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挡车》司凡

1、螳臂当车

　　这是一片临河的小树林，午后的斜阳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在一棵大树横枝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很瘦，仿佛好多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样子，瘦的像猴，瘦的更像一只螳螂。不幸的是，这人带了两柄刀，使的又是螳螂刀法，更不幸的是，他姓唐，于是他的命运便和螳螂联系到一起了。

　　悲惨的螳螂。

　　他叫唐傲，名字也像螳螂一样的自大和轻狂。人们嘲笑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唐傲用的是刀，但这对双刀与众不同，刀刃在本是刀背的地方，刀背却在本该是刀刃的地方。当年唐傲在一家小铁匠铺中打造这两柄刀时，铁匠铺中已无生铁，铁匠只好将两把已经打好的镰刀又回炉加工了一下，便铸成了这对“反刀”。也正是这对“反刀”铸就了唐傲不依常理的武功，也铸就了唐傲不识时务的性格。

　　寂静的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唐傲听到后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公子的手下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七七四十九天以来，唐傲一直在逃，虽然他知道无论逃到何处，也逃不过捕风捉影的千搜万寻，但他还要逃，为了他心中的秘密，为了向世人揭示公子的真面貌。

　　唐傲一跃下地，正落在追他的那人面前，后者反到吃了一惊。

　　唐傲打量着那人，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单刀上，然后有些悲哀的说：“我没有想到会是你，公子手下，我一直觉得你我还有相同之处，都是不依常理之人，我的刀‘反刃’，而你的刀‘双刃’，可如今我明白了，你的‘双刃’正是你奸诈之处，两面三刀！”
　　那人叫李武，一柄长刀两面开刃，故外号“双刃刀”。

　　刀有双刃，便有了双倍的杀伤力。

　　李武开口了：“唐老弟，我还拿你当我的朋友，所以我要劝你几句，回到公子身边去吧，向他认罪，虽然你已经斩了公子手下的七个人，但以公子的为人，是会原谅你的。”
　　唐傲笑了笑：“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你还会相信他的话吗？”

　　李武已经出刀：“你不回去的话，那我就只有杀了你了。”

　　唐傲不言不语不动。

　　李武出招，一刀正劈后加一刀反轮，接着直刺。

　　双刃刀绝技：两面三刀！

　　唐傲动了，一瞬间双刀齐出，在三道刀光的夹缝中挤过。

　　李武死，唐傲收刀。

　　李武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不是螳螂刀法……”

　　这是唐傲专门为杨公子准备的五招之一，这五招招招夺命，更重要的是，这五招天下无人识，可如今五招中已经用了两招，而杨公子依然活着。

　　杨公子。

　　东京城南的杨府中，杨公子正在与几个亲信议事。

　　杨公子以下有六个人，分别是千千堂两位当家千损道人，千愚和尚；影风堂的捕风千搜和捉影万寻；以及天意无常，人心难料楚反楚复兄弟俩。

　　杨公子在生气：“小小一个唐傲，逃了四十九天，还没有抓住，捕风捉影究竟在干什么？”
　　千搜小心意意的说：“其实我们一直掌握着唐傲的消息，也派出了不少人去追杀他，只是……”

　　“七个人。”千损道人打断了千搜的话，“拼命铁痴、冷血杜杀、九张机诸葛布、谈天吴昊、说地土士、截断长江陆饮马、一天风月花情。影风堂高手不少呀，结果呢？”

　　结果，结果大家都知道。

　　铁痴死、杜杀死、诸葛布死、吴昊死、土士死、陆饮马死、花情死，唐傲在逃。

　　“影风堂的人，做做奸细还可以，杀人吗……也难怪，影风堂也不过是一个情报机构而已。”楚反接口。

　　楚反话多，但真假掺半，忽喜忽怒，翻云覆雨，所以外号天意无常。

　　楚复很少开口，而且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才显出人心之难料。

　　万寻很不满意两人的话：“我们还有李武和单随两人，估计日落前就可以找到唐傲。”

　　千损道人不理会万寻，“楚老弟说的没错，影风堂也只能做做奸细，收集点情报，要说杀人，还的千千堂出马，是不是，愚和尚？”

　　千愚和尚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千损道人真的很损，他骗人、害人、杀人，并且以次为乐，千千堂名义上由“二千”共管，但堂内大权都掌握在千损道人手里，不仅如此，他还常常戏弄千愚和尚。

