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纹灯影》樱洛钗

5、第四章：李斥与晋王 by：秉笔

　　我是璎绋……
　　“璎绋，住手！”在姐姐微怒的低喝里，我的手不留痕迹的从他身上划过。指尖传来他毛孔细小的惊颤，很好。
　　“敢问公子芳名？”我下颚微晗，执扇掩笑，一抹胭脂的绯红横陈素白之上。
　　“哈哈！芳名？不敢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斥字。”李斥抚掌大笑，声音在空气里响亮的打了一个漩儿又翻回原处。
　　姐姐暗扣我手腕，一推一送之间，先是酸后是麻立时蔓延到我半个身子。是隐隐的警告。
　　“公子原来身份如此显贵，倒是我们失礼了。”姐姐微微施礼，我心里暗暗叫好，知道了这么个皇族姓氏，如此回答恐怕最激起男人的兴致了。既有了高高在上的仰慕又不乏洁身自好的宠辱不惊。
　　“在这京城里，一块城砖，都沾上贵气了。不知道哪辈子的王子皇孙，在下倒是觍颜这显贵两个字。”李斥合上扇子，放在手心把玩。看都没看姐姐一眼，我心中暗恼，这个人，怎么就看不透了。
　　“卖小盆呦，卖小盆呦，喂猫的浅呦，舀水的罐儿呦，澄浆的盆儿啊……”不远处，一个商人的吆喝声竟然渐渐变成了老鹮打架，先叫后争窝，末又像一对乌鸦对谈，嬉笑怒骂夹杂和解之声。
　　我灵机一动，“姐姐，你看！”染成桃色的指甲浅浅一指，七分天真里带了三分妩媚，几步开外本来聚精会神的人群蓦地抬头，死死盯住我一开一合的红唇。我目不斜视，牙齿轻轻扫过下唇，只管看着姐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
　　“既然姑娘喜欢，来人，把它全买了去。”李斥向身后一指。我悄悄用尾指挠姐姐手心，是用惯了了的耍赖嘴脸。幸好李斥愣头愣脑的接了一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难怪姐姐总是骂我‘天狐媚术’练的不精，还敢拿出来现人。
　　“家妹不过是喜欢听几句吆喝，公子把盆都买了去，卖盆的自然不用在吆喝，岂不是扫了听的人兴？”姐姐故意用埋怨的口气，听的连我都不禁随着心生懊悔。没想到李斥只是看着我，竟然没再理会姐姐的话。
　　真是奇怪，第一句姐姐试探出他不喜欢婉转承欢的顺从，第二句就反着说。最是奇怪，凭着姐姐的性子怎么会对这个人这么大兴趣，竟然肯出言勾引。
　　平日里习惯了身边的目光都看着姐姐，被李斥围着问长问短，竟然连笑都讪讪的。好不容易进了府，违心的夸叹，“公子的府可真是大啊。”大是大，可是远没有姐姐的仪隅宫精致，绿树藤蔓缠绕着嶙峋巨石，衬着周围潺潺的水流，显得突兀乖张。
　　“大是大，不过可惜落到我这么个不懂庭院的人手里，喜欢什么就放什么，平白糟蹋了。”
　　“啊？”我咽下惊呼，几乎以为是自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姐姐看我窘困，和李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我懒散的告了个错，假意如厕偷跑了出来。
　　几个起落，轻松的甩掉了身后李斥派来服侍我的小丫鬟，心里怦怦直跳，纳罕不已，怎么甩掉一个连功夫都不会的小丫头就这么紧张？
　　扶了一张石凳坐下，思来想去，竟然眼前都是那个李斥。憋了好久的笑溢在脸上，这个人还真是奇怪。竟然不顾着姐姐反而嘘寒问暖的围着我。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慢慢红了我的脸。
　　一挥手，发现石桌上竟然零散的放置了些彩墨笔纸，摇头看了看被胭脂弄污了的素扇，执笔在上面补画了起来。
　　“姑娘好兴致啊。”我愕然抬头才发现李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我身边。姐姐一次次出言，又叫了贴身的侍女回去叫人，分明是要拖住他回府。他怎么能这个时侯跑出来？难道是姐姐出事了？
　　手上一顿，浓墨就从回锋里颤颤巍巍的溢了出来。我漫不经心的继续执笔开口道：“我和姐姐虽然是江湖女子但是到底不应该这么独处，李公子有什么事情？”
　　李斥摇头笑道：“姑娘原来也知道到底是女子这五个字啊，那在下倒是要问问，姑娘甩掉丫鬟，独自跑到在下女眷内所来是什么意思？”
