没听她把话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芍药看着杜仲离开的背影,眼泪不争气的滑落,杜妈妈叹着气,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背,最后什么也没做就放下了。
      芍药从杜仲离开就一直呆呆盯着门口流泪,杜妈妈看她这幅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进了客房。
      杜妈妈离开后芍药拿着手机木着脸走出了家门。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觉得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拖着长长的影子,向着黑漆漆的远方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握着手机一遍一遍滑动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却发现自己一个可以联系的人也没有。
      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会有人爱你的,你怎么忘了呢?
      不会有人爱你的……
      这是弟弟给她的评价。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因为弟弟的女朋友,然后怎么了?他很不屑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就她?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她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不会有人爱她的。”
      嗯,不会有人爱我的,明明知道还是心存侥幸。早在知道杜仲心里有着别人的时候就应该抽身,那时离开或许还能保留一些尊严。
      在河边吹了一晚冷风的芍药觉得自己想通了,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杜仲的号码。
      “…….”接通了,对方并不愿意说话。
      “杜仲……”她突然发现正在面对的时候和自以为想通了是两回事,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杜仲似乎很累。
      “真的很对不起……”她只能嚅嚅道,“白芷在哪个医院,我,我去给她道歉,不管如何,我……对不起。”
      杜仲沉默着,就在芍药以为他不会告诉她的时候说了一个地址和房号就把电话挂了。那医院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远,她先找了一个公共厕所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才打了一辆车过去。
      拎着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篮,芍药十分忐忑地找到白芷病房,站在门口犹豫。里面有好四个人,杜仲不在,杜爸爸和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说着话,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坐在病床边抚慰着脸色苍白的白芷。
      白芷的状态非常不好,神情呆滞,一直用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芍药莫名的心虚,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白芷。
      “芍药?”
      芍药转身,发现一位看着很眼熟的医生站在她身后。
      “怎么?忘记我啦?我啊,吴宇,高三的时候坐你旁边那个。”
      这么一提醒,芍药也想起来了,她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你当医生了啊,真没想到。”
      吴宇耸耸肩:“家里的人逼着学医,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在规培。”看到芍药惊讶的表情,他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复读了两年,然后你知道的,学医的时间总比别人长。”他对着白芷的病房努努嘴,“你认识的?”芍药点点头。
      吴宇挺惊奇的:“没想到啊,你还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芍药摇摇头:“她是我同事,以前的。”
      吴宇自来熟地拍拍芍药的肩:“我劝你离她远点,我就没见过这么作的人。”
      “这,到底怎么了?”
      “啧啧,你知道里面这位来了多少次吗?自己怀孕了还天天闹,先兆流产就出现了几次,这不,孩子真的给作没了,又开始悲伤了,我真同情他老公,成天正事没干就伺候她了。”
      芍药觉得脸上烧得慌,她想说那不是她老公,是我男人,这孩子因为我才会掉的,可是又害怕。
      “我告诉你啊,离这人远点。太会甩锅了。我听一些小护士说,他们一直说流产是被砸的,这不睁眼说瞎话吗?本身就胎心不稳,又不爱锻炼,天天悲春伤秋的,稍微有点异动就是先兆流产。那个背锅的人也是惨,莫名其妙就被背了一条人命的感觉。哎,你怎么了!”吴宇手忙脚乱地给芍药擦眼泪,一边慌忙把人往旁边的值班室带,幸亏早上医院人少,不然指不定别人说点啥。
      “啪!”一个人用力打开了吴宇的手,疼得他可劲甩了几下也没能缓解,“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唉,你拉我同学去哪!”吴宇眼睁睁看着芍药同事老公把人扯进病房,心里着急,怕这男人对自己老同学做什么不利的事,又不太敢砸门。现在这医患关系特别紧张,医生稍微态度不好就会被捅到网上。
      他通过观察窗,发现里面气氛还算和谐,叹了口气,交代一个小护士留意一下,也匆匆回到岗位去了。
      芍药猝不及防的被拉进病房,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低着头,移了一步,让杜仲稍稍挡在身前。
      杜仲把人拉进房间也不搭理,把手里的粥放到床头柜上:“爸,李叔,白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吃早餐没?我再去买点。”
      几位老人纷纷摆手,说自己吃过了,白妈妈拿过一碗粥喂到白芷嘴边,白芷却扭头躲开了。白妈妈只得叹着气哄她。
      芍药看着被几个人围着转的白芷,内心竟然有丝丝羡慕。她忐忑地两手紧握着水果篮的把手,走出来对白芷愧疚道:“白芷……”
      可是白芷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出口,一看到她刷的就把白母手里的粥抢过砸到了芍药的头上,情绪非常激动地要跳起来跟她拼命:“你这个杀人犯,你个凶手!还我孩子命来!把我孩子还给我啊!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
      白母和白父紧紧把人压住,就怕她跑针,“快把人拉走啊,杜仲!你带她来干嘛!刚害死我外孙还不够还想让她害死我女儿是不是!”
