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狐》苏家富贵儿

6、靥禾篇2

　　靥禾篇2
　　原以为那人不会再来找自己，却没想出门时，那人欠揍的脸正对着自己笑的开心。
　　靥禾略有些无奈，但下了决心不去理会他，也不出门，只呆在自己房里。
　　阁里的人心眼是通透的，在二人身上转过来转过去，然后互相了然的笑。更有好事者捂着胸口一副“心里难受”道：“可惜了九衍公子多俊朗美貌的男子，从此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胭脂俗粉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遇到我们的靥禾公子，怕是要碰钉子了”
　　九衍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床上的人在翻了几个身之后，再也睡不着了，起身坐起来，望了望天色微微透亮的外面，决定出去走走。
　　天色还早，估计也碰不上某人，穿好了衣裳便往外面走。
　　一打开门，眼里微微惊讶，阁中大堂内，独自坐了那人，神情困倦，可一见他出来，眸光乍现。跑到他跟前，讨好道：“昨夜你咳得厉害，宁钰送进去的雪梨汤喝了可好些？”
　　靥禾眉皱得更深，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没说什么。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下了楼梯，往外面走去。
　　九衍心里不免苦涩，不过也不忘跟了上去。

　　天色的确太早，街上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走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着，隔着一段距离，又始终保持这个距离。
　　想不到靥禾去的地方是庙堂，见他虔敬的点香上香，九衍实在是忍不住地问：“你信这个？”
　　不怪他疑惑，只要是妖怪都不会想进这种地方。靥禾是狐妖他早就知道，加上他性子极冷，对这种东西应该不感兴趣。
　　“不是信，是求。”靥禾在香气迷离中显得十分安宁，也不再别扭回答那人的话。
　　“求什么？”
　　“求一人能平安一生”
　　九衍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他，心里不免五味杂陈。但好歹那人与自己说了话，便高高兴兴地去求姻缘签。
　　哐珰一声，一支红签落在地上，九衍拾起看了一眼，没看懂。又借此机会凑到靥禾身上问什么意思。
　　靥禾随意看了一眼，似惊讶一下，又仔细看了几眼，随之笑了一声。
　　那笑也不算笑，有几分讥讽和凉意。
　　“你求的姻缘签解释为你和那人不得善终，二人不能共存，你生他便死，他生你便亡，注定阴阳两隔。”
　　九衍眉心紧蹙，眼里也略微发凉，扔了手中的签，忙嘀咕道“什么破签，不灵不灵…”
　　“哼”靥禾哼了一声，觉得实在是幼稚。却见九衍突然很认真的问“这签上真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不信吗？”
　　原想嘲讽几句，却见那人低头嘟囔些什么，然后抬头，眼神坚定认真的对他说：“不管灵不灵，我不会让你有事。只能你生，我死！”
　　靥禾耳中轰隆一声，感觉有些失聪。听明白了那声音又从耳朵传到胸口，里面的心脏微微温暖得发疼。
　　他不自然别过头，一声不吭，心里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泛苦。

　　回去的路人，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小摊铺前也有人驻足买卖。
　　靥禾不喜这些，只管自己往前走，下意识回头瞄了眼后头，却不见那人。
　　想是终于觉得无聊回去了，念到此，原应该高兴却勉强不起来。
　　正出着神，模糊从人群中听到那人的声音在远远唤他“靥禾”，竟是极快的回头，便看见九衍喘着粗气跑到他面前，把一个白色香包塞到他手里。
　　边稳着气息，边叮嘱道“这是芷草的香味，可以安神，你睡觉时放置在枕下，许能睡得安稳些”
　　靥禾看了一眼，问道：“小女子样的东西，我要它作甚”却没有塞回去。
　　九衍笑道：“女子总爱送这些给如意郎君，我今日便学那小女子向你示爱啊”
　　靥禾不语，和他并肩走着。

　　就在大家都认为九衍有戏时，却还是发生了别的事。
　　那日清晨，靥禾咳得厉害，怎么也止不住。九衍因冥界有事处理而未来。
　　等他急匆匆到他面前时，靥禾已在大家手忙脚乱的照顾下疲惫的睡去。
　　他静静坐在床边，眼眸里尽是担忧，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风流模样。
　　中午时，靥禾才悠悠转醒，九衍赶忙扶他坐起来，边就要出去叫人备着饭菜来。
　　靥禾却用枯瘦的手抓住他，看了他半晌，一字一句地道：“你日后莫再来看我，我跟你什么都不会有。”
　　九衍呆呆听着，不可置信的喃喃回道：“你说什么”然后又摇了摇头，问：“为什么”
　　靥禾放开他的手，脸转过去，看里侧的帘帐，不发一言。
　　九衍像被抽空了灵魂，颓然地坐了下来，盯着他看了半天，自顾自地道：“我以为你动了情，至少以后总会动的。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却如此决绝。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
　　说到最后，竟带了一些哽咽。靥禾回头看他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哭，他竟哭了……
　　靥禾眸中一丝忧伤闪过，稍纵即逝。他异常冷静地说“为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吗，那我告诉你，我跟你讲个故事”
　　平静不起波澜的声音慢慢叙述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是一条九尾狐妖和凡人的故事。一位书生无意救了从火海逃出来的九尾狐，并悉心照顾他。没想到过了数月，狐狸幻化成人形，出现在书生家里。两人相处下来，渐生私情。就在两人决定不顾一切成亲时，一名道师无情阻拦，最后把凡人缚在百姓面前，用大火活活烧死，而狐妖道行不深，又被道师伤了狐珠，原是活不久了，却因误食了仙草而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九尾狐原是上等狐类，最易修成正果，得道成仙，却因内珠裂痕难复，终是劳病之身，仗着仙草姑且活着，再无成仙之望。
　　很短的故事，却让靥禾想起那场火，那书生死前笑道他说，此生不悔，来世再来寻你。
　　却不知那天火焚身，烟消云散，怎会有来世。只怕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度日如年。
　　想到这，靥禾情绪上升，倚着床檐咳了起来。
　　九衍失神地在他背上拍着，问：“我便是那道师？我怎么不记得了”
　　“哼，你自然不记得，一碗汤便可忘了所做的事。倒是因果报应，你转世成了你是前世最厌恶的妖怪，修行千年又成了冥王，日日守着那黑暗的地狱”
　　九衍想到了什么，痴痴道：“曾有人说我前世之事，只道我爱上了一只妖怪，却不得不仗道诛杀。”
　　靥禾微微皱眉，咳得更加厉害。
　　九衍笑了起来，只是脸上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他哑着声音道：“原来竟是这般的孽缘，怪不得，怪不得你对我……咳咳……”说得急了，也呛道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靥禾看他咳得眼泪都出来，还在那大笑，刚想说什么，却见他猛的看向他，问“那你真正心属的人还是他，即使再无可能相见，你也只爱他？”
　　靥禾沉眸不答，又听他笑的肆无忌惮，接着道：“怪不得你在神佛像面前求他平安”
　　笑的累了，九衍闭着眼睛在一旁大口喘息，脸色发白，让人心碎。
　　“我原想过往云烟，只等着仙草失效，认命去了，你不该再来招惹我。”
　　九衍睁开眼睛，眸中怒意盛开，一字一句的道：“谁，准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