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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缨绋 by:秉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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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缨绋。
血,一滴,两滴……缓缓滴进玉佩。红光闪动,笼罩着我们三人——璎珞,我,欧阳葻。
我的心有一瞬间的惊悸,这暗红要把我们带入的世界,究竟是是草长莺飞的妩媚还是鸦点寒枝的凄清?我不知道,但是我紧握住璎珞的手——从十岁开始,我的全部,就已经在我手中。
认识璎珞之前,我没有名字。从‘小贱人’长到‘贱人’,能抬头仰望阳光,捋一捋黏在鬓边的头发,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路边经常有各式各样的女孩子,被沿街叫卖,其实根本换不来家里一顿饱饭,或者百花楼里姑娘们的一声娇笑。隐约间还记得,小时候偷偷跑出去,陪着管家挑选漂亮的或是不漂亮的小姑娘入府。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火光冲天,我流落风尘,往日的点点滴滴一夕颠覆,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这样的女子就是如此。从 ‘小贱人’到‘贱人’,如果死不了。最后变成‘老贱人’。
轻裘宝马,若柳扶风,瑶琴佩环,那样的生活,因为曾经拥有过,所以分外熟悉。也因为着曾经的时间太久远,分外恍惚。
我要吃饭,却不愿意把自己卖给许多人,只好把自己卖给一个人。那一年,我十岁。我用‘缘分’两个字,轻而易举的走进了孙屠户家的大门。其实,不经意的一次次相遇是缘分,千方百计的一次次相遇是勾引。前者适合高门大户的小姐,后者,适用于我。所谓缘分,不是上天就是爹爹赐予你勾引的机会。我没有那么好命,所以只好自己来。我喜欢他家里永远充斥的黏腻腻的油味,不用吃饭,就饱了七八分。
有时做梦,家里富贵的佳人一袭花轿,父母之言,媒妁之曰,到了时辰,轻轻巧巧的从一家抬到另一家。连路都不用走,就让乔木稳稳托住了丝罗。朱门里的女子,有位高权重的爹爹,叔伯,便有了伤春悲秋的闺怨,有了才子佳人的至死不渝。而如我,梦,也只能在草席子上做。真是笑话,至死不渝,只不过是没有遇到更好的。谁敢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权利无关?
可是我终究没等到变成‘老贱人’。就在我静静等待自己快快老去的时候,我遇到了她。
她,很美。女人的美丽可以轻易骗过男人,却瞒不过女人。有时候我甚至被她美的疑惑,就好像喜欢柳叶弯眉斜扫入鬓的不一定喜欢十指尖尖蔻丹流转,可是为什么她就无可挑剔呢?后来,欧阳岚告诉我,那是因为她没有。既没有柳叶也没有弯眉,连纤指蔻丹也一并简化。什么也没有,自然无法挑剔。
她有女人的美,却没有女人的快乐。
她,就是我的姐姐——璎洛,江南一宫的宫主。
“你跟我走吧”,那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那时是我嫁给孙屠户的第一个正月,火红的门神,参差的新桃旧幅映的她好像也是那一团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火红。
“是不是我眼睛里有什么,让姐带我走了?”后来,听多了说书的故事,我开始厚着脸皮缠着她问。
她生平最恨人多嘴,对我却是例外,被我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甩出一句,‘天下的女子,大多都是有眼无珠,眼睛里又能有什么?’
“那你怎么当初一见到我就带我走?是不是我天赋异禀?”她嘴角开始发抖,那是她忍不住笑的表情,脸挣扎了一会,还是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笑,尤其不喜欢自己笑。虽然我经常捏着她脸告诉她,你一笑,天下就倒在你脚下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就让我放弃了那一片火红油腻的天空——那时我的全部。
许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惺惺相惜,是孤单者的本能。
“我叫缨洛,你就叫缨绋,做我妹妹吧!”这是那个明媚的傍晚,她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从此,天下人尽皆知,江南第一大派仪隅宫的宫主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妹妹。
从此,那些珠翠环绕的首饰从别的女子头上挪到了我头上。我用真正的缘分,似乎回到了依清秋,凭栏望的时光。
她对我一样不苟言笑,我却不怕她。因为我们相遇的时候,就与宫主无关,她叫璎洛,我叫缨绋。她是我姐姐,我是她妹妹。
她亲自教我习武,又找了一堆我闻所未闻的东西让我一样样学。我那时到底是孩子,只要她一转身,中书琴弦,一律早逝。她终于发火,狠狠教训我一顿。末了,罚我跪在地上。在我晕过去之前,隐隐只觉得她揽我起身,轻叹一句,“若是没有这些本事,你以后怎么幸福?”是啊,你有多少身家,才会有多少人选择你。
十三岁,我第一次看到她杀人。那一瞬间的她,我那么陌生。她说,逆我者不可活,然后一个血人倒在了地上。她上前捂住我的眼,我执拗的透过她的指缝看去。我知道,原来她对我真的很好。她高高在上,却肯俯身怜我爱我,从遇到的时候开始。换做任何一个人,哪个不会感动?她想对一个人好,实在是太容易了。我第一次不敢问她,有一天逆她者是我,会怎么样?
她没有人爱,就选择爱别人。那个斜阳映红雪的傍晚,因为有我,才会是我。我怕,我怕那个夜晚不是我出现,那她爱的就是别人。
那时的时光,她,就是我的全部。她只是我的。她的愿望,她的爱恨,我多希望一并承担。然后不用她低头,就能和她站在一起,叫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