      杜仲没想到白芷情绪这么激动,也觉得自己欠考虑,赶紧把人拉走了。
      芍药顶着一脸一身的粥浑浑噩噩地被杜仲拉到病房外,她的额头似乎被伤到了,有一丝血渗出,将粥染成粉红。
      “让让。”闻讯赶来的护士急匆匆进去安抚病人。
      杜仲心里堵着一口气,他扯着白芷直接到了医院前面供病人散步的小花园,松了手一句话没说,来回转,转的芍药心慌意乱,她伸手拉住杜仲:“杜仲,你听我说,医生告诉我了,白芷本身就胎心不稳……”
      杜仲一甩手,把芍药带了个踉跄,“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你考虑的还是给自己推卸责任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呢?幸好我们没结婚。”
      芍药慌忙道:“不是的,我不是推卸责任,可是,可是你不能直接判我死刑,求求你了。”
      “死的是小白的孩子,思明的孩子,唯一的孩子,已经死了。”杜仲用手戳着芍药的心口,像一把刀子,直插她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似乎除了哭,她再没别的办法。
      杜仲非常不耐烦:“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我说了不算,你等小白缓一缓,到时候再说吧。”
      芍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一条看不到尽头路,黑漆漆的,吞噬了一切。她静静看着杜仲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才慢慢走回到家中。
      杜妈妈已经离开了,还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前一晚的狼狈被很好的收拾起来,她的行李还放在玄关处。
      不用收拾了呢。她走进主卧,发现里面多了很多陌生的物品,她想打电话问问杜仲,她的东西在哪,想到他离开的背影,自己一个一个柜子抽屉打开,发现只有最后锁着小柜子里还留着自己的一点首饰,再无任何自己的物品。
      走吧,离开吧,弟弟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上我。靠着责任把人绑在自己身边三年,够了,足够了。
      芍药拖着行李箱走在大马路上,路上的人似乎能洞穿她的心,每个人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她甚至见到有几个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不由得脚步快了许多,快点,跑啊,跑。
      她见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赶紧开门上车,不顾司机诧异的眼神,匆匆报了个地址便缩着身子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假装玩手机。
      司机也很配合,全程一句话没说就把她送到了目的地。芍药下车才发现,她竟然来到父母的家门前。
      她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门突然就从里面打开了,妈妈看到她十分惊讶:“芍药,你这到底怎么搞的?”忙拉人进屋里收拾。芍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粥还在呢。
      收拾完,妈妈坐在芍药对面,脸色并不是很好,她担忧地问芍药到底发生什么事。芍药却一句话也不想说。因为这件事是她的错,说出来除了多两个人指责,没有任何帮助。
      妈妈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很是着急,可不管怎么问芍药都一副懒得开口的模样,不由口不择言:“你看看,你这态度,是不是和杜仲闹矛盾了?你这样子,谁受得了,也就杜仲不嫌弃你。再这样作,早晚被抛弃。”
      “抛弃”这两个字让芍药瞬间失去了理智,她大声叫喊:“对,我就是被抛弃了!你满意没有!”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芍药:“你跟你爸一样,不识好歹!”