　　千愚和尚为人木讷，不大发表自己的意见，也不去争什么堂内大权，对千损道人的戏弄也总是一笑了之，但他是不是真愚，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千搜有些急了，“千千堂，千千堂出的好人物呀，千损，我问你，唐傲是哪一坛下的人？”

　　千千堂号称有一千分坛，遍布中原武林，专门召纳武林人士，东京城中有内四坛，分别是千损、千愚、千绝、千灭，唐傲原来就是千绝坛下的一位香主。

　　千损道人是不会在嘴上输给任何人的，“千千堂是出得好人物，千搜老弟又是哪一坛下出来的呢？”

　　千搜坛原来是千千堂在临安的一处分坛，负责收集武林中的各种信息，后来皇上要组织特务机构，杨公子便不失时机的将千搜坛改组为影风堂，又找来万寻，将他们安置在皇上身边。影风堂成立以后，杨公子又将千千堂下的一大批高手充实进去，使其形成了一股能够左右皇上意志的一股重要力量，因为皇上对影风堂搜集的消息大都是深信不疑的。千损道人不能接受他手下的一个小小的坛主一跃成为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堂主，并且深得杨公子的信任，便寻找一切机会贬低影风堂和千搜万寻两位堂主。

　　千损道人瞪着千搜，万寻已经在摸腰间的短剑了，千愚和尚傻傻的看着他们三个，楚反暗喜，楚复不动声色。

　　杨公子眼见双方就要动手，便出面道：“这样把，再等一夜，明早如果还没有消息的话，就将唐傲之事移交千千堂。”说完，摆摆手，“都下去吧。”

　　杨公子这样做，并不是不信任影风堂，只是楚反的话给了他一个提示――影风堂应该老老实实的在皇上身边做特务，不应为追杀这种事损失实力，死了的七个人都是影风堂下的大将，这些人如果在皇上身边，能为杨公子排除很多对头异己，可如今都死在唐傲的手下了。杨公子心疼，不是心疼这几条人命，而是心疼这些人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众人知趣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杨公子了。杨公子看看窗外，夕阳已机会没入地平线了，看时间，李武和单随应该已经找到唐傲了，明天早上的情形会是怎样呢？杨公子看着窗外，嘴里默念着：

　　“唐傲……”

　　唐傲离开了那片小树林，没有费力去隐藏李武的尸体。他走的很慢，没有半点逃亡的样子，也不去刻意的制造一些假象来掩饰自己的行踪。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杨公子要找的人，总是能找到的。

　　唐傲来到河边，蹲下身，掬着河水洗脸，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在河中的倒影，忽然，他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他无论逃到那里，都有人马上追到。

　　影子，影子出卖了他。不是他自己的影子，唐傲很善于隐藏自己的行踪，他能消除一切证明他存在的证据，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影子也刻意卷起来藏在身上。正因为这样，杨公子曾经一度要将唐傲从一个小小的香主提拔成影风堂的三当家。可此时，唐傲发现了杨公子的秘密，不识时务的他不能容忍这些，所以他逃离了杨府，这一逃就是三年。

　　开始，杨公子并没有在意，他手下的江湖人物太多，小小一个唐傲的失踪不会影响杨公子的计划，直到四十九天前，杨公子才感到了唐傲的可怕。

　　影子。唐傲想笑，笑自己变笨了，在杨公子手下干了十年，才出来三年，便将老“朋友”都忘了。

　　杜锋、铁痴、诸葛布、吴昊、土士、陆饮马、花情、李武等等众人当年都是唐傲的朋友，有些甚至是好朋友，但他一离开杨公子，这些朋友便全成了敌人，一刻不停的追杀他，又一个个死在了他的刀下。

　　知道了跟踪自己的人是谁，唐傲也就放心了，他从容的洗了脸，喝了水，站起身来，向回走去。

　　走了三步，唐傲出刀，双刀过处，一棵大树倒下了，眼前也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与唐傲一样的瘦，一样的单薄，就连一双眼睛也跟唐傲的一样红。

　　单随，影子单随。

　　唐傲已经逃了四十九天了，四十九天里几乎没有真正的睡过一次觉，吃过一次饭，所以唐傲如今双眼充血。

　　唐傲看了看单随：“单老弟这几日也没有睡好呀！”

　　单随苦笑一声：“唐兄，你是我见过的最难追的一个人了。”

