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修正者》临渡晚唱

2、第 2 章

　　人造太阳的光照在铺满石砖的地上，氧驱动的小型飞船在空间站的天空上行驶。方远清来到居住B区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人行通道的机器立马做出了反应——“方远清，Reviser，编号LQ—14028B，是否要使用磁悬浮轿车？”“是”方远清答道。“请走左侧，乘坐三号电梯下至F2层，13号停车区的2号车辆已为您准备好。”机器人说道。
　　“……好复杂的路程……”方远清心想。对于他这种极品路痴，在STCS工作了三十年，却连B区的基本结构都没搞清楚，去林岁家的路，也是被八五七带着走了数十次才记住的。“八五七，带路。”方远清道。
　　“好的。”

　　在称职的人工智能的带领下，方远清成功找到2号车。“将军，是否连接2号车？”上车后，八五七道。
　　“连接。人工智障，你觉得让我开车，我能找到路吗？”方远清道。
　　“没有尝试怎么能知道不会成功呢？将军如果不试着自己找路，如果有一天我无法为您带路，该怎么办呢？”八五七成功连接上2号车，将车子开至升降台。
　　“现在你不是还在呢吗，考虑那么远干嘛。”方远清道。
　　“人类真是不思进取。哈—哈—哈—哈—”八五七僵硬的笑着。
　　“你这词儿都是和谁学的？等今天下班回家就给你格式化喽。”车子升至地面，收起轮子，在磁悬浮轨道上极速行驶着。
　　“我们首先是要去主站吗？”八五七岔开话题道。
　　“先去食堂拿个馒头吧，你和那边的人工智能说一下。”方远清道。

　　三十年前，重伤落水的大将军方远清被STCS的上任执行长官罗清白从水里捞了出来。罗清白和方大将军介绍道，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未来的人们建立了可以维护时空秩序的空间站，从地球的各个历史时期中寻找本应去世的战士、科学家、医生组成时空修正站，对错位时空进行修复。方远清看着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留着短发的男人嘴里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又转头看看在战场上厮杀的士兵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河边的自己，更加笃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可…黑白无常为什么只有一个人？？？难道是战场是死人多业务繁忙？？？
　　方远清挺直了一下腰板，虽然听不懂，但是气势不能输，说道：“所以，你现在要带我走了吗？”
　　“……”罗清白被突然接话的方远清搞得愣住，轻笑一下后道：“恩，是的，方大将军，欢迎加入时空修正站。”
　　“哦。”什么时空，什么修正，方远清听的云里雾里，硬挤出一个“哦”字，来体现出自己处变不惊的魄力。
　　被罗清白稀里糊涂地带到STCS的方远清在经过了五年的知识培训后，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有多智障。
　　作为Reviser的方远清，负责接收执行长官下达的时空修正任务，通过时空转换器跳入目的时空，将因为一些客观因素所导致的时空错位，进行修正。

　　而被带回STCS后，方远清也发生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记不得一丁点儿关于他“活着”时的记忆。父母兄弟，将领军官，连自己所处的朝代都不记得了。基础运行部的医生为他检查了十多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水里把脑子泡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远清也不大在乎失忆的事情了。直到十九年前——罗清白意外死亡后的两个月，科学研究所的女科学家Moly给了他一盒九支透明液体药剂。这是罗清白留给他遗物，嘱咐他一定要去基运部找医生将药剂每两周注射一支。四个半月后，药剂注射完毕。从那时开始，方远清便开始经常做同一个噩梦。并且大概每过三四个月，梦境的长度和内容便会延长一些。
　　噩梦真实且可怖，仿佛触手可及。

　　STCS分为三个区域——站长和三位副站长所在的禁区，由科研所、基运部、执行主楼、转换站组成的主站和STCS的员工们生活的居民区——进入主站后，方远清从车子上下来——主站的天气如往常般晴朗，带着暖意的清风拂过皮肤，柳树已抽出了新的嫩芽，站内的鸟叫声此起彼伏。STCS与地球的环境没什么不同。春夏秋冬，日出日落，每日按时的天气预报和各个国家的美味食物。这里尊重每一种信仰，每一个民族，静谧安详，如同人类一直期盼的理想乡。但当你静下心来瞧这里的一切时，机械与科学创造的虚假，终是抵不过天然带来的慰藉。
　　方远清走入执行主楼的玻璃电梯，按下六层。这班电梯内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一位亚洲人面孔的男性穿着黑色的Reviser制服，正低着头调试着左手手腕上的通讯腕表，手指修长白皙，身型修长瘦弱，三七分的头发黑且直，发尾的小卷儿像是精心烫过的——“浮夸的男人！”方远清心道。他向来讨厌花时间在仪表上的男人，在大将军心里，臭美这种事儿是女人的特权，而这些注重发型，喜欢挑衣服的男人，都不是些什么正经男人！——“浮夸男人”身旁站着一位白皙高大，棕发银灰瞳色的欧洲人，披着一件基运部的红色制服，悠闲地将手肘支在“浮夸男人”的肩膀上。二人在五层下了电梯。
　　到达六层后，方远清看了一下时间——“7:12”，自己只要在十五分钟内和罗容纠缠完，就可以按时赶到校场了。第十三任执行长官罗容，和上任长官同为第十一任长官罗湘收养的孩子，是清白的义弟。而这位罗长官的性子与上一位罗长官儒雅随和的温柔性格完全不同！对待下属刻薄严苛，工作上一丝不苟，除了睡觉吃饭，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办公室里。就连对待自己哥哥去世前收养的那两个小孩儿也没有一点儿温柔可言，唯一可能会露出笑容的场合，也只有自己那位沉默寡言的影卫楚南苑过生日时。而今早电话里所谓的“放过”也只是不想和自己在电话里浪费时间的谎言，一会儿等待自己的，应该只有小罗长官的暴怒和训斥。
　　但罗容也曾是一位和他哥哥一样温柔的人。十九年前的暴雨天，和罗清白一同出任务的队医向全站播报了第十二任执行长官的死讯。自此以后，无论STCS站内的天气如何，主站，永远是晴天。