      芍药“腾”地站起来把刚拿出来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就往外走。她不想听到妈妈抱怨、指责和咒骂。从小到大都这样,只要有一点不符合她的心意就会抱怨数落,从她出生时候的难产一直说到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忍着不离婚,反正千错万错都是芍药的错,只要芍药有一点点反驳,就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芍药拉着行李站在自己父母家门口,内心一片凄凉,父母双全的她竟然无家可归,多么讽刺和现实。自己该何去何从,想到此,她不由蹲下来抱头痛哭。
      妈妈在屋里听到女儿在屋外的哭声,满心内疚,却怎么也拉不下脸面出去抚慰。忐忑着给老公打电话,支支吾吾的把芍药在家门口哭的事情说了就急忙挂了电话。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女儿像个流浪儿一样蹲在自家门口大哭,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还有点丢脸,赶紧把车挺好,匆匆扶起自己女儿往家里带。
      芍药被爸爸搂着,哭的更大声了,似乎要把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等她完全平静,爸爸抽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眼泪:“现在舒服点没有,进去吧,先进屋,邻居们都得看笑话了。”
      芍药被的爸爸半推着进了屋。
      一家三口静静坐在客厅,气氛略显凝重。妈妈一直欲言又止,爸爸瞥了她一眼,用眼神暗示她别添乱。妈妈只能委委屈屈叹着气给芍药倒了杯水。
      芍药握着妈妈递过来的杯子,水的温度温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最后还是爸爸先开的口:“怎么了这是?杜仲那小子欺负你啦?”
      芍药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爸爸一见这态势,马上开始数落杜仲:“这小子,不想活了,敢让我女儿受委屈?这是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啊,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芍药说不出内心什么滋味,这就是她的父母,一个只会数落她的不是,一个考虑更多的是自己的脸面。
      爸爸看她沉默不语,多了几分不耐:“你倒是说话啊,不然爸爸怎么给你找回面子。我的女儿受了委屈,这让别人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芍药犹豫着,妈妈着急着催促:“有事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稍微整理一下心绪,芍药小声将自己因为发脾气导致白芷动胎气流产的事告诉两人,妈妈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啪”地用力锤了一下芍药的背:“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这么大啊!这下闯祸了吧,早就说让你收收自己的脾气,你就是……”
      “够了!”爸爸不耐烦地打断妈妈的责备,他问自己的女儿:“是不是杜仲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说,他到底做了什么,肯定是他先不对,不然你怎么可能突然就耍小性子了呢。”
      芍药很委屈,想反驳,自己是忍受到了极限不是耍小性子,可是她也知道父母听不进去她的辩解,她流着泪把白芷和杜仲之间的事告诉了自己的爸爸,“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轰的一下,我受不了他骗我。”
      妈妈似乎想说什么,被爸爸一瞪眼给憋了回去,爸爸两手交握:“原来理还站在你这边,现在你把人搞得流产了,你反而成了理亏的。你怎么开始不跟我们说呢,你早说有这些事,爸爸不就可以给你出主意了吗?现在这个状态,除了求他原谅,还能干什么。”
      芍药五味杂陈,妈妈虽然心里为自己着急,却是直接给她定了罪。爸爸帮着她辩解,为的是自己的脸面。心中一点点期待的火苗被掐灭,她擦干眼泪平静的对自己父母说:“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给家里丢脸。”
      爸爸不耐:“怎么处理?你还给人家一个孩子啊?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杜仲拉回到你这边,那不是他朋友吗?总会给他点面子吧。只要不追究,你以后也别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懂了没有?”
      芍药笑笑,没说话。
      妈妈忙附和:“对啊对啊,听你爸爸的。先把杜仲拉到你这边。你啊,不要太犟,女人得适当认低,死要面子没用。”
      芍药突然觉得很累,她什么也不想说,也不想反驳,也无法反驳。这个世界,她总是错的,总是需要去谅解别人那个。有时候想问,为什么没有人来谅解谅解我,为什么没人能站在我这边想想,为什么没人能替我考虑考虑。最后都没能问出口,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包括杜仲,只会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她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一切都那么黯然无趣,自己的到底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呢?我在坚持什么?
      最后芍药没有在父母家里住下,虽然父母极力挽留,她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住酒店。坐在窗台上,看着在光污染下艰难地露出的一小片星光,从来没有过的疲惫涌入心头,她把头靠在玻璃上,望着万家灯火,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片平静。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消失无踪。
      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呢?
