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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尘 ...

  •   “对,对不起!”前脚刚化形后脚还没站稳,就被撞了个满怀,君久心道:自己这气运倒是不减当年,实乃脚滑掉下月吹台第一人。
      “哪儿来的鬼娃娃?”
      小男孩显然被这一声呵斥吓到了,提着灯笼的手抖得厉害,因为眼睛上覆着一道白绫,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君久其实眉眼弯弯,只作佯怒,意在打趣。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公子”
      君久撑不住笑出声来,小男孩听到闷闷的笑声,小脸微微扬起,貌似不解。
      “行了,倒是个知礼的,你叫什么名字?”君久道。
      “白暮”
      “是个好名字”君久一边说还不忘趁机伸手在他头上一通乱揉。白暮攥着竹竿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的想避开头顶那只大手,刚要动作,突然感觉压在头上的力瞬间撤去了。
      “上神这是在土里待得没意思了,出来寻乐子,瞧瞧这小娃娃,真是个叫人疼的。”随着说话人的吐息,一股幽冷的香味弥散开来,白暮皱眉,媚渚兰,来的人是白无常!
      “白姐姐,我才刚出来,你就这样一番打趣,可委实伤了我的心”君久故作失落道。
      “难为你过了这么久还记得我这个姐姐,是我不该,往后不拿你寻开心便是。”白无常爽朗一笑,眼里攒的是满满欣然。
      “我就知道白姐姐心里还是疼我的。”君久谄笑一声,话却是由衷的话。自初生灵识至今,白无常一直待他甚好,冥主殡天的时候,各神官仙首纷纷赶来黄泉,大家忙于后事。没人理会他,只有她一遍遍柔声哄着自己,在夜半惊醒时为自己哼曲。哪怕当年“不幸”沦为天界笑柄,那些个笑话他的,白姐姐抓住一个便是一顿打。世人口中不理人情的拘魂鬼吏,却是他在黄泉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得了吧,就你嘴甜,老实交代这小娃娃是打哪儿拐来的?”
      一直没说话的白暮自意识到来人是谁后,手心的冷汗就没干过,现在听她这么一问,立刻本能地向后躲,不料,刚退还没两步就被君久一把拎到了她面前。
      “是个捡来的鬼娃娃,我可不干那恶人的勾当。”君久耸耸肩道。
      “鬼娃娃?虽极难感知,但他残阳尚在分明是个活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难掩惊诧。
      “你的意思是他一个人来的黄泉?”
      “嗯”
      白无常盯着他手里的灯笼,半晌不语,秀眉越皱越深。
      “不行!任他留在这里,怕是会引来祸端,我送他出去。”她说着便要去牵小娃娃的手,白暮猛地一瑟缩,旋即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君久的衣摆,殷红的彼岸花被拽得变形,小手指节泛白。
      君久凝眸看他片刻,随后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感受到白暮的惊惶,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脊背。
      “白姐姐,过个一两日,我就要出去,到时候再把他一并捎上,左右我现在灵力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带在身边也不妨事。”
      白无常道:“你才刚化形,又要去哪儿”
      君久心知他白姐姐惯是个心软的主,又哪里真的忍心现在就将这小娃娃送走,眼下见她果真没存反对的心思,立马咧嘴笑道:“山河万里,着实想念得紧,只想纵马人间,做个逍遥郎。”
      “我看这黄泉虚空到底是留不住你”
      叮——,清脆的铃响远远传来,“是引魂铃,时辰到了,我得去清点今天要过桥的新死鬼,这里不比别处,你们别乱跑。”
      听见白无常走远了,白暮扭动身子,提着灯笼的手向前指了指,君久低头看他:“怎么了?”见对方不说话,只是扭动得更厉害,君久轻轻把他放到地上,接着自己也蹲下来,刚要说话,就被白暮抢了先。
      “白暮莽撞令公子受累,来日当致谢意。”说完便是福身一礼。
      君久道:“才说你是个知礼的,却不想小小年纪,颇有风姿。”白暮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浅笑算是回应。
      “你要走?”
