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打击 打击（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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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安走出一小段距离，忽然不安地回头。
花园寂静无声。只有树枝上缠着彩绫的纱灯散发出细微的光，随风忽闪。
若是被是丫鬟婆子，还是府里哪个主子偷听了那番交谈，该如何是好？她不敢再想，匆匆忙忙转身向方才的假山回廊走去，步伐很急，几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另一道脚步，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
回到假山旁，她没有看到半点人的痕迹，有些失望。
“谢姑娘。”身后传来一道毕恭毕敬的喊声。
谢清安一惊，猛然回过头来，正欲喊人，却看到一个小厮冲她笑眯眯地打一个千儿：“谢姑娘，可找到您了。”
她的戒备放松些许，沉吟片刻，道：“你是……表哥身边的文殊？”
“正是。”
“表哥有什么事？”谢清安难免联想到了明煜，心里面一凉，可看文殊的样子，却又不像是有急事，于是踌躇问道。
“也不是大事，大爷只是让小的领姑娘去一个地方。”文殊笑道。
“去哪里？”
“姑娘放心，就在这园子里。”文殊仍旧嘻嘻笑着拱手道，将问题掩了过去。
谢清安生起一丝怀疑，可文殊又确是表哥的人，表哥治下严格甚至于苛刻，下面的人绝不可能僭越。她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他。
黑魆魆的竹林中，树叶在脚下擦擦作响。小厮提着一盏纸风灯，在前面引路。他一边驱赶着循光而来的飞虫，一边道：“今个不愧是中秋佳节，月亮圆得很。我来时姑娘们都在赏月，为什么谢姑娘独独在这里？”
谢清安立刻知道，他对刚在的事并不知情，便摇头道：“那里太热闹了，我想找个清净地独自待着。”
“旁人都要热热闹闹才好，姑娘倒是特别。”文殊道。
谢清安浅笑不语。
她发觉两人正沿着布满青苔的石山道，盘旋而上。合抱粗的槲木逐渐隐蔽了深蓝色天空，只有几丝浅浅的月光穿过枝桠落在身上。她放慢了脚步。
“这里是无雁台，谢姑娘应当知道吧？老爷吩咐我将姑娘带到此处。那么谢姑娘，告辞。”
文殊鞠了一躬，便沿着山路下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木间，被丢下的谢清安忽然感到一阵无助，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风吹树梢，翻起一阵漆黑的浪，她抱住手臂，感到了如水般凉的夜色，不由微微发抖，愈发茫然无措。
为什么表哥要托人把她叫到这里来？
她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感到奇怪。最近表哥对她十分疏远，甚至可以说冷漠。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该单独见他了。她下定决心，打算在他到来之前离开。正当此时，她听到茂林外传来一声刺透黑夜的巨响。
那里，是……无雁台？
谢清安犹豫片刻，还是登上最后几个石阶，走上无雁台。树木的枝叶变得舒朗，仿佛掀开了漆黑的帷幕般，露出一览无余的鸟瞰之景。月亮悬在当空，遮过群星的颜色，洒下万里清辉。而石台披拂着月光，汉白玉栏杆荧荧发亮，仿佛身置广寒宫中。
眼前几个站着的人十分醒目，狼藉中横七竖八倒了几个男人。她吓得捂住嘴巴，闪到树后去，只露出一对清丽的眼睛窥探。
“王爷有没有想过，有所改变的不止王爷一人？”
是岑玥。
她来不及惊讶，紧接着听到了另一道她不愿听到的声音：“什么改不改变？无论变不变，你讨厌谢清安，恨不得杀了她，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先杀了你！”
开始的话，她并不能很好地听明白。安王情绪似乎十分激动，他指责岑玥，还提到了自己。这时她才隐约懂得了一些。
安王怀疑，嫂子做了欺辱她的事。
经过近半年的相处，她明白岑玥不可能是安王口中的那种人。相比那个胁迫自己就范的男人，她更愿意相信与她一直亲睦的岑玥。
她不安地滚平短袄的衣襟，准备上前制止明煜，向他解释清楚。正当她打算从藏身处走出时，她看到了一直被阴影遮挡的一线银光。
安王——对岑玥举起了剑！
“嫂子！”
谢清安的身体一定，半点也动弹不了。她想要呼喊，可眼底映着那柄银光闪烁的利剑，只能溢出零碎的呻/吟。她的头脑空白，只能死死抠着树干，指甲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
高台复归宁静。谢清安双腿一软，不得不扶住树干，几乎虚脱。她无力地抬起头，颜彧和岑玥已不在高台上，她明白他们无事离开了。
缓过神后，汗水湿透了里衣，冰冰凉的，令人牙颤。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恍惚地拎起裙摆想要迈开步伐，却跌跌撞撞地扑在地上。她喘着气，握紧胸口，感到胸闷气短，大抵病又发作了。
“有……谁……”
忽然几声忙乱的脚步从上而下，一双黄锦高筒靴停在眼前。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一身紫色缠身大龙纹蟒袍的男子，正垂头怜惜地看着她。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清安？”他的口吻责怪，“这里很危险。”
谢清安垂下眼帘，嘲弄一笑：是啊，这里唯一危险的，就是安王你。
明煜伸手想要扶她，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勇气，谢清安重重地甩开了。
明煜脸色一沉，但克制自己没有露出不悦，温和道：“清安，这里不宜休息，我带你回到蘼芜斋，好吗？”说罢，他想要伸手抱住少女。谢清安看着他不断凑近的狭长凤眸，与方才欺负嫂子的那双眼逐渐重合。她一把推开了他。
“放下我，安王！”她挣扎着大声喝道。