　　方远清敲了敲罗容办公室的门，——“长官。”方远清道。
　　“进来，说说这任务你是怎么出的吧。”罗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方远清，不怒自威。
　　方远清走了进来，回手将门关上，说道：“为使郑国最后一位皇帝郑献帝宋逸按照历史进程，顺利以谋反之名除掉太子，我去甘塘拦住了带兵进京，误以为宋逸被困，打算谋反的将军林岁。虽然我受了伤，但成功拦住了林将军。”
　　“成功？呵，胡闹！”罗容提高了些音调，继续说道：“这任务应该这么出吗？Reviser出任务的宗旨是什么？我哥没教过你吗？还想不想干了？”
　　“任务过程中，应尽量避免与历史人物发生打斗致伤，以防引起之后的时空发生不连贯性。”方远清镇定地说着“宗旨”。
　　“你是要去帮忙除掉太子，还是要跨越千年时空和你亲爱的朋友来一场充满激情的对决？”罗容皱起眉头，向后倚了一下椅背，看着方远清。
　　“除掉太子。”方远清道。
　　“你还知道你是去干嘛了。按照STCS的规定，最优解法不应该是想办法封锁太子传出的宋逸被困的假消息吗？你为什么没这么做？”罗容的声调变得平稳了些，但怒气丝毫未减。
　　“抱歉，长官，我……没有成功获取到太子传播消息的途径。”方远清性子直，向来不会做那些情报获取之类的事情，而直截了当的拦住“碍事”的林岁才是他心中的最优解，况且……方远清是真的很期待和好友来一场跨越千年的激情对决……
　　罗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的行动没造成什么扰乱时空的后果，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是，以后你就不要一个人出任务了……”——罗容停顿了一下，摸了一下左耳上的蓝牙，过了一会儿说道——“恩，我知道了，他现在在我这儿…恩，你哥和楚南苑今天回来，有什么事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吧。”罗容再次摸了一下蓝牙将电话挂断，电话那头应该是罗容名义上的“小侄子”罗白，罗青和罗白这两个孩子是他哥哥十九年前收养的，而他俩这敷衍到极致的名字是罗容亲自起的。方远清与青、白二人并不熟识，只是简单接触过几次，弟弟罗白是个自来熟，性子欢脱，常跟着罗容，哥哥罗青是影卫楚南苑的徒弟，和他师父一样寡言少语。
　　“以后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任务了，”挂断电话后的罗容继续说道，“STCS的规定本就是每个Reviser必须配有一个队医，这么多年你一直拒绝带医生，看在我哥哥的份儿上，我也没和你死拗。如今你把事情办砸了，你的想法也就不重要了。我给你安排的队员先去办手续了，应该马上到了。”
　　“长官，上次的情况我保证…”
　　——“够了！我哥哥能纵容你，不代表我也能纵容你！不要得寸进尺！”
　　方远清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恩，我听长官的安排。”STCS的规定虽繁杂琐碎，但前几任长官并没有强制要求站内人员谨遵规定行事，Reviser们出任务时也都是随心所欲，只要把任务做好了，怎么办、带了多少人这些事情，都不重要。而罗容继任后，严格要就每个人都要遵守规定。但方远清觉得出任务时带着别人就是累赘，自己一个人干净利落，不需要管别人的想法，不需要做什么作战讨论，可于理来说罗容强制他组队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如果实在拗不过，便只能按着长官的安排。
　　“除了队医，以后你的小队再加一位Reviser吧。”罗容道。
　　“长官……”方远清认为加一位Reviser就是对自己工作能力的否定，但是上次的任务的确没有按着规定来…
　　“有问题吗？”罗容问道。
　　“没有。”毕竟错在自己，就算不喜欢，也只能听从安排。
　　———敲门声响起—“罗长官。”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干净，——“应该是个长得帅的干练男士吧…如果是这样的队友，那也…还算不错…”——“进来吧。”罗容道。
　　方远清转过身，——……这……不是刚才电梯里那两个人吗……
　　“浮夸男人”面带微笑，向方远清伸出手道：“沈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