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2》废人物语

15、成人世界好复杂

　　手机又响起来了，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通来电，但是今天才是第一天，之后的几天会有各个不同归属地的号码陆续打来，向他狂轰乱炸，他要考虑换个新手机卡了。
　　李荣军计算了一下，现在的债务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载范围，他手下还有几个项目在盈利，但是连偿还债务的利息都不够，有一两个新项目更是还在往里面贴钱，他当然希望那些还在盈利或者将会盈利的项目会越做越大，但是现在还远远不够。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私营的化工企业，不但因为审核的各种问题没有办法运营，还被他的那位可以称得上发小的朋友卷走了所有的投资款，一夜之间，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还有一些资金作为周转，但互相填补下来也就寥寥无几了，可是他不甘心，为了能够东山再起，他听信了一位网上认识的而且看起来很有见识和能力的女网友的话，把所有的钱全部投进了一个赚钱平台，然后，他输得倾家荡产。私人债务、信用卡、银行贷款、小额贷款、抵押贷款、甚至是高利贷，他负债累累。
　　很多人都带着赌徒的心态去创业，李荣军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不单是个大胆的赌徒，还是个精明的业务员。创业开始，虽小有挫折，但总体趋势是向好的方面发展，因为他交友广泛，目光独到，能够嗅出市场的走向，所以在各个行业中游刃有余，即使行情不好，他也可以及时抽身。
　　但是他还是输了。
　　第一次是被自己最了解的朋友骗了，第二次是被最了解自己的朋友骗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思到，险恶的不是市场行情，不是商业竞争，也不是人心难测，而是对自己的知识和经验的盲目自信，因为自己的才智、能力、远见、知识，反而束缚了自己，他错了，错在了过于相信自己。
　　家里开始喋喋不休，妻子不知道在何时发现了他的那位网上的红颜知己，对于他丈夫这次的一败涂地忍无可忍，于是各种新账旧账一起翻出来，对于他的这段风流韵事更是极力嘲讽和谩骂。更可笑的是，他的那位红颜知己在他亏空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家人的不断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去报了警。
　　从天堂跌入地狱，忍受着身边各种异样的眼光，曾经的成功人士变成了落水狗，这种巨大的落差，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让他的心态彻底崩溃，他一度考虑过自杀。
　　他此时正站在楼顶，手机开着静音，未查看的短信提醒和来电提醒已经快上三位数了，楼顶很热，地板的热气像蒸汽一样上升，上有青天白日，下有滚烫气浪，他的汗水在他的脸上，像快速融化的冰水，他觉得眩晕，他中暑了。
　　等到李荣军醒过来，他坐在阴凉处，模糊的视线里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
　　“给你。”
　　制服男递过来一瓶水，李荣军开始以为是一名警察，仔细看后才知道是位保安。
　　“是你把我放在这里的？”李荣军喝完水还是全身无力。
　　“你到楼顶来干嘛？”保安点了一只烟，嘴里吐出烟圈。
　　“能给我一支烟吗？”
　　保安掏出烟，把烟扔过去。
　　“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李荣军把烟点上，“我破产了，但不是做生意亏了，我的钱都被骗走了，被我最相信的朋友，刚刚我还想到了自杀，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不会，这里的确是自杀的好地方。”
　　李荣军抬起头望这个保安，这是个身体略微肥胖，似乎是不适合做保安的保安。
　　“在这里我见过想自杀的人挺多的，”保安继续说，“有成功的，也有关键时刻退却的，每几个月就会有那么一两个，不过大多数的人在从楼上往下看的时候都害怕了，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还没走到外面就晕掉的人。”
　　“哼哼，”李荣军仰着头靠在墙壁上，“没想到连死都那么窝囊。”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不是催债的，来电提醒显示是段的来电，李荣军看了一会儿，接听了电话。
　　“喂。”
　　“嗨，BOOS，我来和你汇报工作！”
　　“你说。”
　　“我们几乎和学校内所有的商家都开始合作了，”段在电话里说，“现在还在加大推广力度，我和王墙准备去招兼职，帮我们去推广APP，而且也陆续有人在APP里下单了，还要去找一些配送的工作人员，一些薪资方面也要和你说一下……”
　　“我放在王墙那里的资金还有多少？”
　　“还有几千块钱，明细账单我等下发给你。”
　　“嗯，学校里面你们自己去弄吧，我把权利都放给你们了，不要让自己失望。”
　　李荣军挂掉了电话。
　　“还有生意？”保安说。
　　“几个不懂事的大学生，纯洁的像张白纸，像我当初一样，拼命，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脑子。”
　　“我儿子也一样，”保安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真是羡慕那些年轻人啊，不过白纸也总有一天会变成黑纸的！”
　　李荣军手上的烟已经快要烧到底了。
　　保安把整包烟扔给李荣军，自己慢慢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可以感受到一阵眩晕。
　　“来到这里的人，找死的理由千奇百怪，”保安说，“就说上个月的一个小女孩，来到楼顶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男朋友抛弃了她，妈妈因为她的胡闹打了她一巴掌，还让她滚，然后她就哭着跑到这里，说什么再也没有人爱她了，不如死了算了。”
　　“你说这些是为了劝我？”李荣军又点了根烟。
　　“我可没有那种兴趣，”保安说，“反而觉得挺好玩的，我从来没有劝人求生的经历，因为我知道大多数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会退却，有什么人会不怕死呢，大概只有傻子吧，那些懦夫真要跳下去，看来还要有人帮他们才行。”
　　“生无可恋的人自然不怕死。”
　　“你说的没错，可是真正生无可恋的人能有几个？我是个很喜欢看这种情景的人，开始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但是从楼顶往下看，感受这里的高度，恐惧之心又重新回来了，生无可恋其实恋的正是生，不信你过来看看，看看在死的面前放弃生是不是那么容易。”
　　“就没有人成功过吗？”
　　“至少自愿跳下去的没有，”保安说，“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女孩，站在这里犹豫不决，被人出其不意抱下来，看着这个女孩，明明那么美丽，那么可爱，为什么要自寻短见呢，刚好那个人喝了点酒，面对一个弱女子，色心上来，扒了她的衣服，□□了她。”
　　“你看见了？”李荣军问他。
　　“我看见了。”
　　“你没有帮她？”
　　“我不能帮她啊！”
　　“为什么？”
　　“你听着，”保安说，“在强*奸那个女孩被后，那个人知道放过她的话只会引火烧身，怎么办呢，他逼迫女孩穿上衣服，抓住女孩往外面走，无论女孩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用力一推，把女孩从这里推下去，很好，制造出了一个自杀的假象，警察也是初步认定为自杀的。”
　　“难道你竟然没有报警吗？”李荣军恶狠狠的说。
　　“我不能报警啊。”保安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