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玉树》小女不器

4、为赋新词强说愁 三人吃完饭

　　三人吃完饭说说笑笑往回走。当然，基本上是周小菲看这两人耍宝。

　　小县城六月份的天气还不算燥热，加上学校周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泊，一阵阵微风带来股股清凉，十分惬意。路上的学生三两成群，打打闹闹，蹦蹦跳跳，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江芝兰，你打算参加那个中学生作文大赛吗？”何玉树慢悠悠地问道。

　　“看情况吧，谁知道老陶能不能看上我写的东西。”江芝兰拿不定主意，想着那几十个选题，觉得自己并没有把握。

　　“我觉得你可以的，反正我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何玉树无所谓道。

　　“我发现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支持你亲姨父的工作啊。”江芝兰觉得和何玉树最有缘的应该是老陶。老陶经年累月地感叹，做何玉树的老师会短寿十年。好不容易何玉树搬去六班了，老陶的幸福生活指日可待呢，转眼六班的语文老师王晓敏就请了孕假，老陶成了六班的代课老师。

　　“亲姨父，亲姨父告我黑状可是从不手软。”何玉树装个吊儿郎当样。

　　“你，你又被你妈揪耳朵了？”江芝兰近乎确认的疯狂大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谁能想到，何玉树这么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还会被他妈妈揪耳朵呢。每当被何玉树损得狠了，她就开始脑补他妈妈揪着他的耳朵，他满屋子乱窜的样子，这个时候她的怒气值就能迅速的下降，并保持一副你这个傻叉根本不想理你的状态。

　　“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我不要面子的啊。“何玉树气结。

　　旁白的周小菲听了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真是有意思的两个人。

　　江芝兰假装捂嘴，“不说不说，四楼到了，你快回去吧。“

　　何玉树扶额，转身，留给他们个后脑勺。

　　江芝兰和周小菲继续上楼，一时无话。

　　“你和何玉树关系这么好啊？“周小菲突然问道。

　　“啊？我们关系好吗？他老损我来着，嘴巴很毒的。“江芝兰解释道。

　　周小菲摇摇头表示不信，“按照言情剧的套路，一个男生老无缘无故的招惹你，多半是喜欢你。“说完，突然凑近江芝兰，脸上露出一副坐等八卦的样子。

　　江芝兰看着周小菲的脸，决定收回之前对她的评价。以为你是个高冷女神，没想到却是个八卦爱好者。江芝兰心里吐槽，但还是不忘记解释，“不可能的，他完全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任性惯了，觉得别人都要服从他，我一直表示不服，他当然就折腾我了。“

　　周小菲依旧一副你就编吧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表情，江芝兰觉得没办法解释了，只能正色道：“以我的人格担保，没有的事。他喜欢那种漫画里腰细腿长身材好的美女，你瞅瞅我哪一条符合。”

　　江芝兰停了停，觉得自己这么说显得好像是自己条件太差了没被人家看上，马上找补，“当然，我也不喜欢他的，我喜欢那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型的。

　　周小菲哦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室。班里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零散着几个人都在座位上写题。

　　江芝兰坐下没多久就昏昏欲睡，假借着构思作文的名义给自己一个往桌子上一趴的理由。头朝向走廊的那边，发现周小菲又开始做题了，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懒散。

　　窗明几净，外面树木葱葱茏茏，一片安静美好。江芝兰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实在想不出任何可以充作文字的素材。她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作文的，但自己一般都是先使自己陷入一种伤情的氛围，心绪凄迷感叹时局不易，然后或列举几个百折不挠奋发向上最后功成名就名垂青史的正面故事，或列举几个虎头蛇尾蹉跎时光一事无成的反面教材，最后一咏一叹人生拼搏，需要不放弃，需要百炼成钢，百忍成金。何玉树无数次的在老陶读她的作文时，一脸夸张，摸胳膊抖鸡皮疙瘩，说这么肉麻的东西怎么能够写出来啊。那时候她凶巴巴地拧着对方的胳膊，内心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用华丽的辞藻堆积故事，无病呻吟真的有意义吗？她突然特别想问问沈麒，他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些被当作范文传诵的作文里，他是不是也曾经为赋新词强说愁。

　　之后的几天里，江芝兰依然没有任何思路，这直接导致她连饭也吃不香了，成天神色怏怏。周小菲实在看不下去了，耐着性子追问她到底怎么了。

　　两个姑娘自从那天一起吃中饭，聊八卦之后关系亲密了不少，吃饭上厕所都是同出同进。

　　起先江芝兰还用夏天到了，身体困乏搪塞对方，后来自己也忍不住了，想和周小菲倾诉这小小少女的忧愁。

　　“小菲，我写不出来那篇作文了，说什么也写不出来。我看到每个题目都能发出两句感慨，但每个题目我都想不出可以系统的连词成章的东西。马上就要交了，我的焦虑水平突破天际。”