　　我听出原来只是找我，放下心来，硬撑着回道：“我看到此处有笔墨，便跑来补画扇子，谁知道惊扰了李公子，真是失礼了。”边说边扬了扬画了一半的扇子。
　　一个画了一半的女子跃然纸上，李斥端详半晌：“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难得此画尽得情景了。”
　　我本来只是怕他追问下去，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也懂画。一时倒是真的欣喜，“就是这样，四体妍媸，本无关妙处，传神写照，全在啊堵中。”
　　他从我手中接过画笔，轻扫两笔，竟然有经云蔽日之效。看到我愣愣的只顾看画，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什么传神，其实也不过是技巧罢了，只须用飞白拂其上，只要勤加练习，不难的。”
　　我几乎僵在那里，想伸手摸他轻敲过的地方，却又怕他看出来。一股不同于姐姐的爱怜让我的心飞的高高的，只觉得嗡的一声，眼前几乎有瞬间的发白。
　　“姐姐也该着急我了，我还是快些回去。”竟然只顾着和他说话，都忘了姐姐。起身和他往回走。
　　“你真是学识渊博啊，古人说汪汪如万顷之波，便是如此了吧。”这句话到是我真心。
　　李斥回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听了我的话笑道：“我也就是留心这些不入流的奇淫巧技罢了，学识渊博哪里是说我这样的人的。”
　　“那你只图纵适一时，怎么不为身后名着想？”我脱口而出。
　　“使我有身后名？”李斥停了停，才小声叹息，“倒不如即时一杯酒了。我一直都想有一天一手执蟹螯，一手执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姐姐平日里教导我从来都是说，行走天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做到比别人好的。听到李斥这番话，我闷闷道：“蟹螯，美酒，你要真是归隐山林了，使唤谁给你弄去！”
　　他却嬉笑如常，“没错，要想以后有蟹螯，美酒，现在就要多用心思。”
　　虽然隐隐感到他顺着我的意说话，还是心里冷笑不止。这世上的人，果然都是为了蟹螯，美酒活着。心里一阵高兴一阵恼怒，竟好像他说什么都不对了。
　　“怎么不高兴了？”李斥的声音响起。
　　“啊？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你喜怒形于色了。”李斥的折扇轻轻拍了拍我僵硬的脸。不是调笑，只是好像是对妹妹一样的怜惜，却让我的脸立时紫张了起来。
　　没等我出言反驳，他无所谓的说：“小小的女孩子，学人家勾引干什么？”
　　“仪隅宫宫主的人来的也够快啊.。”
　　冷汗瞬时挤满了小衣，听他后面的话在我耳边划过。这句话分明是说，他识破了我和姐姐的身份，甚至连我的天狐媚术都被他发现了。他几次到我和姐姐身边，我们都没有发觉，原来不是我们心神失守，是他功夫远在姐姐之上。难怪姐姐要叫人来，既是要杀他也是要自保。
　　胸腔里一呼一吸间都是凉气。
　　“璎绋，还愣着！”姐姐一声怒喝在我耳边响起，身边围满了我们仪隅宫的高手。
　　“仪隅宫的宫主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不过比起令妹的尚留三份天真，真是差远了。真是糟蹋了一个孩子。”李斥说话间，身边草木微动，竟然都是府中高手。
　　“能和晋王做一丘之貉的果然也不一般，既然从一开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让我们拖到现在？难道是想一心赴死了？”姐姐嘴角带了三份冷笑。
　　“我李斥岂敢，只不过想看看仪隅宫真正的实力罢了。不过，啧啧……”李斥摇头叹气。
　　晋王？我心里疑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姐姐到底为什么要调动仪隅宫这么多人来杀他，难道……是因为他知道姐姐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