      芍药静静地想,越想越觉得跳下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就在她打开窗户的时候,手机铃声把她拉回现实,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起来的时候,芍药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这到底想干嘛。
      电话是师兄打来的,越洋电话贵且信号不稳,那边只能简单交代几句工作的事就匆匆挂断。
      芍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别魔怔了,你还有工作要做,不能辜负老师和师兄的期望。
      对,好好工作,别的都不管了,都不要管了,分手也好怎么都好,反正自己也能过。
      芍药一直是一个执行力十分强的人,立马就把带回来的资料拿出来看,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每个字都懂,组合在一起却理解不了一样。
      不行啊,集中集中。
      跟自己的较劲一个多小时后,芍药突然扔下资料嚎啕大哭,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成。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沿着马路独自去追父母的下午,一直到天黑,依然什么也没有,只能回到痛苦的现实。
      芍药很清楚自己心理出问题了。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想去求助心理医生,却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没必要了,好了又能怎么样,没有用的。心理问题解决了现实问题还在啊。
      在酒店呆了三天之后,芍药决定先把一些事情安排好,她很羞愧地通过邮件转达自己要退出考察项目的意向。
      当晚老师的紧急电话就到了,老人中气十足地要芍药给他是个充分正当的理由,不然这么没有担当的学生他不认。
      芍药张张嘴,一个理由也给不了,只能被骂的狗血淋头之后,乖乖的收回要退出的话。她想赶紧把这个工作做完,又一次抖着手把资料拿出来,意外的是竟然能看进去了。
      心情很好的芍药通宵把三分之一的资料整理成电子档,看着分门别类的资料,她突然对自己又有了信心。
      用了两天时间把带回来的资料都整理好,芍药鼓起勇气带着手提准备去大学图书馆找资料,临出门才想起自己这两天为了不分心把手机关闭了。
      一开机,“滴滴”的未接来电提示音响个不停,竟然有上百个之多。“杜仲”两个字使她呆愣片刻,她以为两个人已经完了。
      放下电脑坐到床上,芍药给自己打气,打回去吧,留给双方一个干脆的结果。
      电话拨过去却没人接听,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次的时候,那边回拨了。
      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喇叭里传出杜仲疲惫的声音:“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裕华酒店,你……”
      “先别说其他的,时间来不及了,我现在去接你,你到楼下等我。”
      芍药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莫名感到不安。她打开电脑把整理好的资料全发给师兄,又想了想,留下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杜仲来的非常快,似乎要参加什么正式的会议,穿着黑色的西装配着白衬衫和黑色的领带,这个打扮让芍药感到冷。
      他一句话没说,等芍药系好安全带就把车开了出去。芍药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车停下才发现他们所在位置是一个墓园。
      杜仲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给芍药开了门,一切表现的那么绅士,却让芍药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慢慢跟在杜仲身后,芍药想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这应该是那个孩子的葬礼。心里愧疚难当,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们到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可是白芷和她的家人还有杜父杜母们都没离开,所有人静静看着那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写着“亲爱的宝贝”落款是“母白芷立”。
      芍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所有人都盯着她,面无表情,杜仲把她推到墓碑前:“道歉。”
      芍药在这么多人注视下被推出来,心头浮起一丝难堪,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又觉愧疚异常,她带着深深的歉意和内疚深深鞠了个躬:“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眼泪模糊视线,却知道有的事情错了就无法挽回。
      就在她要站直身子的时候,一个站在后面的青年突然冲到芍药身后一脚踢到她的膝盖上把她踢倒在地:“跪下!”
      又摁着她的头狠狠地扣到地面上:“磕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等杜仲反应过来,芍药的额头已经鲜血淋漓。其他人都七手八脚地把青年拉开,他嘴里还在叫骂:“如果不是法律制裁不了你,我倾家荡产也让你死!你这个杀人犯!”
