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2》废人物语

34、消失的时间

　　聪明的人肯定知道闯入琪琪家里的人是谁，从上一次在经贸大厦的楼顶消失，到这一次出现在琪琪的面前，也从一个可怜人变成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其间的跳跃幅度未免太大。然而没有谁的人生能够一直按部就班，如果你是单身，也许明天就有人像你表白，如果你今天还一穷二白，也许明天就被车撞了并得到一大笔补偿，如果现在还没有工作，也许不久后就会得到一个企业老板的赏识。
　　看着倒在地上的琪琪，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李荣军想到了钟献，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相处得很好，因为钟献拥有着两种人格，一种是为寻找刺激，将人类的恐惧当做毒品疯狂吸食的变态性格；一种是常常为了一点生活中的小事，就变得多愁善感的懦弱性格。这一切无不与他发达的大脑息息相关，而李荣军恰巧就触动了他作为弱者的思想，以致得到了另外一个变态的保护。
　　当初在经贸大厦的楼顶，李荣军听完钟献讲的故事，虽然对结局有点始料不及，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感变化，他先沉默了一会儿，同样也是由自己打破的沉默。
　　李荣军苦笑着：“我本来要去地狱的，结果碰到了一个天使。”
　　这样的回答对于钟献来说是始料不及的，在得知他是一个杀人犯之后，眼前的这个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难以理解。
　　“为什么这样说？”
　　“自杀的人是要通往地狱的，”李荣军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束在人间短暂的痛苦，去地狱享受永远的折磨，可是听了你的话，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善良的人，会为了你的所作所为感到痛恨；被别人杀死总比自杀更好，不是自己要结束生命的旅程，而是被命运选中，注定了要死亡，这样一想心里就好受多了，这大概是这个世界对我的最后的善意了。”
　　可以想象一个准备以别人的恐惧作为食物的人，反而成为了别人看淡生死的理由，这是多么大的讽刺，钟献的外表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内心却无比气愤，这不是他想要的的，对于他来说这没有任何好处，成人之美？简直可笑！
　　李荣军很简单的话，同时也触动了钟献内心属于弱者的那个性格，也就是说他即感动了钟献又激怒了钟献，这二者在钟献体内是可以共存的，最激进的行为和最柔软的内心并不冲突。
　　“我没有说要杀你。”钟献说。
　　“怎么可能，你已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了，我不死你能够安心吗？”
　　“你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呵，你说得对！”
　　“死的方式不仅仅只有□□的毁灭，一个人突然消失，不存在于原本的世界，对于别人来说也是一种死亡；我倒有一个建议，你既然想死，为什么不看看自己死后的世界，去认证你选择死亡是不是正确的。”这是钟献有生以来第一次劝别人活下去。
　　这句话的实际效果是非常大，李荣军的想法也因此有所改变，在心里开始认同钟献的话，虽然这样的改变微乎其微，却被钟献看在眼里，他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种方式不可能做不到，”李荣军说，“我欠了很多的钱，那些讨债的人迟早会找到我的。”
　　“翻手为活，覆手为死，一个死了二分之一的人，在这个世间会的感受是什么？我很有兴趣，如果你觉得可以，我能够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李荣军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是没有拒绝，当然也不会认为自己的什么决定会是正确的，他只是对什么都没有感觉，包括了生与死。
　　“不要抽烟了，”钟献说，“烟里面我放了一点药，等一下你就跟不上我了。”
　　李荣军停下了往嘴里送烟的手，难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酥软，他把剩下的烟扔掉，勉强站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跟上钟献的步伐。

　　李荣军跟着钟献来到了他的家，这是靠近郊区的地方，四周都是一些工厂，而钟献的家在大楼的顶层，奇怪的是这层楼里面除了钟献，没有其他的住户。
　　“这层楼死过人，”钟献打开红色的厚重大门，“不仅是这一层，整栋楼都没有多少住户，对于很多的人来说，这种地方不仅不吉利，还非常恐怖，可是人啊，不单单要感受别人的恐惧，自己的恐惧品味起来，也是非常不错的。”
　　走进钟献的房间，房间内没有多少的家具，有的家具也比较陈旧，虽然空间很大，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畅快，宽敞的空间加上平时的寂静，反而更让人觉得狭窄，窄得让人难受，就是这样的地方，将会是李荣军新的居身之所。
　　起初的那几天，李荣军难以承受那样的环境，自己像被圈禁起来的猎物，房间里所有的物品，因为钟献的存在，好像都活过来，他们瞪大着眼睛观察着李荣军的一举一动，随时都会取笑他，并且有可能将他吞噬。
　　而事实也证明李荣军确实被吞噬了，压抑的环境，提心吊胆的生活，加上钟献的性格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他渐渐成为了钟献的翻版，心里的两种思想不停冲突碰撞，最终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独立寂寞的日子，也让李荣军的思想变得活跃起来，他想到了那个背叛自己的发小，因为那个发小他失去了一切，从大家眼中的那个成功人士，再次变得孑然一身。
　　然而那个发小还不是导致自己如今这个下场的人，孑然一身还可以东山再起，可是那个女人，让他成为了一个过街老鼠，平时也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所以他决定复仇，在扭曲的环境里和扭曲的人一同生活，也让李荣军的思想和心灵变得扭曲起来。当他和钟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钟献非常高兴，好像看到了自己播撒的种子，终于有了结果的可能，然后他开始帮助李荣军找到了那个女人的下落。

　　李荣军把昏迷的琪琪绑了起来，为了害怕她醒来之后又大吼大叫，还特意用毛巾塞住了她的嘴巴。李荣军现在还不想那么快解决琪琪，他还有很多事要问琪琪，他还有很多话要对琪琪说，在他看来，对待恶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让恶人消失，而是要让恶人在消失之前感到后悔和痛苦。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个蜡烛在点燃着，这是李荣军特意布置的，关掉灯让房间隐藏在都市的黑暗中，蜡烛微弱的亮光，既能作为照明的工具，也让这次的行动变得更加有仪式感。
　　坐在蜡烛前面的李荣军，身后是他挡住蜡烛的亮光后，在墙上形成的巨大影子，可是这个影子却看不出李荣军的轮廓，反而像是钟献站在李荣军的后面，用丝线拉扯是李荣军身体，将他成为自己的提线木偶。
　　“叮咚！”
　　就在李荣军看着琪琪的脸庞思考的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李荣军马上进入了警觉的状态，他紧张的看向门口，没一会儿门铃再次响了起来，他也朝着门口走过去。
　　“琪琪，是你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