      “找人”白暮道。
      君久伸出手在他眼前左右晃动了一圈,道:“可你看不见,如何能找?”
      ……
      “他……可以看见我”君久顺着他的话,看了看他一直没离过手的灯笼,随后目光又落在那道白绫上,末了,叹息道:“算了吧,就依你这个可怜模样,只怕到时候人没找到,反倒是自己被人掳了去,你要找谁,我帮你”
      白暮闻言猛地向后一躲,连君久要来牵他的手也被他一并避开了。后者不知所以,前者内心却是惊骇不止。
      ……
      是了,他怎么忘了,一百年前也有人这样告诉他,说要帮他,可等来的又是什么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从狗嘴里抢东西的滋味。若不是善恶有报,那人夜夜流连风尘地,最后落得个牡丹花下死,终成风流鬼。他哪里还能踏得进这黄泉。
      君久本是好意帮他,不料,这小娃娃竟是唯恐避之不及,当下也来了火气。
      喝道“你这小娃娃莫要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若想害你,哪会留你到现在。”白暮知他动了真火,又觉得自己刚才确有不该,可眼下心底被勾起来的怨怼还来不及褪去,干脆一咬牙不肯再说话。
      “呦,天下竟真有这般标致的人儿,看这身段,好一个风姿卓然,我秦浪真是白活了,白活了!”听见身后传来好一番捶胸顿足的声音,君久堪堪压下去的怒气被这狎昵的戏谑一激彻底出离了。
      “哪儿来的支嘴驴?”
      他端着一张仙人脸,直直地盯着白暮手里的灯笼,说出的话却是三分嘲讽七分嫌恶。对方好像全不在意,语气越发轻浮起来“呦呵!大美人儿还是个俏公子”
      “滚!”
      白暮转过身,提着灯笼的手直指口中还在孟浪不停的人。
      “小白?”君久愣愣地看着他,察觉到此间异样,他一把揽过白暮的肩膀,抬眼一看,小娃娃红上眉梢一副将哭又强忍着的情态,看得君久心头蓦然一阵酸涩,先前的不快早就被浇了个干净。
      “啧,怎么是你,怎么,到了这阴曹地府还要来碍我的眼?”秦浪说这话时仍带有几许笑意,只是那双死死盯住白暮的眼睛却透着说不出的恶毒。
      “闭嘴!”君久冷喝道,却用与语气完全相悖的温和轻轻按住白暮的肩膀,将他细碎的战栗和不动声色的愤恨悉数敛去。“我说大美人儿,你以为你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一只养不熟的狗。”秦浪哂笑,还不忘对路过的亡魂女子暗送秋波。
      “是吗,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呢?”君久眉眼弯弯,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一只死狗而已,又何须在意,来本公子这儿,咱们夜夜笙歌岂不快哉。”秦浪话音刚落,一抹绯衣已经跃至他身前。公子颜如玉,当今世无双,已叫秦浪看直了眼。“那若是连狗都不如又该如何?”君久笑意不减,右手随意掐了个诀,一株彼岸旋即开在指尖。“自然是直接送他上路,省得祸乱他人。”秦浪挥开手里的折扇,金丝绢面带来的是凡尘烟火。“青楼是个好去处,人间万般风情原是那春宵帐暖最动人,只不过多行伤身呐。”君久把玩着指尖的彼岸,目光淡漠地扫过因这句揶揄而神情荡漾的秦浪。
      “纤手破新橙,醉卧美人膝,鸢儿姑娘当真美极。”
      “你……你怎么知道?”秦浪面露惊惧。
      “彼岸追魂,这花就送给你了。”君久刚说完,右手的彼岸花就只剩下枯枝,殷红的花瓣已经尽数败落。他带着一声轻笑转身走到白暮身边,小娃娃感受到君久的靠近,还未等人走到身前便一头扑了过去。“对不起……我……我……”软糯的鼻音落在君久的耳朵,恰似甜在心里。
      “嘘,你听”他俯身在白暮耳边柔声说道。在秦浪错愕的眼神中,君久快速掐了一个诀,一株彼岸开在了这位风流毒夫的心口处。“这…这是什么?”