      芍药呆愣地看着周围的人,白芷脸上有着痛快和恨意,除了杜妈妈不忍,其他人都在默不作声,似乎默认了青年的话。她转头看向杜仲,发现他并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芍药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笑,她也的确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哭嚎。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就连杜仲也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芍药挣扎着站了起来,把目光逐个从在场的人脸上掠过,他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那个青年更是气愤,又要冲上来打她。
      芍药看看杜仲又看看白芷,笑笑:“既然你们想要把责任都推给我,那行,如你们所愿。”
      大家都觉得她疯了,不可理喻,这个时候竟然还想推卸责任,话里话外的暗示孩子的死和白芷自己有关。就连杜妈妈也觉得自己的同情给错人了,只有杜仲躲开了芍药的眼光。
      芍药踉踉跄跄离开墓园,一步一步的,她知道自己要去何方了。
      杜仲想要追上去,却被自己的妈妈拉住,他看到旁边满脸悲戚的白芷,想着等这件事结束就去找芍药把话解释清楚。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芍药,可是白芷刚丧偶,现在遗腹子没有了,实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要是让她知道流产更大的原因在于她自己的体质,谁也不敢保证她不会做傻事。
      而芍药却和白芷不一样,一直都十分独立坚强,受点委屈,到时候说开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第二天,白芷就收拾自己的行李跟着自己的家人离开了。杜仲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
      杜爸爸把他神情看在眼里,偷偷对老伴使了个眼色,杜妈妈看到他这表情也是一脸担忧,一直到进家门,她才忍不住问自己儿子是不是对白芷余情未了。
      杜仲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我是担心她,我现在都有芍药了,我们早就断了。”
      杜妈妈不相信:“断了最好。”她迟疑片刻,斟酌着试探,“不过这芍药啊,在这件事上,似乎有点不识大体。老头子,你说对吧?”
      杜仲没想到一向特别支持他和芍药在一起的母亲竟然也对芍药有了如此大意见,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太多东西让芍药来背负了?他愧疚地把实情告诉了自己父母,“白芷的状态你们是看到的,我实在不忍心她再受到打击。”
      杜妈妈瞪大眼睛:“哎呀,这,这都算什么事啊。我还以为是芍药的错,那天对她态度那么差。”
      杜爸爸没说话,眼里却带着不认同。
      杜仲也是满心愧疚,不过他想着自己好好道个歉,以芍药的性格,肯定会原谅他的:“没事的妈,芍药一向宽容大度,我跟她说清楚就行了。”
      杜爸爸可不这么想:“这件事你做的不厚道,换做是我也不是说清楚道个歉能了事。你们不是说要结婚吗?那就赶紧把婚结了,也让她安心。”
      杜仲点头,赞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一直想结婚。”话是这么说,他其实没多少底气。昨天芍药自己离开墓园之后就把手机关机了,他实在找不到人。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其实对芍药知道的并不多,甚至连好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结婚这件事,杜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原来就想通过结婚让芍药安心,这样即使他照顾白芷,她也不会多想。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也不影响他要跟芍药结婚的决定。也是经过这么多事,他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或许白芷在他心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但是真正适合他的人是芍药。
      在芍药不在的两个月里,他常常想起两人一起相处的甜蜜。但是期间芍药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信息也少的可怜。
      而后几天,杜仲找遍了他能找的人,却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芍药去离哪里。就在他都考虑报警的时候,芍药自己联系了杜仲,约他到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餐厅见面。
      结果到了赴约那天,杜仲却没有到场。
      芍药坐在两个人最喜欢的靠窗位置上一个劲的打电话给杜仲,结果总是提示无人接听。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失望地付了账离开。
      杜仲不知道,这是芍药给他们两个人的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的一次机会。芍药也不知道,杜仲来不了是因为白芷自杀了。她一个人偷偷回到她和思明两个人的房子里面割腕。如果不是杜仲收到她清醒前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事情将无法挽回。
      芍药的来电他不是没看到,可是他当时正在医院抢救室外面,白芷在里面生死未卜,看到芍药两个字内心涌起一股疲惫和烦躁。这是迁怒,他知道。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当晚杜仲回到家之后感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已经身心疲惫的他实在没精力深究,把这种异样归结为自己最近回来的少。
      直到第二天他一觉醒来,听到有轻微的响动,躺在床上听了一会,觉得不太对,“噔”的弹起冲出去,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拎着一个行李箱出去,而芍药手里也提着一个购物袋,从露出的一个角不难看出里面装的是一些居家鞋之类的东西。
