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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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暂时离开了白穆，在绿树成荫的墓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我想我们分开是好的，因为她也有很多伤心话不想让我听到。我们约好半个小时后在门口见面，白穆说：“见面的时候谁都不许还在哭。”
我想了很多事，从小时候开始，从爸妈一直想到诺许，再想到尹紫，最后想到安卿——这是我少有的不是在梦中同时想起这些人，他们明明存在于我人生的不同阶段，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相似感。
好像，故事的结尾都是悲剧。
我的眼泪早就风干了，心却像被腐蚀的石头，还留着水滴的痕迹。
然而，上天就是这么喜欢雪上加霜——当我走过一个拐角，不经意地抬起头时，居然看到了一个人。
他一袭黑色大衣，黑发及肩，漆黑的双眸如幽暗星河般闪烁着；他很高，也比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还要瘦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我们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四目相对，我连躲闪的机会也没有。
尹紫好像也吃了一惊，瞳孔骤然紧缩，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不说话是不可能了，但这是墓园，我也不能跟他剑拔弩张，况且我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心力，只好淡淡地说：“好巧啊，你也来祭扫吗……？”
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点了点头，然后俯身将花放在墓碑前，重新看向我道：“你回燕湖，也是为了祭奠？”
“陪朋友来祭奠她前男友的。”我回答——难得我和尹紫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话；尹紫估计是来祭奠他的前女友的，这我稍加思索便能猜到。
“你不和安卿在一起，陪朋友做什么？”他讲话不带任何情绪，却总能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猛然抬头——这话什么意思？我竟然一时没有听懂。关键是，为什么尹紫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的生活？诺许是，现在连安卿他也知道了。我真的没法再冷静下去了，又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能冷笑一下，后退两步道：“尹紫，我跟谁在一起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这么一后退，我不经意地瞥到了方才他献花的墓碑，却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那墓碑上刻的根本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五个；并且，明显是五个男人的名字。
尹紫不是来祭奠前女友的，那还会是谁？
不过，此刻我无暇思索，只想赶紧想办法结束这场尴尬的见面。
尹紫也不紧逼上来，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诺允……你会忘记我吗？”他突然开口，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见我没有回答，他勾了勾嘴角——尹紫当真是个美人，随便一笑都能让人神思恍惚；此刻，微风拂过，撩起他黑亮的发丝，映衬着一片灰白与深绿相间的墓地，徒生悲凉。
“你可以恨我，但是别再忘了我……”说完，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一会儿就离我十几米远了。
我的脑中突然冲上来一股血流，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个积攒了数月的问题终于破口而出——不是什么理智的策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也不是此时应该问出口的问题，但是，我就是想问，而且竟然这么痛快地问了出来。
“尹紫，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根本没有卖你的照片……”
他顿住了脚步，背对着我沉吟了一两秒，然后回头。
“我知道你没有——我没有不相信你，就只是讨厌你而已……”他的嘴角连嘲弄的冷笑都没有了，只是一片冰凉的凝固，“诺允，你从来没有看错我，我做事就是这么自私。”
换做是正常人，这么弱智的理由根本没人会信——但是，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尹紫亲口说出的回答；我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贱，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取其辱。
用力的手渐渐松开，尹紫习惯性地拂了拂被我捏皱的衣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很久，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墓碑前新鲜的、刚被放上的白玫瑰散发出幽密的奇香，死亡的气息从未离我如此之近——我踉跄几步，像一座停摆的钟，无人来上发条，只能下意识地循着玫瑰花香，重新来到那座墓前。
刚才短短的一瞥，太过突然，以至于我只注意了墓碑上五个男人的名字，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细节被我遗漏了，而且是很重要的细节。
我蹲下身，移开那束巨大的花——方才被斑驳着掩映的铭文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碎片，几乎要被我忽略却在瞬间的注视中如刻痕一般难以磨灭的字符碎片，此刻在肃穆诡谲的白玫瑰后面露出了他们的真容。
那是一行小小的铭文，字迹我太过熟悉，是尹紫亲笔书写的：
纪念永远的For Young.
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突然把我带回了已经黯淡褪色的记忆中——For Young，是诺许最喜欢的乐队。她喜欢他们，甚至可以为他们放弃生命。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也说不上具体的时间，诺许好像在哪里对我说过，“这个乐队以后一定会红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是在我们毕业以后，在那间堆满了For Young乐队唱片的出租屋里吗？是在我们度假旅游时白雪皑皑的山顶上，亦或是蜿蜒盘旋的公路上吗？……
不，都不是，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了。
年少时的燕湖，法桐茂盛的大街，红墙白瓦的校园——夜色已经很深了，诺许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回宿舍，却还是被查房的楼管大妈撞个正着。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她的声音虽然在我的记忆中早已模糊不堪，却仍然透出严厉与凶狠。
诺许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双手绞在一起，楚楚可怜。
——我们高中有一个学生乐队，诺许经常去看他们练团，很晚才回宿舍，但是即使被骂，她也很高兴，还对我说，这个乐队以后一定会红的。
诺许的眼光确实没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乐队最后真的出道了，还发了不少唱片——他们的名字，就是For Young。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