　　当年唐傲和单随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敌手。两人经常玩一种游戏，唐傲跑，单随追，一个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一个权力搜寻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两人大笑。

　　单随出刀，单随使的也是双刀。

　　单随的双刀齐出，却砍中了自己。单随慢慢倒下，唐傲扶助他，单随声音微弱：“我不能杀你，但你……你也逃不出杨公子的手心，逃……逃不是办法。”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唐傲埋了单随，然后来到最近的一个小镇，饱餐了一顿，又要了一间客房，倒头睡到了第三天早上，起床后，又大吃了一顿，便上路了。

　　这次唐傲不是逃跑，因为逃跑不能解决问题，他要另想办法。

　　走在路上，唐傲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空虚，在被追杀的四十九天里，他的精神极度的紧张，如今一旦放松下来，就有一些问题不得不去考虑了：

　　除了逃跑，他还能做什么？

　　唐傲有过朋友，真正的朋友，这是五十多天前的事情了。

　　唐傲从小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他的刀法也是为了活着而练的。从十几岁开始，他就能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连续站两个时辰，等一只从他身旁经过的野兔。他从小就是这样跟狗抢食，跟马同槽喝水，吃了上顿没下顿，杨公子收留了他之后，他才吃到了第一顿饱饭，穿了第一套干净的衣服。那时，他很感激杨公子，为他卖命的干了十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杨公子仁义面具下的真面目，便离开了杨公子。

　　三年，三年来唐傲一直在收集着关于杨公子的所有消息，他希望有人和他一样能够看穿杨公子仁义面具下的真面目。三年，三年来他听到的都是众人对杨公子的称赞，于是，希望渐渐的变成了失望，他不能容忍杨公子再继续欺骗世人了，他要杀了杨公子。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仅有的四个朋友，制定了一个计划。

　　五十一天前，唐傲离开杨公子整整三年的时候，他找到了机会。

　　杨公子微服到意见酒楼喝酒，身边照例跟着楚反楚复兄弟俩。三个人刚坐下，便看见酒楼门口来了一个乞丐。哲人是唐傲的朋友，布求施，一身傲骨的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去乞讨的，可是为了朋友，他做了。

　　遇到这中乞丐，杨公子是照例要给些钱的，于是他给了楚反一两银子，让他拿给乞丐。

　　大街的尽头，两个汉子正拉着一位女子，女子放声大哭，两个汉子就不断的打她，很明显是在抢人。这三个人也是唐傲的朋友，阿里德阿里义兄弟俩和蓝一凤。阿式兄弟最恨的就是欺男霸女的人，可是为了朋友，他们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这种事被杨公子遇到，他如果不管那他就不叫杨公子了。于是，楚复提着剑走出去了。

　　唐傲就藏在酒柜的后面，这时只剩下杨公子一个人了，这是杀杨公子的唯一机会。唐傲出刀，出手就是五招绝迹之一，刀过处，一位老者倒下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唐傲的到眼看就要砍到杨公子了，可这位老者不知为何，替杨公子挡了这一刀。老者看着唐傲，问：“你 ……为什么要杀杨……杨公子？”然后便死去了。

　　唐傲认出了这位老者，几年前，杨公子的手下抓了一个农家女子，杨公子享用了一夜之后，又装作在恶人手里救了这个女子的样子，派人将她送了回去。于是女子一家对杨公子感激万分，这位老者便是女子的父亲。

　　老者舍命救了玷污自己女儿的人。

　　唐傲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他只有逃跑了，逃之前，他看到了：

　　布求施死、阿里德死、阿里义死、蓝一凤死。

　　他看到自己所有的朋友都死在了杨公子手下。

　　唐傲如今已经没有朋友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能对抗杨公子权势的人不是没有，而且那人也曾经表示要帮助唐傲，但唐傲拒绝了。

　　东京城的一半是杨公子的天下，在杨公子的势力范围中，大批的卫兵搜捕着唐傲，在唐傲根本没有机会逃走的情况下，一位显要人物向他伸出了援手。

　　越王爷。

　　东京城的一半是杨公子的，那另一半就是越王爷的。杨公子和越王爷，两人都是皇上身边的权臣，杨公子世袭一等候，而越王爷则是御旨亲封的王爷。两人势同水火，杨公子要杀的人越王爷是一定会设法保护的，于是他将唐傲藏了起来，并希望唐傲能投到自己的麾下。可是唐傲拒绝了，他发现越王爷的野心甚至比杨公子的还要大，杨公子只是想大权独揽，而越王爷想的则是篡权夺位！