      杜仲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一把把那个袋子抢过扔在地上:“我说你为啥闹脾气,在这等着我呢,这铺垫够长的啊。”
      芍药也不生气,她挥手让男人先下去:“九哥,你先把东西拿下去,我很快。”
      男人担忧的表情和芍药安抚的目光狠狠地刺激了杜仲,不等男人离开“啪”就用力把门合上,隔绝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芍药神色也冷下来,她也不理杜仲自己率先走到餐桌边坐下。杜仲看到她特意坐在了和他惯常的座位斜对面的座位的时候,怒气差点就压制不住。他愤愤地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开口,一副等着芍药解释的神态。
      芍药注意到他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很想问杜仲,我不过找一个朋友来拿一下行李你就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么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看到你和白芷在一起的心情呢。
      不过都没意义了。
      芍药斟酌着开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杜仲抿紧嘴巴,芍药笑笑,“看来你也是发现了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杜仲觉得芍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哭,他下意识去看芍药的脸,上面并没有泪水,甚至还带着笑,只有额头上的伤显得有点刺眼。。
      芍药继续说:“我们虽说是情侣,真的是吗?情侣说的是相爱的人,我们相爱吗?你爱我吗?”芍药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恨极了现在的自己,和怨妇没什么差别。
      杜仲张张嘴,那句“我爱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芍药摇摇头:“没事,我想通了。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是我不好,太贪心了。得到了你的人还想得到你的心,太贪心了。”她故意说一句俏皮话,然而并没能使气氛缓和。
      她有点泄气:“我本来想给我们一个好聚好散的,可是昨天你没去。你不想见到我吧,我能理解,毕竟你那么爱白芷,呵呵。我已经和老师约好了,我把另一个老师替换回来,明天的飞机,去瓦努阿图。”
      杜仲双手捏紧,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我们,分手吧。加油,我祝你和白芷幸福。”芍药掉转头,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让眼泪流下来。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泪,她重新收拾好情绪,微笑着站起来:“再见,杜仲。”
      经过杜仲的时候,杜仲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我和白芷只是普通朋友,思明是我战友,在这种非常时期我有义务照顾她。我不计较那个男人的事,你也不要再揪着小白不放,就让这件事过去不行吗?你去瓦努阿图我支持,但是我不接受分手。”
      芍药瞬间被点燃:“不要再说你们是什么普通朋友了!你自己信吗!”她用右手食指戳着杜仲的胸膛大声质问,“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把白芷当做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会在醉酒之后说我爱你的吗?普通朋友会忙前忙后的带人做产检的吗?普通朋友会随叫随到的吗?普通朋友会住在一起的吗?普通朋友会把自己女朋友的东西清理掉腾出主卧给她住的吗?”
      杜仲被芍药一个接一个的质问镇到了,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回答芍药一个接一个的质问。
      芍药已经失望透顶:“你看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白芷什么感情。就这样吧,我祝福你们。”她趁着杜仲分神瞬间脱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失神,总觉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由大喊一声,狠狠地砸了几下餐桌。
      他想追上去,告诉芍药他在乎她,他爱她,他对白芷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他也没有因为孩子的事怨她。结果只能徒然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离开。
      晚上,杜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他梦到了白天芍药离开的情景,梦里她回头,笑颜如花,对他说:“再见,再也不见。”然后化成了泡沫。那种无能为力和恐惧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杜仲不顾时间是凌晨三点多,拿起手机就拨通了芍药的号码,可是那边一直是忙音。他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无能为力。
      他编辑了长长的一条短信,他告诉芍药他不同意分手,不过可以留点时间给两个人,他们之间的确出现了问题,大家都冷静冷静对双方都有好处。
      可是杜仲怎么也没想到白芷的父母和弟弟竟然会闹到芍药的单位。他们在大门口拉着横幅,开着大喇叭一遍一遍放着“杀人凶手芍药,还我孩子命来”,见人就发控诉书,上面用血红的颜料写着芍药的所有罪行。
      最后还是芍药单位的人配合,悄悄把她从后门送走。
      芍药的爸爸接到单位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内心里是有点埋怨女儿不省心,听说事情缘后知道芍药的情绪不太稳定才来接人。他还特地绕到前门远远看了一下,那里已经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和保安,就不知道为什么保安都站着不动。
      接到芍药之后,爸爸一直在抱怨,他问芍药:“这件事不是告诉过你该怎么处理了吗?杜仲呢?出这么大件事他人去哪了?”