明煜应声脱了手，皱着眉俯视着跌倒在地的她，恼道：“清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谢清安冷笑：“我为何要听你的话？难道你是我爹娘吗？”
明煜眉梢一挑，倒是没有生气：“牙尖嘴利的小猫咪。”他俯身撩起她的头发，口吻亲昵：“——我当然不是你爹娘，我是你夫君。”
“我从未答应过你！”谢清安大声道。
“什么？”明煜骤然起身，满脸愠色，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态度。
“这么说，那日你说的话，是当真的了。”他沉声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愿做我的王妃。”
“我对你一片真心，甚至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接你。我不愿用皇命压人，于是隐藏身份亲自求娶。我帮你扫除府里的害虫，护着你不受伤害……还有谁能为你做到这些？”
他一气不停地说完，又缓和了语气道：“清安，我知道你不明白我针对岑氏的理由，我也不愿隐瞒你这些，岑氏心术不正，想要害你，我才会出手干预。你不要错怪我。”
谢清安死死咬着嘴唇。明煜眼中的神色让她害怕，可冲动驱使她大声说出内心的想法：
“安王，我讨厌你！”
明煜眼底震颤，他的脸上风云变幻，薄唇抖动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清安肩膀发抖，不知是畏惧还是怒意。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前世’，我只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可理喻的人。”
“我讨厌你打扰我的生活，也讨厌你不可一世的个性。自从你刺伤嫂子，我就注定与你陌路。安王，你听好了，我谢清安今日在此立下毒誓，若安王仍要胁迫，我便是一头撞死在树上，也绝不会如你的意！”
明煜难以置信：“清安，你为何要为那个女人如此辩解？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安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嫂子如何，我会用我这双眼去看，何必要你多嘴！还是说，安王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人，却连我的眼光也不曾相信？”
“……”
谢清安攥紧衣袖，恨声道：“安王，你不要再干涉我了。你的感情，对我来讲没有丝毫道理，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明煜终于能够开口，脸色铁青。
“清安，你对我可有哪怕一毫厘的心意？”
谢清安微微一顿，随即斩钉截铁地摇首道：“没有，也不可能有。”
男子垂下了头，肩膀失去了支撑的气力，无言地垮下了。
谢清安觉得此时他看上去格外落魄，可心底却没有丝毫可怜。
就是这个人，差点要了嫂子的命，还要口口声声为了他好。他们根本不是同路的人，也注定无法相互理解。
明煜先是沉默，后来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干瘪，单调，回荡在高大的槲木之间。
“我将心掏出来给你，你却丢在地上踩了几脚。谢清安，你真是好样的。”
谢清安脸色苍白。
“安王，你杀了我，或是随便让我如何，不要动嫂子和表哥，也不要动颜家。”她低声道，紧攥袖口的手指发颤，“算是我求你了。”
明煜爆发出另一阵笑声：“……杀了你？这怎么可能。”
他一把抓住少女纤瘦的双肩：“杀了你，岂不无趣？”他扳正少女的脸，在她惊恐的双瞳中看到自己扭曲的脸庞。他闭上眼睛，又再度张开。
他要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极端的厌恶和恐惧。这能让他好受一些。
两唇即将相碰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刺破耳膜，谢清安高高扬着手，捂着嘴巴，瞳仁闪烁着一簇火焰。
明煜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嘴唇被咬掉了一块，鲜血直淌，啧，他啐了一口血沫，伸手想抱住她。
谢清安以为他要反击，飞快地蹲了半身，同时撩起腿就向扑来的男子扫去。
裙摆飞扬，落叶纷纷。明煜睁大了眼睛，细心裂肺的剧痛从腿根处传来，仿佛一根紧绷的线勒住脖子，让他呼吸困难。他维持不住站姿，滚到地上，脸上涨得通红。
谢清安垂着手，喘/息着。
她能猜出，自己对这个人的忤逆会招致怎样的结果。明煜毕竟贵为国朝王爷，她当真是惹下了天大的祸事。
可她却十分快意。仿佛挣脱了某种桎梏，自由自在的在空中翱翔一般快意。
明煜匍匐着，下/体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思考，脑中一片空白。
清安，清安，清安……
她竟恨我到了如此地步。
“安王好好想想，上天让你重入轮回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安王如今，又在做些什么。”
那道声音在嗡嗡的耳鸣中逐渐剥离，变得清晰。明煜强迫自己一遍遍反思，他重生以来，究竟做了什么？
上一世他只想坐上皇位，忽视了身边的清安。如今他要弥补，却发现她早已同他形同陌路。
他做错了什么？
是不该杀岑玥，还是不该告诉清安这些？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太急躁，哪怕岑玥真的有所图谋，他也应当暗中引诱，待掌握了证据再下手处理。
他了解谢清安。清安一直是一个柔弱良善的女子。他不该执意要动她身边的人，如今，她早已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苦笑一声。
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打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