      “刚才忘记告诉你了,彼岸追魂,亦可夺命。”
      “我已经死了,你还能奈我何?”秦浪勉力镇定道。
      “哦?那你可曾听过万劫不复?”君久眉梢微微挑起,一派漫不经心。
      “破”几不可闻,仿若叹息。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长空,忘川河水涌动不息,远处的招魂幡猎猎作响。冥界众生伏地而跪,恭迎花神归尘。
      “都散了吧,轮回的轮回,过桥的过桥,还有你们,挤什么挤啊,没看见孟婆都掉河里了吗”这一顿吼叫下来,君久感觉自己都神清气爽了不少,他一转头就看到白暮仿佛怔愣了一般,连一直不曾离手的灯笼掉到地上都没有发觉。
      “你怎么了?”君久摸摸他的头,问道。
      “刚才……”
      “这个嘛,秦浪无良,残害幼童,我都知道了,冥界守则,非暴力不合作,我已经送他上路了。”君久好心解释,同时还不忘嘚瑟一番,可惜白暮置若罔闻。君久想象中的感激涕零在对方的沉默中彻底湮灭。
      “刚才,我听见…恭迎花神”
      ……
      “你是谁?”/“你是谁?”
      同样的问题脱口而出,君久捡起掉落的灯笼,看着里面烛影摇曳,良久才缓缓开口:“你遇见秦浪,是一百年前,一百年后你又以稚子之躯活着进了这黄泉死地。你是谁?你要找的那个人又是谁?”
      “钟山小怪,白暮是本名,我要找的人…也是一个小花神”
      “三界六道花神众多皆听我差遣,不知这位小神官叫什么名字”
      “他叫……君念之”君久能感觉到白暮说出这个名字时的珍而重之。不可否认的是,他胸口有些闷闷的。君久仰天泪目,心里想的是:武罗你在哪个山头呢?
      “不知上神可曾听说过他?”许久不见回答,白暮内心的希冀起起又落落,荡得他胸口生疼。
      “君?倒是和我同姓,可若我没记错的话,花名册上君姓的只有君久一人。”
      “君久?”
      “嗯,就是本人了,三十三天第一花神,彼岸君久。”
      “三十三天第一花神……”见白暮喃喃重复,君久自我感觉这个称号厉害大发了。
      “在你之前有没有其他人是…”
      “怎么会,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连个替我的都没有,我也很苦恼,走又走不开,浪也浪不起来。”君久一脸苦大仇深的否定掉了他的念头,随即又灵机一动说道“无碍,我们可以去冥府走一遭,总会有发现的”
      “谢谢”
      白暮从他手中接过灯笼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于是乎这位生性热闹,实则话痨的第一花神开始了心痒难耐的漫漫征程。看一眼,没动静?再看一眼,没反应?君久心道:都帮你快意恩仇了,咋个没点儿表示,陪我说几句话也好啊,“入土”八百年,哥都快憋出病了。
      就在君久打算放弃的时候,白暮终于察觉到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小娃娃迟疑地伸手扯了扯某花的衣摆。
      “咕~咕~”
      那厮白暮正为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而羞愤难当,这厢君久一低头便看到他嫩嫩红的耳朵,当即惊呼出声:“你这是饿了?”
      “嗯…是”
      “精怪不是以吸食灵气为生的吗,虽说冥界阴怨之气甚重,但灵气也不至于缺损吧”
      白暮顶着红透的耳垂声若蚊呐的解释道“本体太弱,尚未修炼完全,须吃瓜果鱼肉以充饥。”
      “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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