      “你说话啊!快给杜仲打电话。这事适合他出面处理,你可别自己跑前面去。”
      “我和他分手了。”
      “你说什么?”爸爸把车停在路边,“哎呀,你啊你啊。”他用手点了几下,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愤地发动了车。
      芍药爸爸把女儿带回了家,芍药直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她总觉得那句“杀人凶手”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她不明白,这件事情自己是有错,可是罪不致死吧,跪也跪了,头也磕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呢?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到无处不在?
      就在她陷入恐慌和自我厌弃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是杜仲。芍药很害怕,她一下子把手机扔了出去,但是杜仲一直锲而不舍,接连不断的铃声折磨着芍药的神经,她内心浮现起一股极强的破坏欲,毁掉吧,一切都毁掉吧。
      杜仲因为打不通芍药的电话找到家里来的时候,芍药已经不见了。她的房间一片狼藉,手机也被砸碎,除了电脑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
      着急地找了一圈后,爸爸胆战心惊的小声通知其他人,芍药在楼顶。
      芍药父母的家是一栋两层半小洋楼,买的时候比较早,设计方面更多偏向西方风格,最上面是一个小阁楼,平时放杂物,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往外推就能加起来变成一个飘窗。
      现在芍药就坐在那个飘窗上。
      “芍药,你在那里干什么?风太大了,下来,我们到院子里去。”芍药爸爸放轻声音想要引导芍药离开那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
      芍药在电脑上敲着字,嘴角带笑,她望了自己爸爸一眼,又给他身后的杜仲一个笑容,“没事爸爸,我在这里觉得很好。屋里太闷了。你等等吧,很快,我把这邮件写完就下去。你们先到院子里等我吧,我写完就下去。”说完就不理他们了,一心一意敲着键盘,十分认真。
      看到她的状态很好,似乎没有被白芷家人的所作所为影响,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芍药妈妈说:“那行,妈妈先下去准备准备,你赶紧忙完就下来,我们在院子里喝喝茶,你不是最喜欢那棵小叶榄仁了吗?以前经常在下面喝茶看书。”
      芍药不可置否,笑笑继续手上动作。
      只要杜仲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来怪在哪里。他让芍药父母先下楼,自己留在阁楼守着芍药。芍药也不管他,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心情非常好,愉快的敲着键盘给师兄写下一封又一封的定时邮件。
      这一忙就是两三个小时,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催促。静谧又诡异的气氛让芍药的父母不安,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小叶榄仁下面,透过浓密的树枝,隐约还能看到女儿坐在飘窗上的身影。
      杜仲见她合上电脑,也松了一口气:“我们下去吧,叔叔阿姨等很久了。”
      芍药对他笑笑,把电脑递给他,“你帮我拿着。”
      “别做傻事,你爸妈还在下面呢。”杜仲严肃地盯着芍药。
      芍药一愣:“嗯?”马上她就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你以为我要跳楼啊,放心吧,我又不是神经病,我要真跳了,我爸妈的心理阴影得多大啊。”
      杜仲皱着眉头把芍药拉回来,直到她回到屋里才真的放松下来。
      芍药来到院子和父母们一起喝茶谈心,杜仲看着芍药愉快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怪异感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晚上杜仲吃过饭才走,离开前他问芍药,要不要一起回去,芍药拒绝了。不过他们约好明天一起去探望白芷,给她一个道歉。
      第二天一早,杜仲便驱车来接芍药。芍药的精神非常好,似乎变回了原来那个知性温柔的她。淡淡的妆容和打理得当的发型使她又多了几分妩媚。
      她要求自己先行一步,不然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怕刺激到白芷。杜仲对这样的说法不解,不过并未过多纠结,他在门口把人放下,自己就去找地方停车。
      等他停好车回来,却发现医院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好几个医生护士往西南角跑去,不少人窃窃私语,说有人跳楼了。
      内心一惊,他担心这样的事情会让白芷作出什么冲动的事,逆着人流急忙搭乘电梯来到白芷病房,却看到白芷一个人呆呆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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