　　周小菲静默了两分钟，“其实你可以不写，不参加比赛的。”

　　“不行，”江芝兰扶额长叹，“我看这几天大家都陆续交上去了，我要是没写，太扎眼了，肯定会被老陶批评的。”是的，老陶虽然和他们说大家自愿上交，但他料定了这个彼此较劲的班集体，90%以上的人都会上交，剩下的小猫三两只，一看情况不对，肯定也会乖乖写好交上的。

　　周小菲也没有办法了，“要不你看看我的，找找灵感？“

　　江芝兰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这是真朋友啊。一般人要不是老陶念出来谁愿意把自己的作文给别人看啊？就像你费劲心思做了一个作品，没有得到权威的肯定，你未必有敢曝光于人前供别人品评的勇气。

　　江芝兰接过周小菲的作文，囫囵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就更迷茫了。周小菲选了一个可以写记叙文的选题，记录了一件旅行途中发生的小事，以及由此带来的的一些人生感悟。江芝兰简直愁死，自己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最大的活动范围是周边两个市，能有什么可以记叙的呢。

　　周小菲看这一副更加懵懂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用。她思考了一下，“芝兰，你想不想看看沈麒写得什么？“

　　江芝兰眼睛都发直了，“可，可以吗？我看见他交上去了啊。“

　　周小菲摇摇头，“昨天就发下来了，我看见老陶单独把他叫出去谈话了，估计写得不错，有前途。“

　　“可我们不熟，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江芝兰突然觉得有点怅然。

　　周小菲难以置信，“你拉倒吧，还不好意思，我亲眼见证你问物理老师同一道题问了三次。”

　　江芝兰讪笑，心说，那我和物理老师说得话都比和沈麒说得话要多，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啊。

　　江芝兰最后还是拿到了沈麒的作文，嗯，两篇。周小菲亲手给到自己手上的，说看完马上还。江芝兰那时候觉得周小菲简直是个超级英雄。怎么说，沈麒的作文，别人问他，会告诉你他写了什么，但涉及到具体的文字内容，除非老陶读出来，否自告辞，免谈。

　　这两篇作文的确算得上是上乘之作。尤其是关于带着镣铐舞蹈那那篇，情理相融，入木三分，当真发人深省。但让江芝兰有点泪目的却是那篇《我的父亲》，一段关于亲情与爱，关于生命与责任的往事。无情未必真君子，怜子如何不丈夫。父亲的爱总是来得那样平静而深远，似乎难以触及，一旦懂得便觉得无处不在。

　　江芝兰想到了自己，她父母离婚了很多年。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样的，在他生活的某个瞬间是不是也这样为自己悄无声息地打算着，也曾想将她托举到他不曾到过的平台？摇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又想起了她的奶奶，一个大部分时候都举止粗鲁，骂骂咧咧的中老年妇女。奶奶总是风风火火地忙完家里忙地里，有时候还会带着她去干活，发现她偷懒，凶她吼她更是家常便饭。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出水痘那年，一直一直守着她，发现她想去挠痘疤，就拨开她的手，用自己拿长满老茧的的手指揩过去帮她止痒，一次又一次。她晚上睡不着喊痒，奶奶就会烧好艾叶水，帮她擦背擦身。从此以后，她就迷上了艾叶的味道，觉得里面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和舒适。想着想着，江芝兰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她迫不及待地想拿笔，想写点什么。

　　江芝兰从未感觉这样文思泉涌，她写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写完之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写了3000来字，远远超过了最低标准，但好在，这些选题字数都没设上限。她不想修改了，直接收好作文本，准备上交。她将沈麒的作文还给周小菲，真诚而郑重地道了谢。这样的态度倒把周小菲吓了一大跳，她笑着来了句，“不敢当，不敢当，帮到你就好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又一个夜幕降临。从六楼的窗口望过去，万家灯火升起，江芝兰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幸福感，不管最后能不能获奖，她会永远记得今日这种我手写我心，所思即所达的幸福感。

　　往后的日子里，江芝兰还是没有改掉写作无病呻吟的坏毛病，但她也并不着急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沈麒一流的人物，能够篇篇出彩，字字珠玑。于她而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人生要作的文章实在太多太多，在那么多滥竽充数的文字里，有一两篇能够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意并让自己获得幸福感，她觉得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