　　唐傲拒绝了越王爷，但越王爷仍然将他安全的送出了东京城。因为越王爷知道，不管唐傲听不听自己指挥，只要他活着，就对自己有用。

　　越王爷没有失望。杜锋、铁痴、诸葛布、吴昊、土士、陆饮马、花情、李武、单随，这些越王爷一听到名字就头疼的人物如今全死了。

　　唐傲还活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又是两天过去了，这两天里，唐傲又杀了几个人。他注意到这些人分属于千千堂下的千律、千捕两坛。

　　千律坛负责制定千千堂堂规，坛主法严；千捕坛负责捉拿千千堂的堂内叛徒，坛主全尽收。

　　这说明追捕唐傲之事已从影风堂转交到千千堂了。

　　第三日，唐傲来到了一片竹林前，他没有想到会来这里，但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来到这里，这里有最后一个能听他讲话的人。

　　竹林中一间茅舍，此时茶香四溢，唐傲正与一位老者品茶。老者须发全白，但面色红润，精神健旺。

　　唐傲已经很渴了，但他仍是小口的品着茶，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一直强迫自己要装的斯文一些。

　　茅舍不算大，正中的火炉上正烧着茶，屋中仅有一张床、一张禽和一张几。

　　几上放有一架天平，唐傲曾经问过老者为何要摆一架天平，老者说：天地间有善便有恶，如果善恶平衡，正邪平衡这个世界就是太平的，不要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消灭一切邪恶，如果只有正义、只有善良，人世也不会有太平，总之，平衡、均衡才识最完美的。

　　唐傲有时也觉得这些话有道理，比如东京城中的杨公子和越王爷的势力就很均衡，两人互相牵制了十几年，终究杨公子没有大全独揽，越王爷也没能南面称尊，这应该就是平衡带来的太平吧。

　　唐傲不知道这位老者的身份，三年前他离开杨公子后偶然到了此地，老者就是用一壶茶招待的他，从此，每当唐傲感到彷徨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来到这里，老者也总会为他少一壶茶。

　　唐傲将这五十多天来发生的事情如数告诉了老者，老者听完后问：“下一步你打算干书面？”

　　“喝这杯茶之前我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但现在我有打算了。”唐傲放下茶杯，“我要去找能主持公道的人，在下告辞。”

　　老者没有阻拦，任凭他离开了。

　　天地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同样，武林中没有规矩，也不能称为武林。掌握武林“规矩”的，就是杜规和吴矩，两人号称勘尽武林是非曲直。唐傲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人。

　　杜规和吴矩都在六十岁左右，杜规使一柄圆规而吴矩用一把矩尺。唐傲将多年来杨公子的所做所谓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位老者。听完后，吴矩想开口，但杜规已经抢先说道：“杨公子礼贤下士，在江湖上有武孟尝之称，你受了杨公子的收留之恩，不但不思回报，竟然还敢诬陷他，这样不仁不义的小人留之何用！”言罢，圆规已经点出。

　　规已动，矩不得不随，吴矩也出手了。

　　天圆地方！

　　杜规和吴矩的联手必杀技已不知杀过多少江湖中的败类，这一次。兵器指向唐傲。

　　唐傲吃惊，唐傲无奈，唐傲出招。

　　五大杀招的第三招！

　　唐傲不想伤害两人，所以只是打落了两人的兵刃。

　　两位老者落地后，吴矩看了杜规一眼，说了一个“好”字，便倒下了。

　　吴矩大喊：“唐傲，你竟然杀了我的兄弟！”

　　唐傲吃惊，唐傲无奈，唐傲无法辩解。他只有逃了。

　　杜规没有去追，只是自言自语的说：“吴老弟性子太直，不懂的变通。”“所以他只能死！”林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千律坛坛主法严。杜规一见，连忙跪倒：“千律坛副坛主杜规参见坛主大人。”

　　唐傲知道，吴矩死在他手上的事情几天内就会传遍江湖，到时他要申辩就更难了，所以，他要加紧行动。

　　唐傲去了阎罗堂。

　　阎罗堂自罗万年创立以来，一直以捉拿天下恶人为己任，现任堂主闫岳的名字能让江湖中最坏的恶人晚上睡不着觉。

　　唐傲一踏进阎罗堂的大门，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了。

　　因为两条铁链向他套来。

　　黑白无常同时出手了。

　　唐傲打定主意，身子一晃，躲过两条锁链，反而向里重去。迎面又有两人扑向唐傲，唐傲在半空中身子向上一拔，越过了牛头马面的阻拦，接着左手刀挥出，打落了一件兵刃。

　　铁笔，判官的铁笔。

　　几乎同时，唐傲的右手刀也挥出，直劈坐在前面的闫岳。

　　闫岳想躲，但刀光已经封住了四面八方；闫岳想挡，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出手了。

　　于是这位阳间的阎王就去见阴间的阎王了。

　　唐傲借势向后一跃，冲出了阎罗堂。

　　阎罗堂的后堂中转出一人，看着死去的闫岳：“刚刚立了一处新坛，就要换堂主了，倒霉。”

　　此人是千立坛坛主李顶天，千立坛是千千堂下负责设立分坛的机构。

　　唐傲知道自己要出名了，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于是唐傲又一次回到了那片竹林，那间茅舍。

　　老者依旧为他烧了一壶茶。

　　唐傲品了一口茶，“如今，天下连一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了。”

　　老者微笑：“是吗？那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武林中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构叫做天平，这个机构的实力很强大，它的任务是监视整个武林乃至整个天下的形势，并在适当的时候加一些影响来维持一种平衡，包括正邪平衡、善恶平衡、黑白两道的实力平衡等等。天平由三位领导人共管，分别称为公平、公正和公理，天平门下的执法使者叫做“砝码”。

　　十三年前，天平注意到杨公子收留了一个人，通过对这个人近十年的观察，天平断定此人的实力足以影响杨公子与越王爷之间的势力均衡。于是天平展开了行动，目的是将此人调离杨公子身边。

　　三年前，当此人正要受到杨公子重用的时候，天平的人指引他发现了杨公子的秘密，终于导致他离开了杨公子。

　　唐傲听完老者的话，问道：“杨公子手下有天平的人吗？”

　　“千公坛坛主天自公是个砝码。”老者回答说。

　　唐傲全明白了。三年前，杨公子让唐傲出任影风堂的三堂主，也就是在当天夜里，天自公带着唐傲潜入了杨公子的密室。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的砝码：“我是天平的使者，奉三位领导人之命，请唐傲为天平的砝码！”

　　唐傲笑了笑，没有接砝码：“喝了这杯茶，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等做完这件事情以后，我再回来吧，告辞。”说完，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唐傲来到了东京城郊，他知道今天杨公子的车驾会从这里经过。他在等待。

　　唐傲为了杀杨公子，练了五招，这五招已经用去四招了，今天，他要将最后一招用了，这就是他未完之事。

　　五大杀招。第一招“人间正气”，唐傲觉得杀杨公子是为天下伸张正义的事情，所以第一招取了这个名字；如果一击不中，则邪恶依然存在，但唐傲相信终究是“邪不胜正”，这就是第二招；再不成，就算一时正义无法伸张，但天地间还有公道，第三招“天公地道”；即使天地间也已没有公道，仍要“上下求索”这就是第四招。最后的最后，当一切努力都失败的时候，唐傲便只有一种选择了，那就是用第五招，最后的一招。

　　第一招“人间正气”，一位无辜的老者代替杨公子死了；
　　第二招“邪不胜正”，只杀了杨公子的一条走狗；
　　第三招“天公地道”，破了虚假的规矩；
　　第四招“上下求索”，斩了善恶不分的阎罗……

　　杨公子迷惑了天下人心，圈养了大批走狗，收买了“规矩”，操控着“阎罗”，杨公子的势力像一驾大车滚滚的驶过天地之间，无人可挡，在这驾大车前，唐傲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螳螂，但是唐傲还有第五招，以性命为赌注的最后一搏，第五招就是：

　　螳臂挡车！

　　杨公子可以操控一切，但是他无法控制唐傲，唐傲要以他的双臂，阻止杨公子势力的前进。

　　远处，杨公子的华丽的马车正缓缓的行进着，伴随他的是金钱、权力、地位、美女以及走狗。

　　黄尘古道之中，一个孤寂的身影傲然挺立，要用他的双刀，挡住权力的车驾。

　　螳臂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